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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高三那年的寒假,温挚和他们学科竞赛小组一起前往C省参加一场国际学科竞赛。

      若愚被温挚从高一补课到现在,学习已经不那么吃力,渐渐悟出点门道,一路稳扎稳打地进了一中的前百名。他每天复习之前的功课,其他时候闲在家里没事,缠了几天,仗着温挚没法真正拒绝他,终于得到温挚的首肯一起买了同一个航班的机票,又与竞赛小组订了同一家酒店。

      飞行时间将近三个半小时,若愚在自己的座位上玩了一会儿手指便忍不住起来去找温挚了。

      他近来越发地粘温挚,他们认识一年多,相恋的时间几乎与之等长,如果说在他自认为的单方面追逐温挚的时期,他尚能对温挚的若即若离勉强做到自我开解,现在相爱日久,他反而变得更加爱娇,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了。

      清晨起飞的航班,大多数人都还在补眠。

      带队的是冯老师,坐在温挚旁边是贺凌峰,全是老熟人。若愚不太好意思地同冯老师打了个招呼,后者点点头就转过去翻早先的考题准备落地之后给这些无知无畏的初生牛犊泼点冷水醒醒轻敌大意的头脑。

      贺凌峰一见他过来就第一时间非常自觉地让出自己的座位,起来时还不忘把两个座中间的扶手拨上去,不顾后排妹妹快要翻上天的白眼坐进了若愚靠窗的位置。

      若愚悄声挤到温挚旁边,乖巧地抱住温挚空出来的左手。

      温挚从书中抬起头,摸摸若愚软蓬蓬的头发,低声与若愚耳语:“困吧,再睡一会儿。”

      若愚乖乖点头,蜷在温挚身边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境。

      若愚近来一直有些低烧,温度起来梦里就爱说胡话。

      高三阶段,类Beta综合征逐渐褪去,发育较早的学生可能已经正式成年,最迟的和成年也不过几步远的距离。

      上世纪起儿少卫生事业便将发展长效的信息素掩蔽剂写入发展计划,以学校为单位严格地为高三年级的高中生一年两次地接种这类药剂,这一举措为全人口公平地接受大学教育提供了重要前提,自实施之日以来始终为社会各界称道。但与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和信息素成熟速度更快的Alpha相比,Omega成年前期的身体变化复杂极具个体差异。

      大多数Omega都将出现以低烧、嗜睡和夜间盗汗为特点的轻重程度不一的长期不适。药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但无法完全抑制成年前反应。

      随着类Beta综合征的消失,Omega的信息素表达将达到成熟稳定期,需要开始服用少量抑制剂直到他被一个Alpha完全标记。

      顾家父母从前年开始每年春节都忙于开拓欧洲市场,无暇顾及留在国内的若愚,只能高薪聘请非常有名的家庭医生为即将成年的儿子进行定期的身体检查和调理。但若愚对新来的医生还不太熟悉,一般反应干脆自己吃点药挨过去就算了,除了定期的监测,并不主动请医生过来。

      温挚担忧地抹了一把若愚沁出细汗的而额头,俯身听他的梦呓。

      “哼,我要考B大呢,要和温挚一起。”若愚在高二时就在父母面前坚决地表示过要报考B大,父母一不希望他继续留在国内读大学,想他能够选择一所欧洲的学校,之后顾家战略重心转向欧洲,一家三口团圆的机会将会多些;二来B大是国内顶级名校,若愚底子薄,要能达到那个水平需要付出太多艰辛的努力,家长不忍若愚太过辛苦。

      若愚没有太明确的专业意向,考B大说白了只是不想与温挚分开。温挚多次劝他,B市大学众多,以若愚现在的成绩,稳定发挥可以轻松够上其中一流学校的投档线,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城而已,见面并不成问题。但他们全都拗不过若愚,最终只能在少年倔强的姿态下无奈妥协。

      学习上若愚的计划性是很强的,为了完成复习计划凌晨一两点睡觉的情况并不稀有。若愚体质弱一些,从去年夏天起被成年前的信息素紊乱闹得有点狼狈,如今习惯每天早晚服用医生配的药剂,这一段时间来身体轻松了很多。这次为了一起出来多半也是赶进度了,不然不至于一会儿不到就又烧起来。

      温挚心疼得不行,怕他出汗畏冷便将外套脱下来罩在若愚身上,想让他吃两片药睡得舒服一点,便从随身带着的片剂盒子里倒出一颗,找空乘要了温水,摸着他的后脑轻声哄他:“还有一个多小时落地,宝宝,吃点药好吗?”

      若愚黏糊糊地抱着他的手臂往他怀里钻,像只爱撒娇的小奶狗,“不想吃,药好苦,”他迷迷瞪瞪地环视了一圈机舱里睡得东倒西歪的其他人,攀住温挚的脖子,趁没人注意又开始和温挚耍赖,“温挚,你亲亲我呀,亲亲我就好了。”

      温挚无奈地亲了亲他,又把他按回座位,拿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快睡。不然这几天你一个人住。”

      若愚消停了一点,不再出声,只故意眨眼睛,睫毛扫过手心,若愚感觉到温挚的手掌颤了颤,就又大着胆子去和温挚嘀嘀咕咕。“阿姨也有交待我盯着你吃胃药的,一天三次,一次两片。”

      温挚点点头,将那双咕噜噜转来转去的眼睛严严实实地遮挡在手掌下,突然意识到他看不到了,只能好脾气地说明一下:“早晨的吃过了。”

      若愚忙也点点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真的不要再做那么多兼职了,饭都没法好好吃。也不要经常熬到那么晚。期中考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我可害怕了。”

      温挚不置可否地翻了一页书本,只问他,“怕什么?”

      若愚摸索着捉住了他翻书的手,拉住了温挚的手指,轻声叹气,“我听白医生说,慢性胃病一直拖下去甚至有可能致癌的。我想你健健康康的嘛,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不要有,不然我可能会崩——”

      “睡觉。”

      温挚不等他说完便将快要整个人扒在自己手臂上的若愚拨到怀里,将他作怪的两只手拘在里面,拍拍他的背继续翻书。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翻书的节奏非常有规律,不一会儿便让若愚听着书页摩挲的声音再次入眠。

      若愚是被上学期期中考时温挚胃溃疡在考场上吐血的事情吓坏了。

      那时候他还在一班的考场里心无旁骛地考试,是耳朵对走廊里几个老师匆忙交接的对话中“温挚”这两个字的敏锐捕捉让他知道的消息。

      他当即试也不考了,白着脸冲到楼下挤进急救车,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和冯老师一直守着温挚进了急诊,最后转到普通内科病房。

      温挚醒来的时候,温妈妈还在赶来的路上,若愚一个人,孤零零地睡着在病床边,两只手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虚拢着温挚挂水的那只手,不让它从底下垫着的暖手宝上滑下来。

      温挚拿那只挂水的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若愚的嘴唇,他就像被王子吻过的睡美人一样醒过来,第一眼先懵懵懂懂地确认了一下没有跑针回流,然后才反射到位似的,呜呜咽咽地把脸埋在温挚的肩窝里流眼泪。

      C省地处内陆,盆地水汽丰沛,他们运气好,准点降落在机场,往后的航班都因为稽留盘桓的冷空气导致的降雪延误了。

      冷空气刺激到鼻粘膜,若愚缩在温挚的外套里,甫一下飞机就连着打了一串喷嚏,直到进了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才终于好一点。

      本来只需要各自在房间了休息静候明天的比赛就好了,冯老师不放心他们考前放飞,纠结再三还是联系了附近一所友校,临时租了间教室给考生找找手感顺带敲打一下。

      若愚一个人,被温挚喂了药昏昏沉沉地摇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抵抗力降低之后,紊乱的信息素冲破药效的压制快速合成入血,房间里一时间甜得像个蜜罐,又热得像在火焰山。

      两小时过后,若愚被渴醒,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恍惚地感觉酒店整栋楼都在摇晃。像是突然被打开了开关,走廊里嘈杂的声音透过不甚隔音的墙壁一瞬间纷纷乱乱地涌进了若愚的耳朵。

      地震了。

      若愚被这个认知激地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温挚呢?

      同店的住客都在疏散消息播报得不甚熟练的广播声中摩肩接踵地往外挤。若愚顾不上穿衣服,颤抖着拿着手机踩上鞋子就匆忙跟着人流下楼。

      就在他前脚踏出大堂的时候,地面又强烈地晃动了一下,突然从沥青马路正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路面下水管被震断,高压下骤然向天空喷薄而出汹涌的水流。从酒店外墙上脱落的几块瓷砖直直坠落在若愚刚刚离开的地方,或者高层碎裂的玻璃,劈头盖脸地像雪片一样砸下来。

      身后一个抱小孩的老太太被那碎裂声吓了一大跳,又被脚边的碎砖块绊倒,顺带把若愚猛地扑到地上。

      若愚一骨碌翻起来,好像之前折磨得他持续低烧浑身乏力的成年前症状突然无影无踪一样,一把拉起抱头痛哭的祖孙两个跌跌撞撞地脱离了酒店坠物的范围。地面还在晃动,旁边已经有老建筑坍塌了。他被逃生的人流夹带着来到一块暂时安全的开阔地,终于能够徒劳地给温挚打一个电话。

      已经没有信号了。若愚紧贴着无声的手机听筒,只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雪片化在单薄的衣服上,冷风一吹几乎刺骨。情况已经很窘迫了,不能慌。他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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