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龙宝下凡第四十三天 他就是殷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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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被赶到田垄上，蹲下身看殷野薅野草。
青年身形高大，太阳晒得厉害，他将外衫脱了，里头只一件黑色窄袖里衣。拔了半行，感觉太热，他又随手将袖子挽起，露出精装结实的手臂。
白岁看着看着，耳朵有些微微发热，大概是太阳晒的。
“我去拿些水来！”白岁忽然起身，兔子似的蹦哒走了。
跑到一半，迎面撞见杏儿，正左右手各提着篮子跑过来，一边装着几个水囊，一边是几张馅儿饼，庄子里的大厨现烙的。
杏儿穿着一身鹅黄色裙装，脸蛋晒得红扑扑，瞧见白岁就开心地笑，问他吃过了没，有没有饿。
“大厨说你没吃早呢，在庄子里找了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你，猜你是去田里了，”杏儿抿嘴笑：“你这是回来了？也好，外头晒呢。”
“不不，我还是要回去种田……”白岁接过那篮水，便调了头，与小姑娘并肩，说道：“来拿些水，正好你送来了。王木匠骂我了，说我做事没长性。”
杏儿惊讶掩嘴：“什么呀，你别管他就好，你如何就没长性了！？”
白岁知道杏儿只是在帮他打抱不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答。
又回到田边，远远的，白岁就瞧见殷野弯腰劳作的身影。
他又有些口渴，便掏出水囊喝了一口，而后小跑着冲进田里，往殷野背上一跃。
殷野被沉甸甸地一压，身体却稳稳的，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白岁背得更舒服些。
白岁便在他背上递出水囊，喂他喝。
殷野摇头拒绝：“怎么又回来了，我很快帮你弄完。”
白岁摇摇头，黏糊糊道：“你教我，我会自己拔的。王木匠说的话并不错啊。”
殷野的汗滴到地里，没有对他的话说是或不是，自顾自拔草。
白岁粘了会儿，自觉跳下来，将水囊递给殷野。殷野这才接来喝了。
太阳下，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外汗滴减了速，凝在山尖上，半晌啪一声滴落。
白岁道：“不要生气啦，之前夸下海口的是我，王木匠愿意教我，我其实很高兴的。你们都拿我当龙，可王木匠看到了我的样子，却将我当成人，当成小辈来教。我不讨厌这样。”
殷野皱眉：“他怎配做你的长辈。”
“有什么不可以的？”白岁傻乎乎地笑：“做龙多孤单啊，可做人就很热闹。我喜欢做人，肆无忌惮地相处，有什么不好。”
白岁这样说了，殷野也无言以对。
他向来是拿白岁没办法的。
待他喝完水，白岁跳下田来，殷野这次没再赶他，而是教他用手里的农具拔草，怎样快，怎样不容易割到手，怎样容易使力。
这手法和陈大毛教的还不太一样，大约是大毛年纪小，力气弱，不得不借助点巧劲儿，难免做得慢。而殷野这般的体格，又有一身武艺，做起来轻松多了。
白岁也有的是力气，便跟殷野学，角度微微错开，殷野就去他身后，揽着他纠正双臂的角度。
这般你教我学，大半天过去了，白岁才想起来，他还有吃的没给殷野呢。
回头望去，来时的田垄早已远远消失，两人竟一路往前，完全没注意哪里才是王木匠的田地边界。
白岁傻眼了，这不是白干半天！？
殷野喘了几口气，替白岁把手腕上挂到的草芒拍干净，见他白嫩的手臂又满是红痕，皱着眉将水倒出来给他冲洗。
白岁回过神，也给他擦擦汗，苦哈哈道：“王木匠不会又说我蠢吧。我们的窗户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殷野不满地说了句别理他。
太阳已经不那么辣，两人便一起映着日头方向往回走。明明已经累了半天，白岁仍旧忍不住一蹦一跳的。
换个人来，想必要说他没吃过苦头，可白岁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是比被关在透明结界中更苦更绝望。只要旱灾远去，就像个普通人一样为一口饭食劳作，他也很喜欢。
正想着，殷野忽然问他累不累。
白岁顺口道：“当然了，还是有点累的，手腕酸酸的……”
话音未落，殷野便已俯下身。
白岁会意，跳了上去，在他身上埋了埋晒红的脸颊。两人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不分彼此。
……
走回王木匠的田地，外头已不剩多少人了。
有位奴仆远远瞧见他们，挥手喊道：“都回去了——你们也回吧——”
白岁跳下来，往王木匠的屋子跑：“我去和木匠说说，我耕错田了——”
“哎，错什么！”那位奴仆更用力地喊：“那老王早就去你们庄子上做活儿了！你刚出门，他就去了！现在人都在庄子上呢——”
“！”白岁惊讶。
殷野略略缓和神色，摸摸白岁汗湿的脑门。
白岁疑惑道：“为什么？我还没完成他要求的田地呢，他不是说奴仆们干的不算么？”
“又不是真叫你做这些，”殷野说，“算他识相。”
两人提着水囊，伴着夕阳，又溜溜达达走回去。远远瞧见夕阳将桃花映得如火烧云一般，灿烂热烈。
大门口的灯笼点上了，映着回家的路。白岁加快脚步，弯着眼睛，鸟儿一般飞进大门，大喊着我回来了！
已经在庄子里到处活动的奴仆们为他指引方向，告诉他人都在他们院中，晚膳已经做好，就等着他吃呢。白岁便一个个打着招呼，最终冲进他选定的院落，便被脚下乱七八糟的东西吓了一跳，差点绊倒摔进去。
王木匠从杂物堆中探出头，呵斥道：“急急慌慌的，也不看着点！”
白岁嘿嘿笑着，凑上去摸摸这摸摸那：“王老伯，你来啦？这些都是说好的家具么？”
“快进去吃饭。”王木匠指指屋里。
白岁已经听见里头热闹了，假模假样客气一下：“你不一起来吃么？”
王木匠不耐烦道：“赶紧去。”
白岁听话地跑进去，后脚殷野也到了。
堂屋摆了张大圆桌，赫连羽带着一众十几名兵卒正搬第二张桌子，杏儿带着手足无措的陈大毛和他两个弟妹摆着碗筷，霍广义和柳扶如竟然也来了，坐在主桌旁。
“柳哥！”白岁眼睛一亮，向前一扑，便被柳扶如抱个满怀。
“哎，怎么一身脏？”柳扶如笑着拍拍他肩膀上的草屑，“玩疯了？”
白岁自豪道：“我种田了！我种了好长好长一垄呢，先拔草，再补苗，这样、那样——”
柳扶如差点笑喷了，抬头看了殷野一眼。
后者脸色平平，看不出喜怒，柳扶如没忍住，说道：“不错不错，比阿野强。”
白岁惊讶：“怎么会，还是殷野教我的呢。”
柳扶如嘴角抽了抽：“他学了一个月都没学会，能教你什么，干半天不如人家老农半只手，你们是不是大半天才能收拾个半亩地出来……”
白岁回头，看殷野。
殷野瘫着一张脸，坐到桌旁，放下袖子，谁也没看。
白岁回头，严肃道：“不许这么说，我们干了绝对不止半亩！都耕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家去了，很快的。”
虽然只有一垄，但白岁还是决定维护殷野的名声。
柳扶如又笑，幸好杯子里还没酒。霍广义在旁边酸溜溜的，也不知道实在酸谁，说道：“糕糕回来只跟柳将军说话。”
赫连羽可不敢这么说，立马打断他：“我们今天吃什么！听说有红烧大肘子！”
一听说有硬菜，另一桌的兵卒们兴奋了，也不拘着皇上就在这儿，开始起哄。
场子热起来，在场唯一的平民陈大毛也不那么紧张了。他将弟弟妹妹两个小毛头一左一右安置好，与杏儿一同落座。
热菜上桌，仆人送上好酒，众人起身，干杯！
吃饭总是件幸福的事，何况白岁喜欢凑热闹，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这酒是庄子里挖出来的，孟家珍藏的好酒，也不知哪年埋的，酒香清冽，带着淡淡桃花香，不比宫中的贡酒差，入口又不辣得呛人。
白岁喜欢，喝的酒酣耳热，半途说要去吹吹风，便一推碗筷跑了出去。
院中，王木匠还在打磨一根木条，还有几个庄中奴仆给他打下手。
月亮已经升起，皎洁白光洒下，到处还点着灯笼，将院子映得亮如白昼。
白岁蹲下，将一碗糯米糕递给王木匠，笑呵呵道：“老伯吃不吃？歇会儿嘛。这是什么东西？”
王木匠不接，叫他放着，说道：“你瞧不出来？这是你们的窗框。”
白岁惊讶：“拆下来了么？”
“是好料子，换新的不值当。只有最外头一层被蚀坏了，削掉，重新打磨上漆，安回去，是个精细活儿。”王木匠说起自己的手艺，语气总是格外沉静：“别的都能交给学徒做，这个不行，磨坏了，损失大。”
白岁有些醉意，什么话听到耳朵里，都得慢慢过一边，这一过，就无端联想起来。
他带着些微迷茫，问道：“坏的烂的东西，怎么判断，是不是仅仅被腐蚀了表层，而不是蛀空了内里呢？”
王木匠斜眼看他，哼了一声：“我做木匠几十年，什么情况，我眼睛一看，伸手一摸，就能知道。但练成这样之前，哪有什么好办法——无非就是砍断它，看一看。”
白岁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但他实际受了什么教，自己都不明白。
王木匠一看就知道这小脑瓜是动不了了，喝多了，脸蛋红扑扑的，倒是没傻笑，有些心事的样子。
王木匠问道：“有话就直说，也别管我这老头子教你什么。你爱听就听，不听就不听，你这样的身份，离了我，难道还请不来一群厉害木匠给你修庄子么？”
白岁摇摇头，白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发尾拖地，却不染尘埃。
他道：“我想出去看看，外面有我的机缘。我能得到一些好处，或许还能亲眼看看这腐蚀的窗框是如何蚀的，再切开断面看看……可我又舍不得我的朋友。我走了，就无论如何不能陪他了。”
王木匠摇头：“他要你陪，还是你要他陪？”
白岁愣住。
王木匠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得要你陪？你不认识他前，他是怎么过的？”
白岁茫然道：“我，我……我是他的，他的，靠山。嗯嗯。”
王木匠沉默片刻，才道：“你现在真的能做‘靠山’吗？”
白岁大惊。
王木匠无情道：“你要不重新想想吧，也不是非要做人家的靠山，是不是。”
白岁懵懵地站起，一回身，看见殷野站在门前，静静看他，长发披散，竟被白岁看出一股娴静姿态来。
“……”
白岁说不出话，只觉一股火从心头起。
他怎么不是靠山了，他就是殷野最大最硬的靠山！这坏老头，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龙宝下凡第四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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