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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那会儿我才多大啊,温挚。我爸爸那么强势的人,还能让一个小学生插上话?一码归一码,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我们是无关的。”展容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语气颇为委屈。

      他还想再做些努力,但温挚已经不容他再辩白。他打理好若愚,终于转身重新将那种漠然的目光投在展容身上,“你大概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这个人,你那个父亲,你的家,都一样。”

      “那你最好能够坚持自己判断善恶的原则。”展容在温挚肩上相当兄弟情深地拍了两下,越过他的肩膀俯身被他挡在后面的若愚,用一贯的亲近口吻笑道,“哎,本来是想来给你拜个年的,真可惜。若愚,温挚这个人很轴啊,好好把握哦。”

      若愚尚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下意识的和温挚统一战线是不需要过脑子的,他跑到前头去拉开门,“如果有下次,希望你能在收到请柬之后再上门。”

      展容耸耸肩,双手插在口袋里信步走出了别墅。

      若愚趴在窗户上确认他彻底地离开了自己视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环视了一下自己精心布置过的琴房,这会儿再看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氛围了。

      温挚还站在原地,左手摩挲着阖起的钢琴前盖。他背对着窗户,若愚看不到他的表情,刚刚开始回落的心脏又惴惴地,被一种更加莫名的惶恐揪着悬停在半空。

      他轻轻地从踩着的矮沙发上下来,准备跑过去求个抱抱补充点能量,没想到脚下的长毛地毯在沙发脚下翘起个边,他走得急,后脚不跟前脚,猝不及防在地上结实地摔了一跤。

      “哎……”今天糟透了。

      若愚叹了口气,撑着地板准备起来,就被温挚压着肩膀按回去了。温挚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把若愚的裤脚一圈一圈小心地往上卷起来。

      今天的阳光不太好,风急云厚,阴沉沉的,还残留着昨天大雪过后的潮湿,呼吸间全是冰凉的水汽。逆光中也看不起清温挚的表情,但他触在自己身上的手很温柔。若愚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要去捉温挚的手指,温挚避了一下。

      “温挚,你生气了吗。”

      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相当肯定。倒不是对展容的嫌恶,而是由于长时间对温挚的关注,让他下意识地捕捉到的,在展容之外,温挚投诸于他的微妙感。“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今天跑过来啊,”黑色的钢琴紧闭琴盖默然伫立在气压近乎凝滞的房间里,若愚偏过头看了眼钢琴,突然就非常委屈,也不让温挚看膝盖了,更不管礼服西裤被卷了一半的裤脚,用两条细细的手臂把自己整个人圈住,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这个展容坏透了,本来今天好好的,全都被他毁了。”

      一双冰凉的手顺着耳后的空隙伸进他临时搭起来的“小黑屋”,温挚将他的脸抬起来,无奈地帮他擦眼泪,“被毁了生日的难道不是我吗?”

      若愚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温挚的手背上,让温挚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天,若愚抱着书包,一个人蜷在老旧小区冷冰冰的板凳上。一见他来,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掉眼泪。也是这样如珠如玉的泪水,实实在在地打在手上,震得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爱怜地将若愚环住膝盖的手打开,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伸进若愚曲起的膝弯一抄,就着这个坐着的姿势将若愚抱了起来。

      若愚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反射性地缩了一下,双手环住了温挚的脖子,却被温挚顺势轻轻抵住了额头,“宝宝,别生气。”

      他又用那样轻的语气叫我“宝宝”了。

      若愚心里碎碎念着,行动上却相当诚实地乖乖缩进温挚的怀里。

      温挚低声笑了。

      若愚正靠着他的心口,仿佛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起搏。对温挚而言,安抚顾若愚简直轻而易举。若愚就能像只刚刚被主人一不小心踩了尾巴,躲角落生了一会儿气又蠢蠢欲动想要回来的小猫一样,他只需要笑一下,给一个温柔的眼神,若愚就能噌噌地爬上来,又软乎乎地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温挚抱着缩成一团的若愚,两个人窝在琴凳上。

      “我的父亲曾经经营着盛极一时的温氏,”温挚轻拍着若愚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婴儿,“他在学生时代结识了同一个社团的展越,就是展容的父亲了。两个人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几个字好像触动了温挚的某根神经,他嗤笑了一声,继续用那种说故事的语气娓娓道来,“因为祖辈的辛苦打拼,毕业以后,我的父亲得以继承家业,并且借着当时的东风将家产继续做大。展越虽然很有能力,但他创业初期,一没资金,二没人脉,跌跌撞撞走得很辛苦,直到后来辗转又联系到了我爸爸。在受到我家帮助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全家都表现得非常热情。我甚至称呼过展越‘干爹’,把展容当作亲弟弟来相处。父亲也对展越非常信任,也许在他看来学生时代的情谊就是纯粹不容变质的吧。他在展越的游说下投资了很多宏图的很多项目,还被拉着一起就温氏的核心产业做了好几个跨国大单。”

      若愚心疼地坐直身子搂住温挚的脖颈,不忍继续听后面的事。但温挚表现的依然十分冷静,“没想到不久后巨额资金全部被套牢,几家实业又连续遭遇毁约跳票,从那时起整个温氏接二连三地出问题,说是摧枯拉朽也不为过。这件事当然不能全怪展越,父亲识人不明,集团对他推过来的项目审核评估都不到位,被钻空子无可厚非,再那样下去,不是宏图,也会是其他人。但展越的立场让他的行为变得十分苟且,很多事情现在想起来和那边都脱不开干系,比如我父亲在美国几家风投游说失败,比如他的车祸。”

      温挚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若愚不想让他在生日当天太多地回忆这些令人唏嘘的往事,抱住温挚的脖子拿柔软的发顶蹭着温挚的肩窝,被温挚轻轻按住了。

      “当时的我其实也能够隐隐意识到一点,对展容渐渐疏远,他却非常善于纠缠,因为我们尚在同一所中学上课,便时常给我使绊子,或许希望通过这些手段继续折辱我的自尊以满足家学的恶毒和虚荣,也许打算利用这些小伎俩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让我对他的变态印象深刻,用另一种感情强调我们几乎复刻父辈的一言难尽的兄弟情谊。”

      温挚说这话时,语气悲悯又冷漠,不知是在可怜生逢巨变的自己家,还是在为展家蝇营狗苟清白自失不值。他兀自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似在捡拾一些已经被他弃置割舍的旧事,他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良久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对不起,我对你与展容有交情实在有些介怀,”他轻轻碰了碰若愚还有些泛红的眼角,“若愚,离他远一点。”

      温挚的手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摩在脸上却不觉得刺痛。

      若愚早在他犯规叫自己“宝宝”的时候就毫无底线地消气了。温挚是他的心上人,恨不得把最好的毫无保留地给他,但他无法回到过去陪伴那个被反咬一口的少年,也无法在少年守着父亲的病床在母亲面前故作坚强的时候开解他,他只能完完全全地敞开自己,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地贴着温挚,给如今已然变故中涅槃浴火,坚忍长成的温挚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温挚并不介意他的迟到,偏过头亲了亲他凉凉的耳垂。

      “哎呀……”

      若愚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从他怀里跳下来,还带着膝盖上那块乌青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再回来时他两只手背在后面,只从门边探出个头。

      温挚并不太适应他主动离开自己的怀抱,皱眉道,“回来,你穿太少了。”

      可惜若愚没有和他对上频道,他摇了摇头,走路不太利索地蹭进琴房,一点也没有前一晚那样理直气壮,红着脸将那个有点印象派的蛋糕,在闪动的烛光里支支吾吾地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完了还自己先笑起来,把蛋糕放在地上,“长得……是不尽如人意了一点。”

      温挚拿手指沾了一点上面的奶油,脸上无甚表情,眼神却好像是“居然还不错”的意思,煞有介事的拿起刀子准备把这个勉强有个蛋糕模子的生日礼物分了。若愚连忙喊停,仿佛受到温挚的鼓舞,期待地用那双秋水浸润过的亮晶晶的小鹿眼看着温挚:“你还没有许愿。”

      温挚点头,他放下刀,挪过去将若愚整个人包在怀里。

      少年的头发又细又软,凑近看是温暖的栗子色,和他身上时隐时现的枫糖甜味相当契合。

      他穿着白色的礼服,领结是光感很好的鸦青色缎子,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温挚怕他着凉,伸手先将他的裤脚放下来,不小心触到他的皮肤,少年害羞得腿肚子肉眼可查地颤了一下。温挚几乎移不开眼,

      若愚的主要注意力还在蛋糕上,叮嘱他:“可千万不要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跳动的烛光将阴沉的天色都渲染得柔和了起来,若愚回头用眼神催促温挚许愿。

      他的眼睛清清亮亮,落在温挚的眼底,像两枚可爱的星星。

      希望我的若愚永远纯粹天真。希望我能永远守护他。

      温挚这么想着,低头轻轻吻上若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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