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龙宝下凡第三十七天 小龙变人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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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落下。
白岁以真身架着云雾落到台子上。
白色小龙已不像在祭台时那样懵懂。
他长长了一些，龙角莹润，鳞片泛着微光，背脊上的鬃毛如一团团云，四爪锋利。
尽管仍旧和传说中的巨龙没法儿比，却已经威严初成，在场百姓无不俯首。
孟家的大管家早已吓傻了，瘫在台子上，宛若一滩烂泥。
雨丝一滴滴落下，是百姓们的福音，落在他身上，却像催命符一般。
白岁飘到他身边，以神通扩音，令方圆数十里的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们找戏班歌颂我，不是为了祈雨么？现在我来了，为何不欢迎？”
他只是象征性问问，并不真的指望从孟管家口中得到答案，当然，那人显而易见出不了声了。
白岁转身，望向台下百姓——乌泱泱的脑袋，带着畏惧又渴盼眼神。
“孟家不欢迎便罢了，总有人欢迎，”白岁对百姓说道：“雨来了。”
百姓们亲眼见证神迹，有人自发念诵神龙之名，不久后，山呼海啸。
白岁感到体内涌起一股热量，像是法力升温。
他有些惊讶，打算赶紧下台——之前演戏时已经过足了瘾，孟家人也被他赶走，这便够了。
就在他准备唤来雾气隐去身形时，人群外围却涌来一股股兵卒。
白岁顿住，腾空，遥遥望去。
那些并不是殷野的龙翔军，从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出来。
竟是孟家私兵。
白岁愣了愣。
“什、什么龙！”一名领队模样的人骑在马上，比众人坐得都高，他眼中满是厉色，吼道：“那是戏班子的障眼法，是白色祥瑞！给我抓住它！孟家重重有赏！”
有百姓面露迷茫，更多人却是震惊于孟家的惊天的胆量。
他们竟说神龙是戏法。
细细雨丝落在脸上，这如何做得了假！？
孟家竟然想要抓住神龙吗——
“……哈哈，哈哈哈！”白岁飘在台上，忍不住大笑。
少年嗓音清脆，他仅仅是笑，就让那些兵卒们停住了脚步。
领队者怒吼：“你们干什么！？想抗命吗！？抗命者斩，现在就——”
刀剑挥出，兵卒们长年被威慑，到底还是服从命令的占了大多数，听命斩向畏战的同伴。百姓们见到森冷刀剑挥舞，本能占了上风，纷纷抱头哭喊躲避。
一时间，下面乱成一团。
白岁静静看着，孟家领队总觉得他还在嘲笑。
领队咬牙：“兄弟们，冲啊——抓住祥瑞，老爷赏百金、千亩良田，赐孟姓！”
“噢噢噢！！！”
冲锋者撞开百姓们，这颇费了一番功夫，等到领队者终于冲到台下，与神龙四目相对时——
破空声呼啸，铁箭刹那已至近前，噗嗤，穿透来人胸膛。
领队者一个趔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染血的箭头。不等他明白过来，又是一箭射来，直直穿透了他的头颅，从眼眶穿出。
领队重重摔到在地，并没能踏上台子。
领队的热血溅了周围人满身，兵卒们大骇，纷纷调头逃离，一时间，哭喊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直到训练有素的口号声随着马蹄出现。
“龙翔军在此！贼人速速扔掉兵器！”
“孟家谋反！扔掉兵器，从轻发落！”
“孟家谋反！”“孟家谋反！”
……
数千龙翔军如神兵天降，黑刀黑甲，神情冷肃，一下将那群孟家私兵衬得像过家家的虾爬子。
柳扶如身穿红衣，一马当先，身背巨弓，弓弦仍旧嗡鸣不止，便是那位神射手。
他纵马，高声吼道：“孟家谋反！城中百姓速速回家避难！亲人于孟府做工者不会受牵连！待查清一一放回！都回去！！！”
“柳”字旗猎猎作响，军队横穿人群，孟家私兵已溃不成军。
然而却有百姓坚持不退，一人尖叫声穿透云层。
“不可能，不可能——孟老爷救了我们全家，怎会是反贼——”
“孟家仁善！”
“你们才是恶人，你们诬陷孟家，天理何在……”
柳扶如狠狠皱眉，朝副将使眼色，数千人呼喊出声，敲响战鼓，以盖住那些势单力薄的声音。
然而上百年根深蒂固的经营并非全然无力，仍有百姓拼死抵抗，甚至捡起落到地上的刀，仇恨地朝龙翔军砍去——
“那就给你们看看吧。”
白岁在台上，忽然说道。
细雨在空中化为雾气，不知不觉，台上半空形成巨大雨幕，大到连城外百姓都能依稀看见。
雨幕中，惊现城郊桃花山的美景。
粉云连绵，花瓣落在庄子牌匾上，闲云居·孟府别院。
一群群女子衣衫单薄，被掩去面容，挑着水跌跌撞撞，血迹蜿蜒。富贵老爷们于半山亭中污言秽语，居高临下地取乐，说着血还不够多，再掳些来的鬼话……
百姓呆若木鸡，平康府从未如此安静过。
罪证于天幕显形，白岁随手挑拣，一桩桩，一件件。
还有在皇城孟家时，听那小姑娘说的，孟家如何挑选童男童女，再诱骗亲人们做免费劳力，陪同一起上京，却不给饭吃，将他们活活饿死之事……
良久，雨幕消失。
平康府大乱。
白岁正要说些什么安抚百姓，好教龙翔军接手，下一刻，却突然被一阵耀眼白光笼罩。
“……怎么回事！？”赫连羽在台后护卫殷野，大惊。
殷野猛的抬头，眼睛却被刺得闭上。
数息后，他强迫自己睁开，要往台前跑，却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白色小龙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高挑少年。
少年一头白发，身穿白衣，露出的手腕也是皓白一片，缠着一串琉璃红珠。
他懵懵地转身，与殷野对上视线。
圆脸，杏眼，瞳色是通透的鲜红，血气活泛蓬勃。
“啊！”少年忽然大叫一声，声音与做龙时一样的粘粘糯糯。
他朝台下喊道：“都回家去！不许再闹了！听见没有！！!”
台下：“……”
百姓们眼睁睁瞧了一出大变活人、不，少年这谪仙般的模样，只能叫大变活仙，一个个扑通跪下，再次山呼神龙大人。
白岁微微昂着下巴，只要不乱跑，随他们叫了。
***
白衣少年离去，平康府的雨确实越下越大。
田间地头，到处是欢庆的农人；城中，龙翔军还在善后，穿梭在街巷，扣押相关人士，投入大牢，殷野则接管了府衙。
府衙后头的大宅子，临时算作了殷野一行的落脚地。
卧室内，白岁新奇的照镜子。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变得好完美！
白岁一会儿扒拉自己眼皮，一会儿捏捏耳垂，又活动手指脚腕，摸摸屁股……哎呀，幸好这是法体，他不用学人方便！
之前也不知怎的，大概是他揭露了孟家人的罪行，功德池水位暴涨，让他在众目睽睽下变了人身。
白岁不知该怎么醒着查看功德池，也再也没有和那条白色小鱼说过话。但澎湃的法力很真实，白岁有种感觉，他这场雨能下够三天三夜。
不仅是平康府，周边的府城应当也能受益，断流的水系续上后，许多事就变得不那么紧急。
就像殷野教他的那样，即使粮食不能立刻变出来，只要有雨，只要有希望，就能稳定下物价，支撑百姓撑过一年又一年。
白岁盘算了一下。
平康府在皇城南面，而先前殷野圈出的几个备选地，东西北方都有。
他该带着兵，直接一路狂奔，把中州全部点亮。
现在还在春种尾声，来得及，明年也有更多粮食能补给外州……
白岁想着想着，发觉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肃着一张脸，那表情说不出的熟悉。
像谁？白岁困惑地想，他下界还没有多久，见过的人也不多啊……
噢，像殷野。
白岁顿时想不下去，贴到镜子面前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撅嘴，一会儿瞪眼，结果天赋过高，扮鬼脸把自己给逗笑了，倒到床上直蹬腿。
笑了会儿，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他要扮给殷野看！
白衣服的少年小心推开门，左看看，右看看，咦，侍卫们都不在。
“八六！”白岁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嗯！？”白岁大惊，学着殷野打了个响指。
灰衣服的暗卫依旧没有出现。
白岁这下是真的傻眼了。
他可是见过八六的本事，殷野让他跟着自己，那是真正的形影不离。之前在宫中，他和殷野闹别扭到处跑，也不回养神殿，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喊一声八六，对方就会出现，并问他需要什么吩咐。
白岁起初觉得别扭，后来习惯了，和八六关系也好起来，便不在意了。
这样的八六竟然不在他身边。
白岁还不太习惯人身，心中略微不安，同时又怕如果变回龙身，一时半刻不知道怎么化成人，又得各种不便……
殷野竟然一点也不在乎他。
难道殷野不喜欢他的法体人身！？
白岁一想，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不是吧，他的法体这么好看，路过的大娘都看呆了，殷野竟然……不喜欢吗！？
***
此时，孟府地下。
殷野走路带风，面色冷肃，带着柳扶如几人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地窖。
地窖堆着许多杂物，尽头有一扇小门。
再下一层，里面别有洞天。
巨大的厅堂，比昭明殿都不遑多让，四面墙壁燃着长明灯，即便如此，室内还是极昏暗。目之所及，并无多少摆设，只余淡淡灰尘味道。
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胡子拉碴，被绑在中心一张凭空无依的椅子上，形容狼狈而惊恐。
霍广义先前不见人，却是一直守在这里。
他面色比之平常难看了许多，这在他身上是极罕见的。
先前，白岁忽然有了法体，殷野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否不适，为什么那么突然，就被霍广义以十万火急的印信叫到此处。
殷野心中焦躁。
霍广义上前一步：“皇上，大发现，与神龙有关。”
不等殷野回答，柳扶如先一步骂道：“直说吧，卖什么关子！”
霍广义道：“我们查抄孟府时，意外发现了这位老看守，进而来到这处禁地。”
禁地，是孟府禁地。
老人负责看守禁地，已经大半辈子。
殷野仍旧没能理解霍广义的意思。
禁地又如何，孟家藏了多少秘密，干过多少惨绝人寰的坏事，这些都无关紧要，留待刑部查清量刑即可。
可霍广义刚刚话中却说……与神龙有关。
殷野脸色极差，甚至连手指尖都微微发抖。
孟家在前朝便是大世家，藏书典籍或许真的比宫中藏书阁更多更全。当初绘制唤龙仪式的阵法，也是他从民间找来的异士提供。
霍广义喉结动了动，在众人视线中，艰难说道。
“禁地中藏了许多书册，其中便有真正的、据说已经失落的、关于三百年前那条恶龙的记载。”
“那条恶龙同样是由大阵召唤而来。”
“他极长，龙身粗壮、一殿放不下——可除此之外……他也是条白龙。”
殷野与身后人们都沉默着，可怕的寂静填满偌大地宫。
“红眼睛、白龙、四爪……最重要的是，记载中说，那对龙角也是白色的，有着玉石般莹润的光色。”
“记载中，画师为恶龙绘制了龙角示意图，记在这本册子上。”
“龙前辈告诉画师说，每条龙的龙角，分岔与形状、材质，都不会相同。这是认龙的捷径。”
“而示意图中的角……”
霍广义声音发颤。
“与糕糕，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闷雷声传来。
“或许，糕糕就是，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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