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龙宝下凡第三十五天 小龙当家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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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晕过去了，隔壁房间里，霍广义柳扶如还有赫连羽三人聚首，白岁被围在中间，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白岁：“……我，我吗？”
霍广义苦口婆心：“拿主意吧，糕糕大人，我们给皇上喝了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接下去怎么做？”
白岁懵懵，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这个程度了。
殷野只是睡一会儿，最多一两天吧，就算他精神不济，也还有霍广义，有柳哥，为什么要问他怎么安排？他连暗卫都只认识八六呢！
霍广义瞥了眼柳扶如，后者朝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温声解释。
“让你多拿主意，多往外跑，好让殷野醒醒脑子，别一天到晚想关着你。”柳扶如说着，语气倒是严肃了些：“万一再有今天这样的事，他得确保他不会轻易失控。”
白岁迟疑：“那我不往外跑就是了……”
柳扶如惊讶看他。
霍广义眉头紧锁，倒是真的犹豫起来，咬着牙吭哧了半天，才艰难道：“别了吧，万一呢。”
看起来是真心动。
白岁也不是真的想一直被关着。
他喜欢热闹，向往广阔的天地，要不是皇宫够大人够多，足够他每天跑来跑去的玩，他早就想溜出宫了。
这次能出远门，他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恨不得飞到车顶上去，就这么一直晒太阳，在路边打滚儿。
可是想到殷野，他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链子牵着。他总想凑到殷野身边，缩在他胸口，吸收他火炉一般的热度。这让他感到安心。
可现在殷野倒下了。
白岁心里，殷野像一座无所不能的天神，给他吃给他穿，帮他善后，为他考虑，很大一只，永远可以依靠。
可此刻，白岁才突然发现，殷野也只是普通人类的身高，甚至没有霍广义壮硕。沉沉睡去的时候，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白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殷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霍广义含糊道：“一点小毛病，很少发作，你不用太在意……”
柳扶如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白岁傻乎乎地张着嘴，见柳扶如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那点破事。你又让小白拿主意，又想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你当自己是谁？”
霍广义郁闷地把骂人的话咽回了嗓子里。
“我跟你讲，”柳扶如推开他，捧起白岁，亲昵道，“宫里的兽园，以前养了一群狼——”
***
在霍广义的帮助下，白岁宣称他临时接管了皇帝的指挥权。
住在这座小院的心腹侍卫们无一有异议。
根据霍广义的说法，有一支千人的龙翔军小队正往平康府急行军，他们是在半个月前就被殷野从南面调过来的。
之前迟迟没有处理皇城孟家，也是在等这队人拿下平康府，才好带着罪证回京。
毕竟孟家在平康府经营两个朝代，其势力之大，不是区区小猫三两只能对抗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离平康府最近的皇城龙翔军不能动弹，这才有了千里迢迢从南方调兵的事。
霍广义道：“今日一早，先锋兵已经进城通报，大部队约莫再过两日，就能到达平康府外。”
柳扶如嗯了一声，问白岁：“神龙大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进城，直接抄了孟家吗？”
霍广义刚想说话，就被柳扶如瞪了一眼。
白岁摇摇头：“当然不。百姓会惶恐的，还会觉得我们是坏人。”
“怎么说？”柳扶如饶有兴致。
白岁便向他们讲起还在皇城时，他潜入孟家遇到被抓去的童子们的事。
在那个小女孩口中，孟家虽然做了许多恶心事，可他们装得好，经常“救急”，在百姓中竟然有着不错的口碑。
他们固然可以不管不顾抓人，可他们现在代表的是皇帝——民间已经有那么多谣言，就像殷野不想让他的名声受损，他也不想殷野被人随意说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啊！
白岁说道：“两日后是个好日子，三丫他们的戏，便是在那天表演。孟家会在城中心搭个台子，叫在本地的戏班们一个一个上去表演神龙颂。三丫说，他们还会给每个戏班打分。”
赫连羽听到唱戏来劲儿了：“三丫还要去呢？你呢？真上去演啊？”
白岁昂首挺胸：“当然！我就是要上去演，要让所有人看到神龙的好！让大家喜欢我！”
柳扶如笑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我就下一场雨。”白岁有些紧张，尾巴收紧：“城中一定会乱起来，霍将军就带着军队趁机进城，包围孟府！”
下雨两个字，让在场众人都愣了愣。
尽管知道殷野带着神龙过来，就是为了降下一场救命的雨，可从白岁口中说出来，就像神话走进了现实一般。
大家猛然意识到，在眼前的白色小龙，是真正能救万民的神祇。
白岁甩了甩尾巴，舌头打结：“我、我应该是可以的，但你们别提前对其他人说啊，我也不知道，万一没下……”
“放心吧，”赫连羽无条件信任，拍手道：“一定行的！”
白岁摇了摇尾巴掩饰得意，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知道，平康府周边有多少孟家的庄子么？像之前那个似的……”
“大约还有十几座吧，”霍广义问：“怎么了？”
白岁咬了咬自己的小尖牙，龙爪在桌面上抓出一道痕迹。
“……在派兵包围孟府之前，能不能先去这些庄子看看？”白岁犹疑道：“我总觉得，‘桃花妖’曾经有那么多，现在也许还存在。不一定是桃花妖，可能是梨花妖，杏花妖……”
柳扶如点头：“行。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知道你想找什么。”
“如果真的有，”白岁肃了一张小脸：“一定要带到舞台来！”
柳扶如笑起来：“遵命，神龙大人。”
白岁立刻不好意思地拿尾巴拍击桌面。
这间屋子是白岁的，说完正事，众人散去，白岁缓缓趴在了案几台面上。
柳扶如刚走到门口，回头道：“你想休息会儿，还是去隔壁？”
白岁立刻支棱起来，眼睛亮了：“去隔壁！我去隔壁休息！”
柳扶如随口骂了句：“姓霍那个傻子……我就知道多余给你腾间屋子，弄得我们几个还要挤一起……去吧去吧，陪你的皇帝睡觉去。”
白岁飞奔到隔壁，跳上床，静静趴到枕头上，看向沉睡的人。
此人呼吸均匀，并不像做了噩梦，白岁心中轻松了很多，开始与他絮絮叨叨。
“我这样做对吗？也许没有那么多受害的姑娘呢？可我冥冥中，总有种感觉……哎呀说不清楚。”
“如果表演那天我下不来雨，岂不是演砸锅了？百姓会觉得我不配演神龙么？可他们觉得配不配，都不影响我就是呢……”
“这次能赚到功德么？赚到了的话，我能做到些什么呢？之后再去哪里下雨呢……？”
白岁说着说着，自己闭上了小嘴巴，安静地将头搁在殷野心口。
他想起柳哥告诉他的事。
柳哥说得也没有那么详细，只说崇光帝在位时，宫中的兽园豢养着许多异兽，其中有一群凶残的鬣狼。
失去母妃庇佑的殷野被兄长们注意到，开始拿他玩乐，具体的项目，便是将他与鬣狼一起，关进一座巨大的兽笼中。
殷野脚腕被系上铃铛，只要轻轻一动，铃铛就会清脆响起，惊动饥饿的鬣狼，成为他们的腹中餐。
彼时殷野还是个小萝卜头，并没有实力与狼搏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放轻呼吸，躲在角落，一动不动。
这比在宫妃那里当“摆设”还要严格，后者动了顶多一顿打，这里动了，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人总有困倦的时候。殷野醒时可以控制自己，可当脑中的弦紧绷到极限，连焦虑与恐惧都无法再让他保持清醒的那一刻，他要怎么办？
某一次，殷野给了自己一刀。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狼更加兴奋，几乎成直线向他冲来！
恰在这时，笼门被打开，殷野被抓了出去。
也许是兄长们还想多玩个几年，并不想让他这么快这么容易地死去。
殷野满足了兄长们的期待。
几年间，他成长飞快，不仅能成宿成宿地与狼对着熬，还能与它们周旋片刻。甚至，狼少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反杀。
最后赤着脚，在乱响的铃铛声中将狼皮剥了，饿急时也会生吃些狼肉。
兄长们并不禁止这样的行为。
殷野是个很敬业的玩具。
他从不因为捅自己一刀就能离开笼子而故意自伤，都得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也导致了，他在极度焦虑不安时，为了控制自己的行为，让头脑清醒，会下意识一刀下去。
霍广义告诉白岁，这些年殷野已经好了许多，很少发作。
可白岁牵动他的心，使他久违体会到了事物失控时的慌乱感，也许是因为这个，才让他同一天内连着发作了两次。
白岁想，怎么会有人这样坏呢？
如果梦中的那个少年就是殷野，那他那时候，也在被兄长们欺负么？
他会被关进笼子里，被狼群虎视眈眈，弄得遍体鳞伤，然后跪在土里，扒拉出一条小鱼么？
……那条小鱼又是什么呢？当小鱼消失的时候，他有没有慌乱难过呢？
殷野缓缓睁开眼睛。
床帘半拉着，里头是一片昏暗宁静的小天地。白岁与他贴着，高兴地蹭了蹭他，小声道：“你醒啦。”
殷野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谁也没说话。
白岁自顾自地扒拉他长长的海藻般的头发，待终于扒出一个满意地造型，窝了上去，才与殷野说起现在的情况。
殷野静静听着，待白岁说到派兵先探孟家庄子时，才伸手，将白色小龙捞进怀里，摩挲龙角。
“很好，”殷野恍然：“你做得很不错。”
白岁被夸了，尾巴尖儿在殷野手臂上扫来扫去，没忍住又写了几个字。
——交给我吧！
“……嗯。”殷野缓缓呼出一口气：“柳扶如说得不错。是我太拘着你了。你要去就去吧。”
白岁却不应，龙躯不知不觉缠紧他的手臂，说道：“我要去，但你也别留在这里——你还是我的念白呢，可别忘了，你要陪我的……要一直陪我的！”
良久，殷野才低低应了一声。
***
平康府大街上，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挎着篮子，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萝卜头，向府衙旁边走去。
平康府的府台大人就是孟家人，为了解决百姓遇到的困难，孟家在府衙西面盘下两间门面，说是粮油店，其实就是供百姓求助的地方。
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来这里以劳力换粮食，百姓们都十分感激孟家。
少年在门前咬咬牙，最终还是踏入了这道门槛。
店内，两名伙计正擦洗台面，见来了人，一位热情上来，问他要点什么。
“我阿姐……我想来瞧瞧我阿姐。”少年紧张得声音都在抖：“上月这天，我阿姐将自己卖入孟家，孟家说好，这月放她出来，与我见一面，让我放心……”
伙计露出微妙神色：“有这回事？那我帮你问问去。”
少年感激点头。
左手的小萝卜头发出脆生生的嗓音：“二哥，你热吗？你出了好多汗呀。”
左手的萝卜也点头。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滑得弟弟妹妹的小手都快抓不住了。
他赶紧拿衣摆擦了擦。
不知为什么，旁人都说孟家是好的，府台大人多么体恤百姓，可少年靠近这里，总是紧张得腿肚子发抖。也许是他没见过世面吧。
过了会儿，先前那个伙计出来了，遗憾地告诉他，他要找的姐姐不在。去哪儿了不知道，反正今天没有女孩来过。
少年茫然：“真的没有吗？她圆脸，圆眼睛，左边额头有个胎记……”
“没有没有，”伙计开始不耐烦：“你要不改日再来呢。”
少年张了张口，脸涨红，却仍旧不死心：“听说她是去十七爷那儿服侍了，您知道十七爷——”
“十七！？滚滚滚，滚出去！”
外头突然进来一位官老爷打扮的男子，肚子挺得像怀胎十月，十分富态，孟家标志的方脸阔唇，满脸不耐。
少年吓得拉着弟弟妹妹退出几步。
这位孟家人却懒得再看他们，朝着伙计们抱怨老十七不着家，前头刚说个事儿，后头就不见了，真不靠谱。
“祥瑞祥瑞，说好的祥瑞呢！？”此人怒道：“讹我头上，叫我骗得老爷子搬动私兵，就为了抓那条所谓的白蛇祥瑞！结果祥瑞呢！？啊？”
伙计迎上来，说十四爷消消气……
“消个屁，”此人说：“老爷子已经知道了，将我骂了一顿，还跟我要祥瑞。他们还想着带祥瑞上皇城呢！我看那祥瑞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少年被回头的胖老爷喷了一口唾沫，慌忙退了出来。
他站在大街上，内心茫然简直无处可说。
今天他来，其实是想卖掉自己的。
上个月家中已经揭不开锅，姐姐带着他来到府城，卖掉了自己，让他带回半筐粮食。
可父亲生病了，母亲早已不能做活，仅仅一个月，家中又没有了存粮。
少年带着更小的弟弟妹妹，想要效仿姐姐把自己卖掉，再让弟弟妹妹把换来的粮食带回去。
可上月说好可以见姐姐的一面，却这样断了，少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自己换那半筐粮食。
……他的弟弟妹妹还太小了，饥饿的百姓有多可怕，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如果在这里分开，弟妹真的能平安地把粮食带回家吗？
孟家又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么？
“神龙啊，”少年忍不住，眼角溢出咸咸的泪来，他喃喃自语：“如果您真的在天有灵，能让我见姐姐一面么……我可以不要吃的，我可以不要雨，姐姐……”
弟弟妹妹抓着他的衣摆，跟着眼泪汪汪，口中念叨姐姐，姐姐。
他们在这头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们浑然不觉。
“哎，听说明日，府衙前要搭戏台，府台大人请全程百姓看戏呢！”
“什么戏？”
“颂神龙！”
“这……”
“以往的神龙戏不都是那种……咱府台大人也是怕神龙万一来了，不高兴吧！”
“话说，神龙真的能下雨么？”
“不清楚，可听说皇城下了……”
声音渐行渐远，少年擦擦眼泪，牵好弟弟妹妹，努力扬起笑脸。
“走，我们找个巷子先过一夜。或许是今日府衙太忙，姐姐没空，待明天，我们再去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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