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龙宝下凡第三十九天 他是被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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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中，殷野带着人，前往庄子北面一处偏僻院落。
院子年久失修，因在山阴，即便是旱年，墙角仍旧阴阴地长出青苔，木质家具散发一股腐朽得霉味。
有个人被绑着手脚，囚禁其中，不是别人，正是众人熟悉的孟家十七爷。
说来也巧，昨日霍广义带人围了孟家，发现了秘密地窖。
还没等他们抄家审问孟家主事人，那位老爷便旧疾复发，自己给自己吓死了。
他那些儿子们，各个骨头都挺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大约也是指望着把罪责全推给已故的孟老爷，自己还有机会脱罪。
霍广义调查了一圈，终于选定了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便是这位十七爷。
十七爷年纪小，辈分大，整日嘴甜地跟着孟老爷，据说从老爷手里撬出不少东西，消息极其灵通。
同时他自小受宠，又是个软骨头，脑子也不算好，很适合问话。
殷野刚进门，这位爷就不负众望地吓到瘫软，要不是还被绳子绑着，估计要出溜到地上去。
殷野并不与他废话，张口直截了当问，对于三百年前的神龙，他知道什么。
十七爷连蛇妖都怕，何苦是神龙，闻言直接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被赫连羽上前当胸踹了一脚。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翻倒，脑袋着地，摔得大喊大叫。
“再叫，砍你一根手指。”赫连羽一脚踩住十七爷的手，拔出随身佩戴的制式军刀，从他指尖前戳下去，扎进地里。
位置很巧，十七爷的指甲连带一小块肉被削了下来，算不上大伤，可疼痛尖锐，血汩汩流出，十七爷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不敢再惨叫了。
他知道，这几位朝廷来的军爷，是真的能将他片成肉片，挂在门口风干的。
十七爷涕泪横流，求饶道：“几位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啊……三百年前的事儿，我太爷爷的爷爷都没出生呢，我上哪儿知道去……”
赫连羽听罢，再次抬刀，就要剁掉他的指头。
十七爷连忙大喊：“我说我说！神龙、神龙……对，神龙！神龙是被我们除掉的！”
赫连羽收刀，回到了殷野身后。
小屋子里只有寥寥几人，都是殷野心腹，没有人出声，便显得十七爷压抑不住的抽泣格外明显。
殷野沉着脸，向前一步，高大身躯压迫感愈发重。
十七爷断断续续道：“这个我们，不是说孟家——军爷，真不是我推脱罪责……孟家不过是世家谱系第一页的其中之一罢了，在整个大盛，连前十都排不上……中州几十个府县，各个有盘踞的老世家，绵延两朝、三朝，乃至更多的都有……咱孟家真轮不上……”
“说重点。”赫连羽呵斥。
“好好好，我说，我说……”十七爷吞咽口唾沫，“三百年前，神龙为祸四方，是大盛的各大世家联手，才将那神龙杀死。此事，被世家们联合封存，命不得任何人提起。唯有家主继任时，才会从老家主那里得知……”
比起世家联合之类的鬼话，更令人震惊的，是神龙竟然能被“杀死”的事实。
如果这是真的，三百年来，那恶龙不知为何凭空消失的疑惑便有了凭依。
可，谁能杀死神龙！？
殷野脸色实在难看，十七爷抖得愈发厉害，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道：“具体的，我、我也不知道……只隐约听父亲提起……自古以来，民间便有‘镇龙’之法……只要集齐醉龙香、困龙索、镇龙石，这三样宝贝，便可使龙从世间消失……”
说罢，十七爷再憋不出什么了，只恐惧地看着殷野，像一条被撂在旱地上的鱼，偶尔挣动一下，却离死越来越近。
殷野半晌才出声。
他问：“那三样宝贝，如今在哪里？”
“这我真不知道啊……”十七爷声泪俱下：“我也就是听老爷子醉酒吹了吹牛……他也就是跟在那群大世家屁股后头罢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殷野道：“如果是为民除害，这样的好事，世家不可能封锁消息，令世人至今不得真相。所以，世家当初为何要杀害——那条龙？”
十七爷：“…………”
十七爷答不上来。
或许他心中隐隐知道答案，却从不深想，从不敢说。
殷野并未指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绝妙语句，摆了摆手，便转身出了门。
房门关上，内里侍卫手起刀落，除了血腥味，并没有传出太多声音。
院中，殷野静静立在原地，雨丝打湿他披散的长发，愈发沉重。
赫连羽跟出来，担忧地叫他：“阿野……”
殷野没说话，脸色比平时白了两分。
赫连羽心乱如麻。
他平时是比较大大咧咧，可他不蠢，更有着自少年时代便显露出的敏锐直觉。
要不是这样，他当初也不会在六皇子被灰溜溜赶出宫时，毅然决然和家里闹翻，坚决加入了护卫队，随他一路西行。
正因他敏锐，那个真相放在眼前，他才难以启齿。
三百年前的龙，并非恶龙。
那条龙施云布雨，矜矜业业，平息旱灾；
他有着和白岁相似的面容，鳞片与角也是纯白，洁净的颜色；
他可能严肃，可能温柔，也许活泼，也许沉静；
他来到人间，化作维系生命的水网。
这样一条神龙，却被世家联手，残忍杀害了。
醉龙香、困龙索、镇龙石……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已经不可考，但世家代代传承，比仅立朝三百余年的大盛要久远的多。
或许，在更遥远的曾经，还有过别的龙，更多更多的龙，来到世间。
他们也如三百年前那位一样，不仅被害，还被以恶名传唱三百年，被编造谎言，被厌恶恐惧么？
赫连羽咬牙，一拳砸在墙上：“该死！”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巴巴地问殷野：“你说……会是糕糕吗？会是他本人吗？”
殷野不答。
上一位神龙与白岁长得一模一样，此事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赫连羽喃喃道：“如果真的是同一条龙，糕糕现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以后呢？如果真的是他，他还想起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顿了顿，赫连羽艰难问：“糕糕，会想报复我们么？”
“不会。”这一次，殷野立刻答了。
赫连羽勉强笑了笑：“好吧，你说得对，我……我去收拾收拾。”
说罢，赫连羽先跑了。
院中只剩下殷野，片刻后，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灰衣，后背已被雨水打湿。正是许久未见的暗卫八六。
他单膝跪地：“主子。”
殷野瞥了他一眼，语气极冷：“我没有叫你。”
“属下提醒主子，”八六淡淡道：“人就是人，是一个整体。你无法要求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学会冤有头债有主。”
“住口。”
“况且罪魁祸首们早已作古——”
“滚。”
八六抬头，直视殷野。
“皇上，您要世间所有无辜百姓，为三百年前的世家陪葬么？”
殷野暴怒，抽出腰间匕首，重重砸向八六后背。
幸而匕首并未抽出，八六只是被钝器击中，闷哼一声，还挺得住。
他倔强道：“无论您多同情神龙遭遇，谴责世家不仁，可罪不在百姓。三百年前不在，如今更不在——主子，您已经是皇上了，您要背叛您的子民么？”
殷野重重喘息，口中热气在雨幕中团气，又很快消失。冰凉雨水从脸侧淌下，他脸色惨白像鬼。
“八六，”殷野收敛语气，一字一顿：“你要我怎么做？”
八六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让我把他圈禁起来？给他打一副笼子，一套锁链，放在车里，运到大盛各地，指着外边，让他下雨，没有雨就不给饭吃——”殷野问，“要这样？”
八六不动。
“很好，很聪明，”殷野声音极冷：“这样要不了多久，我们又可以用上那什么醉龙香、困龙索了。”
“……未雨绸缪也不失为好计划。”
“好计划，你是指，重新给世家跪下，求他们帮忙，这样的好计划？”
八六噤声。
殷野说着，神色已经恢复，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眉间只剩淡淡戾气。
“不怪你，”殷野说：“你向来这样。那我也与你讲道理。”
八六缓缓让另一只膝盖着地。
“如今，糕糕是不是上一位神龙，姑且不知道。假设他是，那他是否会恢复记忆，如果恢复，又是否会燃起报复之心，也未可知。”
殷野说着极理智的话，语气却并非完全平静。
“如果为了那点可能性，亲手将糕糕推到我们对立面，那么——你能保证，世家那三样困龙宝贝们，还都在么？能用么？可以再一次杀害神龙么？”
“以及，做回世家的傀儡，代价值么？”
不等八六反驳什么，殷野先伸手，指尖停在灰衣暗卫眼前，像要把他埋进土里一般。
他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动手。”
八六不动了。
“现在，该去重新收集情报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世家为何要与神龙作对，以及，替神龙报仇。”
八六身形一颤。
“无非是时间提前了而已，”殷野沉沉道：“让世家不复存在，对谁都好。”
终于，八六深深磕下头。
***
白岁在村里疯玩了一下午，回来时满头大汗，一看到殷野，立刻委委屈屈地扑上去。
“殷野！我手都要磨破了！！！”
殷野接住他，拉起他袖子，见手腕上一道道的红痕，皱着眉摩挲他细白的皮肉。
“好吧好吧，是我自己愿意的，”白岁见殷野不高兴，连忙解释：“我帮那位木匠种田，他就帮我修屋子……对了我挑了个院子！我们今晚就住那间吧！”
白岁絮絮叨叨一通说，殷野却仍抓着他手腕不放，揉到最后，白岁都有点别扭了。
“你说话啊，我挑的院子不好么？你不喜欢？”白岁抽手，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殷野：“喜欢。叫人收拾了吗？”
“收了收了，睡几天肯定没问题的，但这不是我的庄子了嘛，我当然要它像样点……哎呀，我的契书呢？”
殷野看了侍卫一眼，对方连忙出去问，却正好撞见匆匆怕进屋的赫连羽。
赫连羽一脸傻笑，邀功地举着手里的信封：“糕糕，你的房契！我揣怀里拿来的，一点没沾湿！”
白岁跳起来，开心地给了赫连羽一个抱抱，接着迫不及待拆开信封。
的确是房契无疑，落款写的是白岁二字。
白岁惊喜极了，他还以为殷野不靠谱，得给他写个糕糕呢！
赫连羽指给他看：“一式两份，一会儿你在你名字上按个手印，这半边要给官府留档……就查不多了。”
白岁对着光看了又看，白纸黑字百看不厌啊。
“这是我的庄子了，我要好好收拾！”收起契书，白岁豪情万丈：“你们明天也陪我去种田吧？赶紧帮那王木匠种完，就早点喊他来帮忙修房子……”
赫连羽纳闷儿：“什么种田？怎么又修房子？”
白岁便把自己的小算盘说了说。
殷野全都听完，才发出灵魂一问：“你想在这儿住多久？”
“嗯，嗯嗯……”白岁用力想。
殷野又问：“你的庄子，就算只是小住，也得各处都修好吧。”
“确实确实。”白岁忙点头。
殷野淡淡笑了笑：“你该先去买些做活计的下人。”
白岁恍然大悟。
随后他又愣了愣，盯着殷野看。
殷野刚刚是不是笑了？
“好好好，买下人……不对，你要先陪我种田——”白岁梦游般说着，逐渐回过神来，抱住殷野胳膊，一脸控诉：“你都不陪我，你下午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着你！”
殷野将他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明天陪他。
……
晚上，二人睡了白岁挑的院子。
到底是临山的地方，到了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床板虽然铺了毯子，却不如城中条件好，白岁睡着睡着，便钻进了殷野的被窝，与他紧紧贴着。
后来嫌不过瘾，白岁直接抬起一条腿圈在殷野肚腹上，狂蹭他暖烘烘的体温。
殷野起初任他折腾，后来实在受不了，主动将他一抱。
这下消停到天亮了。
白岁心里记挂着事，起得极早，要去镇上买下人。
殷野跟着起来，帮他绑了头发。
外头天还黑着，白岁有些瞌睡，坐在规律晃动的车里不住点头，被殷野提了来，放在大腿上，叫他睡。
白岁哼哼唧唧的，靠着他心口，嘴巴嘟哝着：“买多少人呢，咱们钱够不够啊，实在不行少买点……但要买个大厨。”
殷野：“……尽够你买的，担心什么钱？”
白岁小声道：“你也没多少钱啊，办那个春日宴也不够，生辰宴也不够，宫里开销不是缩减好几次了么？”
白岁听见殷野深吸了一口气，疑惑仰头，白毛软软地翘起来，显得无辜极了：“怎么了啊？”
殷野岔开话题：“要不要给你找顶幂篱来，头发太显眼了。”
“噢噢，”白岁抓了一把，想了想，还是不想遮来遮去的，很麻烦，于是随手施了个小法术。
一头白发便成了青丝，瞳色也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殷野愣神间，白岁已经凑了上来，极近处，朝殷野眼皮轻轻吹了口气。
殷野：“……”
白岁笑嘻嘻道：“要不要照镜子瞧瞧？我也给你的眼睛遮了遮，这下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我就跟人说，你是我的远房大表哥，帮我搬东西来的……”
殷野没动。
白岁隐约察觉到殷野情绪波动，便软软地靠上去，直接伸手凝了一面水镜，悬在半空中。
车里太暗，他撩开车帘，将外头初升的日光引进来，让殷野看他自己。
“黑眼睛也不错，可灰色也很漂亮啊，”白岁半跪在软垫上，一双杏眼弯起，盛着笑：“你干嘛不喜欢，我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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