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龙宝下凡第三十八天 也是置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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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回到府衙时，白岁正在后厨垫肚子。
少年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白发像绸缎一样有光泽，柔顺地披散在后背，漏下的几绺垂到胸前，被随意地别在耳后。
他唇色樱红，叼着包子边边，正要啊呜一口。
听到门口响动，他下意识回头，杏眼睁圆，眼尾一抹淡淡的红，配着浅红色的眼珠，有股难以形容的妖异感。
可少年五官精致，动作天然稚纯，光着的双脚从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袍底下探出来，左右晃动……又很难评价他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你回来了！”白岁赶紧把包子往嘴里塞，鼓着腮帮跳下椅子，便向殷野扑来。
殷野脑中空白片刻，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张开双手，将少年抱在了怀里。
白岁做龙时已经够惹人怜爱，殷野以为自己已经适应。
可此刻，少年微凉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才惊觉不同——人与龙完全是两回事。
“殷野？”白岁蹭蹭他，却不见回应，疑惑地撑起身体，凑近看。
殷野耳朵已然红得滴血。
少年的大腿压在他臂弯上，白肉凉凉贴着。
皓白手腕搭在他肩膀，说话时的气流带着水雾，黏黏湿湿印到他脸侧，再近点，几乎要贴上了。
“……先下来。”殷野动作僵硬，作势要把他放下。
白岁顺从落地，在殷野面前转了一圈：“饿了么？大厨蒸了包子吃！你之前去哪儿了？对了，你看我你看我，我有法体了！怎么样，我好看吗？”
殷野沉默。
白岁不等到答案便不依不饶，两人与下人一起端盘子去餐厅，路上白岁还在喋喋不休。
人舌头比龙的更适合说话，他说得轻松，嘴巴更停不下来，一会儿说在这院子里看到的小花小草，一会儿说法体吃饭方便，再也不用人喂了，还可以自己剥虾。
不过平康府没有虾。
少年蹦蹦跳跳，手中的盘子却很稳，半点汤汁没洒出来：“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呢？我现在好像功德充沛，一月内，还能再下几场！你上次列的那几个备选，我可以都好都去……可你是不是要回宫了？”
殷野：“还没定。”
“这样！那你们慢慢定……哎呀，你还没说，我好看么，好看么？”
白岁笑嘻嘻回身。
雨水铺天盖地，像水晶做的帘子，闪闪映着稀薄的阳光。
少年白得像一道光，不沾凡尘，笑容俏丽纯净，远胜人间无数。
“……好看。”殷野憋了半天，终于出口。
少年于是满意地哈哈直笑，并不很放在心上，却愈发美得动人心魄。
殷野有种预感，这束光不会再长久地停留在他臂弯。
拥有了这具人身，小龙自由了。
***
白岁一向听殷野的，翌日，听说要去先前那座桃花庄子，他也没问为什么，就说要跟着去。
衣服是昨天紧急从城中买的，听说被差遣的是龙翔军中的一位小将，粗人一个，怕挑得不对，就都选了近似的白色衣服。
于是白岁今天也是一身白，绸缎暗纹绣着蝴蝶，闪闪的很漂亮。他手腕上的红琉璃珠串是殷野之前送他的，点缀了一身白，令他乍看不至于太素。
白岁被殷野摆弄了一番，终于获准出门，正要飞奔，又被叫住。
白岁半个身子探回来，脚还在门外：“什么什么？还有什么没拿？”
殷野勾勾手，他只得蹦回来，却被抓住头发。片刻后，白岁一头长发被扎成了半马尾，甩甩头，辫子便左右晃动。
束发的长长发带是黑色的，绣有金色暗纹，尾端与腕饰相似，坠着一颗红珠。
白岁美滋滋地拽到眼前，朝着光看。
“好了走吧。”殷野拍他后背，小龙却不往前冲了，像块大黏糕似的，重新跟在殷野屁股后头。
平康府要处理的事还很多，霍广义和柳扶如留在府衙坐镇，只有赫连羽跟着他们，还带了杏儿。
外头小雨还未停，马车行了半日，又回到了那座漂亮桃花山。
庄子里极安静，十七爷早就被抓了起来，下人们也都不见了。
白岁与杏儿一起，随意在里头乱逛，敲敲地砖，看看摆设，复又登上小楼，眺望远处山坡。
无论人生人死，权利更迭，这片桃林总是不会看人眼色，自顾自地盛开成最美的模样。
白岁想到它们将要被夷平，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殷野与一位老村长交谈过后回来，正巧听见他叹气，问他怎么了。
白岁道：“之前看它们，觉得沾了无辜姑娘的血，还颇为不喜。现在想到它们即将不在，又觉得不舍了。”
殷野说：“你喜欢就留着。”
白岁惊讶回头：“可以吗？可这不是上好的水源地……是不是太浪费了？”
殷野神色淡淡，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孟家已不复存在，这座庄子已经收归国有。你喜欢的话，我直接将它记在你名下。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你爱种什么种什么——不用担心田地，有了雨，便不缺这点田地。山脚照例垦荒就是。”
白岁惊呆了，看看远处，又看看殷野，旁边的杏儿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震撼表情。
“我的了！？”
殷野道：“你的了。”
说罢，见白岁呆呆的样子颇有几分傻气，殷野嘴角极微小地勾了勾，叫来侍卫，让他去府衙，把地契拿来，让白岁画押。
“我的了，我的庄子了！”白岁顿时一蹦三尺高，从楼上翻越栏杆，直接跳了下去，吓了众人一跳——好在他会小法术，快落地时唤来一团云缓了缓，顺畅落地。
然后直接往后门跑，一边跑还一边摸上每一根柱子，口中喊着我的庄子！
杏儿急得不行，却只能走楼梯，喊着等等我——
……
这座庄子的庄头早已被押解回城，为数不多的留守者，都是当初孟家花钱买来的奴仆，没能力参与作恶。
殷野他们还没顾得上处理，此刻便都叫到了白岁面前。
站在最前方的是位老头，听说白岁是新庄主，便上前一步，颤巍巍给他介绍。
“整座‘桃花庄’由十三个大院、三处厢房、两座塔楼组成……后头直到山顶，几十亩桃花林，也尽属于我们桃花庄……向下游去，外头约莫有五十亩地，接到附近的林头村，村中也有三十亩田地属于孟家……”
白岁又一次震惊了：“山是我的我知道，还有田呢！？”
杏儿傻笑：“还有田呢！”
老头将地图展开，向白岁展示几处地方。少年看着那一条条线段，仿佛已经瞧见了未来丰收的场景。
讲完，老头将地图收起，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白岁一时想不出，便问杏儿。
“若是我们家验收新宅邸，定要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走过去。”杏儿说：“但你就一个人，不必了，只要把自己要住的院子挑出来，再看看环境，厅堂卧房之类合不合心意吧。”
杏儿说得十分在理，白岁食指在示意图上划拉，圈了个地方，当做主院。
一行人过去看了看，地方倒是好，在宅子稍偏些的地方，卧室后窗推开，视线越过院墙，便能看到山顶粉云。
可惜的是这院子平时不住人，木头器具腐朽得厉害，架子也是一推就倒，得要重新置办才行。
杏儿担心白岁怕麻烦，提醒道：“若是来不及就算了，先去本来的‘主院’住吧，那里条件好……”
白岁嫌恶地摇头：“常住人的院子，我还不要呢，必定是孟十七他们呆过的地方。”
这么说也对。
白岁不嫌麻烦，自然无所谓。
老头便道：“小主子，若要置办家具，不用回城中，可以去附近村子。”
白岁耳朵一竖，要老头多讲点。
老头说的正是之前话中提到过的，孟家还占三十亩田的村子。
那村子算附近的大村，各种工匠都有。连这座桃花庄的主人，有时不方便，也会临时去置办些东西。
说走就走，白岁想跟殷野说一声，要去附近村子看看自己的田，可火速转了一圈，没找见殷野的身影。
“八六！八六！”白岁又昂着脖子喊，可奇怪的是，八六仍旧没出现，昨天都忘了问殷野怎么回事了。
“算了。”
白岁瞧瞧天色，再晚就要耽搁了，便随手指了一位匆匆来去的龙翔军小兵，叫他过来。
小兵战战兢兢：“神龙大人……”
“嗯嗯，你替我给皇上传个话，”白岁叮嘱他：“就说我去去就回——拿着，这是我的字条。”
白岁拿炭笔在布条上唰唰写，而后硬塞给小兵，不等小兵焦虑回答，便拉着杏儿跑了出去，跳上马车。
“记得——就说我马上回——”
……
那座村子确实不远，尤其是有脚力的情况下。老头驾车，两刻不到的时间，便慢悠悠晃到了目的地。
雨还在下。
白岁跳下马车，入目所见皆是田地，有的已冒出绿芽，有的还是光秃秃一片。
陌生的马车似乎吓到了这里的村民，白岁这白发红眼的样貌也异于常人，有小孩哭叫着妖怪，跌跌撞撞往家跑。
白岁极其无辜，无形的尾巴耷拉下来。杏儿嘻嘻笑着，安慰他说好看的，定是村民们没见识……
“龙、神龙大人！”突然，有位少年在他们身后叫出声。
白岁惊奇地回头，指着那少年道：“哎呀，是你——你的姐姐找到了么？”
少年正是昨日清晨在粮店门口讨水喝，讨到殷野头上那个。
此刻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陈大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座村落，村子名为石舂村。
陈大毛昨天在城中，甚至就在戏台附近，也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大戏，见了神龙变出法体的美丽样貌，这才认出了白岁。
其它村民们好好呆在家中，自然是不知道神龙长什么样，陈大毛替村人道了歉。
“我后来才知道，您就是神龙……”陈大毛把捡的柴放到地上，腼腆地摸摸头：“您装作白蛇，躲在那位大哥的衣襟中，我还想，蛇有这样白的么……后来看戏才知道，原来您就是神龙本尊！”
白岁被崇拜的目光看得美了，连连道：“好说好说，你姐姐回家了吗？”
“还没有……”陈大毛失落一瞬，又打起精神：“不过府衙由龙翔军接手了。我昨日去问，说是已经扣押了孟府所有奴仆。待一一查清底细，没犯过律法的自然会被放回家中。”
白岁很替他高兴：“你放心，府衙人挺好的，定会给你姐姐一个公道。你再安心等几天。”
陈大毛感激极了，下意识想摸个东西送给神龙，可惜他身无长物，十分尴尬。
“不用啦，我倒是有事向你打听，”白岁打断他，说道：“上游的桃花庄刚刚由我接手了。可里头房间破烂，我想找位木匠，替我们修缮屋子，打造器具盆架。”
“你问木匠？”陈大毛惊讶道，随后露出为难表情：“王木匠在是在，肯定也很愿意为神龙修屋子，可是……”
白岁认真问：“可是什么？”
陈大毛显得十分不好意思，仿佛欠了恩公许多，脸涨得通红。
他道：“多亏您降了雨，润了田。那王木匠家的禾苗本已死了大半，心灰意冷，可雨一来，他又疯魔了一般，急着整田、补种。”
白岁：“这样啊……”
陈大毛愈发困窘：“明明是您的神力救我们于水火，作为回报，我们该事事以您为先……可王木匠为人太倔，恐怕不懂道理……不行，我得去说说他！我现在就把他叫来！”
“不用不用，”白岁连忙拦住他：“你说他在种田？”
“对，算补种吧，王木匠没活儿的时候，种田还是极认真的……”
“要不这样？”
白岁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
正好，他还有三十亩村中田地荒着呢，这可是他的田！趁此机会，学一学！
“我们去帮他种田，快快种完，那王木匠就有空给我修屋子了吧？”
白岁欢欢喜喜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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