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龙宝下凡第四十天 买你的劳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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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行到集市，天已经大亮了。
南郊大集是附近最大的集市，什么都有卖的，此刻人声鼎沸，摊子铺满长街，门面里更是人挤人。
集市中间还淌着一条小溪，原本断流好几年了，因着这场雨，重新焕发生机，清凌凌的水声十分悦耳。
白岁很新鲜，什么都要看看，殷野不得不牢牢牵着他的手，像遛龙一般，时不时往回拽。
毕竟先前还是龙身时，白岁只会呆在殷野的衣服里头，现在好不容易肆无忌惮了，当然跑得快。
拉拉扯扯一阵子，殷野还是放手了，无奈地把钱袋给他，说钱管够随便买。
白岁惊喜地拿了钱袋，倒是没怀疑管够不管够，立刻蹿了出去。
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但凡新鲜的都要买下，他还不会讲价，很快被周围的摊主当了冤大头。
一位卖菜的老妇人心眼子多，叫住他，让他买自家种的蕹菜，二两银子就能买一大把，划算呢。
白岁手上抱着小山高的东西，正准备回去找殷野，被拉住后连腰也弯不得，只能那余光瞧那老妇的菜。
“不要不要，”白岁说：“我只买现成的，你给我菜我也不会烧啊。”
“哎，小少爷，哪用的着你烧！”老妇不放他走：“家中有的是厨人啊，他们会烧！我这菜可是极少见的，都是拿家中存的水一点点浇着长的，不然你看这平康府，哪还有地种菜啊！您瞧瞧，瞧瞧，这嫩叶掐得出水——”
白岁急着回去，听罢笑嘻嘻道：“好吧好吧，我买就是，你给我装好，放我手上来，钱你自己拿——”
老妇眼疾手快，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蹦了起来，把菜捆好堆到山尖儿，又小心翼翼去掏白岁腰间的钱袋。
附近摆摊的村人顿时坐不住了，冲上来将白岁围住。
“少爷您也买买我家的菜！”“我不要二两银子，一两就够了！”“小少爷我六百文就卖你，你别听那老太婆的，蕹菜难吃咧不如我的青瓜好——”
白岁晕头转向，好在殷野及时赶到，冲进人群挡在白岁身前。
高大健壮的青年面容深刻，即便为了伪装穿得普普通通，沉着脸瞪视周围，还是令所有人都畏惧地后退一步，立刻给白岁空了片地方出来。
“帮我拿帮我拿，”白岁瞧见殷野，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管那些村民如何，便把手上小山似的东西推给殷野。
殷野接了，带他走出人群，刚一回头，少年又不知道蹿哪儿去了。
……
白岁在集市中穿梭，呼吸着新鲜热闹的人气，脸颊泛着喝醉了似的红晕，兜兜转转，瞧见了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歪打正着找着了目的地。
人市并不比别的区域冷清，相反，这里买卖双方的吵吵声格外大，还各个带火气。
人牙子像赶羊一般，几个人看守一群衣着破烂的奴隶，奴隶们有的被捆着手脚，有的甚至就这么放着，麻木地挤成一团，视线偶尔追随路过的买主。
白岁穿得好，人也漂亮精神，细皮嫩肉的，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还没生意的人牙子们都围上来，如同农人卖菜似的推销自己的人，问他要买多少，拿来做什么的，要不要来我家挑挑，牙口好岁数小好使唤……
白岁随口应了一个嗓门响亮的，说要买点能干活儿的。
“能干活儿啊，我这儿的都能干活！小少爷要干什么活儿呢，女奴男奴啊？活儿重么？”那人牙子直搓手，讨好道：“要不是码头卸货那种的，我推荐您多买几个半大小子，太重的东西搬不得，可手脚麻利，养个几年就能干重活儿，而且养得熟……”
“别听他的！”立马有人在对面喊：“半大小子得吃多少！吃不够数以后能干个屁！小少爷您听我的，买劳力就得买壮的，立刻就能干活儿！还养个几年？臭老王诓人诓惯了，不要脸的东西……”
两位隔着半条通道便开始对骂，大概是知根知底，骂的格外辛辣。
白岁一开始还瞪着眼睛听，后来听出些趣味来，倒也不劝架不出声，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等。
等两人回过神，才懊恼刚刚的冲动，其中一人讪讪问白岁，到底要干什么活儿，他们帮着挑，肯定不坑他。
白岁道：“不多，粗粗先买个一百人吧。”
两位人牙子都愣住了。
“我新得了个庄子，挺大的，要买些下人，”白岁描述自己的需求：“干什么的都要，勤快的，老实的，男女都要些。我还有三十亩地要种，再来点能干活儿的。”
这可是桩大生意，别说人牙子，连麻木的奴隶们都抬眼看了过来。
白岁看起来白白净净，人也和善好说话的样子，这样的主家自是千金难求。
有脑子活泛的奴隶想冲上来磕头，可到底害怕人牙子的淫威，没敢动。
足足一百人呢，两个人牙子顿时不斗了，他俩所有的货加在一起都没有一百人。年长点的那个又谄媚了几分，上来招呼白岁，另一个则赶紧去找集市上别的人牙子凑货了。
“少爷您先歇会儿，不用往里边去，污糟了您的鞋！我们帮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会儿把好的全给您拉过来，您自己挑顺眼的！”
白岁好奇地朝里望了眼。
人还是很多的，但他对挑奴隶没那么大兴趣，便默认了这位人牙子的安排。
人牙子见他好说话，胆子也大了点，开始信口胡诌。
“少爷您要是早几天来，货更多更好呢！”人牙子说道：“这两年中州也不行了，平康府还算好的，旁边理南府和上头的皂云府更差。好多井都干掉了，活不下去的百姓先是逃难，后头无法，只能卖身，都是些好手好脚的，能干……”
人牙子说着，压低点声音。
他道：“那两府的难民，宁愿逃到平康府卖身，都不愿意卖在本地。听说他们的府台大人门不像话，故意趁着旱灾卡着税，收拢百姓的田地……早先不肯当佃户的，都被针对，卖身都不得好去处，有点姿色的女儿都卖到腌臜地方去。”
白岁跟着压低声音，捧场地点点头。
“要我说，孟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他们装得好，百姓不知道罢了……”
说着，人牙子直起身：“好在神龙来了，不仅带来了雨水，还抓了孟家人！要我说，神龙才是那青天大老爷，不过做我们这行的就倒霉咯，货源跑了一大半……”
白岁道：“还能跑么？”
人牙子说：“那不是还没到手么。隔壁两府难民一批批来卖身，原本天天都有，下了雨后，全跑回家去了。不然光是我俩手上的货，就能凑够一百给少爷您了。”
白岁听他话中虽然抱怨，说起神龙时还是很恭敬，便笑了笑。
无论如何，这算是他的功德吧。
那头，年轻点的人牙子领着一大群奴隶浩浩荡荡来了，那真是一大群，叫他们排好队都叫了半天，人牙子还抽了几鞭子。
白岁站到头前，数着人，挑顺眼的指，一二三，四五六……
“这儿有多少人？”忽然有人插嘴，就站在一旁，口气傲慢：“五百个有吗？我家老爷要买五百个奴隶，不用挑了，二两银子一个，老的小的不要，其他的数一数，结账。”
两个人牙子都合不上嘴，傻傻看着这位插嘴的爷。
白岁更是莫名：“你谁啊？”
插嘴这位穿着褐色绸衫，上面绣着看不清什么东西的纹样，乍看比白岁还富贵。
他自称“符”家管家，家中缺些仆人，一路从理南府北上，路遇所有集市都要停下来采购一通，直到买够数了为止。
二两银子一个人算均价，如果不太挑的话，对人牙子来说算是好价。而一次要五百个，无疑是笔巨大的生意。
这边刚开口，长街深处另外几个人牙子闻着味儿都跑来了，老爷长老爷短的围着这位符管家寒暄。
“老爷，不挑的话，咱们这儿加起来正好差不多数，您看……”一人小心翼翼道。
“咋的，诓我？”符管家冷哼一声：“我一路过来，买了不知道多少，哪能不知道你们的猫腻？想把老的病的塞给我吧，做梦——拉过来，我要一个个看过才算。”
白岁被晾在了一旁，茫然地扯了扯那位年长人牙子。
“我的一百个呢？”
这位也懵着，傻傻的回望他。
白岁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冲着那符管家道：“我先来的，我先买的，要我挑完了，剩下的才是你的！”
符管家完全没将这白嫩嫩的小子放在眼里，敷衍道：“一边儿玩去。”
白岁：“……”
白岁十分吃惊，他自从来到下界，殷野是皇帝惯着他，其他人因他是神龙敬着他，还从未体会过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这就是隐姓埋名的感觉么！？
白岁还欲和他讲道理，语气粘粘道：“先来后到，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听你的口气，你也买了很多人了，不差这一百个，你还能去下一个城镇买，而我现在就有用……”
“啰嗦什么？”符管家打断他，斜着眼睛瞧白岁，下巴昂得老高：“你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跟我讨价还价！？”
白岁：“…………你是谁？”
符管家脸黑了：“我可是符家的管家，符家！平康府哪来这样的蠢货？孟家管辖之地就是如此粗陋……”
白岁忍不住疑惑道：“孟家已经被抄家了，你不知道？”
“当然知道，活该么，”符管家冷笑：“下等家族行事就是上不得台面，竟然触动私兵绑架神龙，被灭了一点也不奇怪。我们符家万万不会犯这种错误，有什么好在意。”
人牙子拉拉白岁，拉得他后退一步。
“小少爷，要不算了？”这位中年人一脸苦相：“也不知道您是什么出身，但符家出身理南府，确实势大，和他相争，太吃亏。”
白岁惊讶：“可这里又不是理南府？”
人牙子默了默。
白岁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催促他说话。
人牙子便道：“孟家倒台，总要有下一个世家接手。符家大量买人，还在这时候派管家北上，想必与其它世家谈妥，这块肥肉便是他们的了……”
白岁万万没想到，神龙带兵来过，看似声张了正义，倒转了乾坤，却并没有对附近的世家产生什么震慑。
甚至于，殷野只是没露面，他们就肆无忌惮至此，这也太荒唐了！
他俩小声说话间，货物们已经排成排，一个个给符管家过目。
符管家并不像他开始说的那般不挑，他让手下将奴隶们的嘴掰开，一个个看牙口，看品相，真像挑选畜生一般。
太瘦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年纪大的要看手脚大不大，还能不能干活儿，脸上有病容的也不要。
大多数奴隶早已麻木，有些状态好些也会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一名年纪不大的男奴口中嘟哝了一句，恰巧被符管家看到了。符管家大怒，当即命令手下，将这人打死！
几名家丁立刻上前，将那男奴踹倒在地，随即，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了，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那人杀猪般惨叫。
人牙子回过神来，搓着手上前，赔笑：“这这这……老爷，不至于吧，您大人有大量，把人打坏了我们卖什么，这奴挺壮实呢……”
“你怕什么，”符管家拉着脸，从钱袋中随手掏出一粒银子，扔给人牙子：“二两半，这奴我买下了。你难不成还要坐地起价！？”
被符管家斜着眼睛一看，人牙子也说不出话，苦着脸退后一步。
这么一会儿功夫，男奴已被打得浑身是血。但看胸膛起伏还有气，家丁们到底没真把他打死，拖到了一旁。
“下一个。”符管家阴着脸，朝众奴命令道。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不少奴隶低声啜泣起来。
人群从他面前流过，分成两支，一边是符管家认可的劳力，另一边是落选的可怜人。
白岁正皱眉思索，忽然听见前方爆发出一阵痛哭。
“老爷——老爷求求您，我们是一家子，我们卖身时说好，只一整家的卖——”男人跪地求饶，另一手拽着一位瘦弱的女奴，后者咬着牙，泪流满面。
“你和谁说好，与我何干？”符管家仍不高兴，上下打量男奴，见他肩膀宽厚，身量也高，一看就是能干活儿的汉子，便不乐意放了他。只不耐烦地叫人拉开。
“阿成、阿成——”
“大人，求您了大人！我不卖、不卖了……”
“爹爹——”
这一家子是四口人，还有两个毛头小子。见状他们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冲上前，一起拉住阿爹的衣服，场面乱成一团，哭声刺耳。
符管家还气着，怒火一点就燃，他瞪眼怒吼：“不愿意就死！一家四个是吧，八两银子，给我打到他们求饶为止！不然就死！！！”
“不要啊，老爷……”女人惊呆了，泪都流不出来，她慌忙道：“我走，我带着孩子走，求老爷，不要打，不要打……”
“萍儿、萍儿！不行，”男奴浑身涨成赤色，青筋直跳：“我不去！”
符管家冷笑：“不就是八两银子，以为自己值多少钱？我还舍不得这钱了不成？”
无视场中嘶叫，符管家舒服地坐了张靠背椅。
他道：“人人都有价格，只不过有人价贵，有人价贱罢了。说到底，贱人没有自知之明，才会在这儿讨价还价……你要是能出得起我的身价，便是叫我死，我也没办法。可惜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有人不懂，还妄图挑战贵人——”
“那你值多少钱？”
白岁扒拉开那位人牙子，嘴巴笑着，眼睛却没笑，几步走到符管家面前。
符管家一愣，随即皱眉：“小东西怎么还没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为什么没有？”白岁摊手：“你抢走我的人，还不兴我讨厌你了？你刚刚说你也有价格，那——你值多少钱？”
“滚开，别、”
“但我料想，你这样丑的人也值不了多少钱，”白岁指指他：“口中恶臭，脚步虚浮，做不了活儿，二两银子我都嫌贵。”
符管家睁大眼睛，正欲拿手指白岁。
“这样吧，我出翻倍，四两。”白岁打断他：“我出钱买的是劳力，可你非要拿同样的钱买他人的尊严——那我便多花点，两样都买下，让你死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龙宝下凡第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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