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龙宝下凡第三十四天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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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中，山仍是这座山。
也是春天，桃林像粉色的雾，被他踩在脚下，飘飘摇摇。
女孩在山中奔跑，血色的脚印在云雾中缓缓画成一条线，指向山中。
红线，时断时续，女孩的惊恐的喘气声沦为底色。
恶犬在远远追赶，追赶、追赶，很快，流着涎水的巨口，猛地叼住了血色线段的那一端。
女孩像是感应到什么，脚一崴，向前栽倒，普通清秀的脸在地面擦出一片血痕。
猩红的颜色，像毛笔在画布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视线摇摆片刻，从远处移回来，重新框住这位女孩，和她身后追赶的恶犬与犬主人。
青色的霹雳轻描淡写地凭空出现。
它细小，宛如一根针一般；它又很大，卷着神祇冰冷的怒火。
一个、两个、三个……攻守之势逆转，谈笑风生的看客，顷刻间灰飞烟灭。
视线不再停留，往广袤云层而去，不曾停留。
下一秒，洁白瞬间堕入黑暗。
天旋地转中，仿佛有巨山压在身上，窒息将身体挤扁——祂极痛，却动弹不得。
祂仿佛被抓进了一个匣子里，然后抽干了空气。干渴、憋闷，种种感觉均不足以形容，硬要说的话……祂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却没有破土而出的力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匣子终于老化，有一丝丝空气钻入缝隙。意识从长久的痛苦梦境中复苏，祂奋力挣扎。
种子埋得太深，离蓝天像有十万八千里。
祂丢弃了几乎所有的身体，只留一点灵光，化作一尾白色的小鱼，向无穷无尽的阻碍钻去。
又是一日日，一年年。
不知过了过久，小鱼也几近消散。梦想中的蓝天总是不来，祂身心俱疲，弹动不得，几近绝望。
那一点灵光虚弱地呼吸着，祂已经干渴太久，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忽然，微微发干的泥土被什么拨弄了一下。
求而不得的蓝天，突然倾泻而下，笼罩住灵光化作的白色小鱼。
小鱼懵了，祂难以相信，原来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而祂差一点点就要倒在终点之前。
空气充盈，数百年压迫五脏六腑的束缚骤然消失，小鱼大口呼吸，在地上弹动，像死鱼微活。
“……鱼？”
替小鱼扒拉开最后一层土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神色茫然。
祂翻了个面，看向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很瘦，瞳仁是极其罕见的灰色，神色阴郁。
头发有些蓬乱地随意扎了，拖在地上，沾了许多土。
少年大约是路过，看到有个土块一动一动，好奇扒开，发现有人“埋”了条鱼在这里。
少年站起身，突然大步跑了，衣服凌乱地绊了一下，少年爬起来，不以为意。
祂又在地上弹动了几下，久久注视着少年的背影，泪水从干燥的鱼眼里涌出来。
灵光重获自由，已在渐渐消散，将要回归天地间。
祂想用最后的时间，记住这个少年。
祂在心理描摹少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眼尾，干裂破皮的嘴唇，满是伤痕的手指。
无论少年只是好奇、只是路过、只是无聊，祂都想记得少年。
小鱼感到身体渐渐变轻，缓缓闭上眼，却听到脚步声急促靠近，带来一阵青草味道。
接着，祂被兜头浇了一捧水。
“……没找到盆。”少年胸膛急促起伏，喃喃自语：“放进池子，但池子，也快，没水了。”
少年说着，伸手将白色小鱼捧起，一双灰色的眸子极近的凑上来，近到祂能看见瞳仁上漂亮得浑然天成的纹理。
“……”
少年捧着小鱼站起，有一瞬间是无措的。
可他很快选了个方向，大步跑起来，像要为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濒死的鱼拼尽全力一般。
祂心中触动。
灵光溃散，白色小鱼如同一场白日梦，在少年怀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焰火，回归天地。
少年浑然不觉。
祂的视线，最终停在某个玄妙的虚空中，少年仍旧紧紧拢着双手，正要迈进一个门槛。
……
白岁猛的惊醒。
“哎呀！”
小龙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却老是想弹一下，于是他近日愈发强壮的龙躯击打床榻，把自己给弹射了出去，脑袋撞在床柱上，又被弹回去，痛得直打滚！
“糕糕！”赫连羽先冲进来，大惊：“你怎么了？头疼吗！？”
白岁咝咝抽气：“撞到头了……！”
赫连羽：“……”
赫连羽看到床边，大惊：“柱子都裂了！你是在拿头跟木头比硬度吗！？”
没等赫连羽再说出什么脱线的话来，柳扶如及时赶到，替眼泪汪汪的白岁揉了揉脑袋，问他没事吧。
白岁茫然：“没事啊？我怎么了？我好像睡了一觉……”
赫连羽凑上来，担忧道：“我们之前在孟家的庄子上，你看了看那个十七爷，之后就晕倒了，你还记得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白岁记忆逐渐回笼，想了想，才道：“我隐约有点印象……再让我想想。”
白岁脑子有些乱，梦里的画面浮光掠影，被打成一个个碎片，随意的拼接在一起，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回过神，见周围摆设熟悉，知道是回到了戏班子暂住的地方。
“你们带我回来的么？”白岁问：“三丫怎么样了？其他人没事吧？殷野呢？”
柳扶如与赫连羽对视了一眼。
白岁茫然：“出事了？”
“放心，没什么大事，”柳扶如斟酌一下，还是和他说道：“下次再有紧急情况，和我们说，有的是人可以派出去，你就不要自己追了。殷野很担心你。”
白岁有点小惊讶，带了点愧疚：“不至于吧？我追之前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诶……我可是龙！”
柳扶如说：“这与你厉不厉害没有关系，是他的问题。你愿意的话，体谅他些。不愿意也无所谓。”
“喂！”赫连羽满头黑线。
柳扶如笑了笑，他不作女装时显得格外潇洒，有男子气概，作女装又那么浑然天成的妩媚，赫连羽腹诽，长得好看真是为所欲为啊！
白岁对人类的美丑没有那么敏感，他只是觉得柳哥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不过对殷野的安危，他还是很关心的，连忙跳下床，就往隔壁跑了。
柳扶如与赫连羽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而是相互对视一眼。
“糕糕到底怎么了？”赫连羽问：“上次在皇城，他也晕过一次，不过那次是拿雷劈了那孟家老贼，还以为他是消耗过大。这次可没有吧。”
柳扶如脸色微沉，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奇怪？糕糕哪里奇怪？”
“……你们都被他喂了迷魂汤？”柳扶如似笑非笑：“我该问，他哪里不奇怪？”
赫连羽：“……”
柳扶如道：“古籍虽略有夸张，但三百年时间，还没有长到将事实全部扭曲。至少，神龙威风凛凛，腾空时遮天蔽日，盘踞半座皇宫——这样描写就不止一处。就算实际没这么大，也不可能像根细萝卜一样，你觉得呢？”
赫连羽茫然。
柳扶如按了按额头：“算了，我不该找你说的，忘了吧。”
“哎呀别呀，我懂你意思，”赫连羽抓住他，陪笑道：“就是说糕糕和传说中太不像了呗，又不大，又没有威严，像个可爱的小孩子似的——我倒是觉得，说不定龙就是有大有小呢？糕糕只是一条小龙嘛。”
柳扶如摇头：“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估计记载，神龙无情，如冬日河水般冰冷。在朝期间，神龙几乎未与人说过话，只行定期降雨之事。”
赫连羽：“这个……性格不同？”
柳扶如倒是没再说什么，拍拍赫连羽肩膀，说了声也许吧。
赫连羽惆怅：“不管糕糕哪里不对，我都喜欢这样的糕糕。要是他是传说中那样的大恶龙，就算能下雨，咱们现在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说着，赫连羽打了个寒噤，喊道：“我的亲娘咧！皇上喜欢糕糕喜欢成这个样子，要是糕糕突然长大，变了条龙似的，开始冷酷无情只定期降雨，皇上岂不是要疯了！？”
柳扶如：“……”
***
白岁蹿到隔壁时，殷野正提笔练字，完全不像柳扶如他们话里透出的，哪里异常。
“殷野！”白岁见状放心了，蹿到殷野背上，笑眯眯地蹭他脖子：“我回来了！”
殷野接住日渐发沉的白色小龙，回头时眼神沉静：“醒了就好。”
白岁看着他灰色的瞳仁，睡梦中的片段又一次翻涌上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白岁凑近看，几乎要贴到殷野脸上了，殷野不得不向仰了仰，以手抵住小龙的角。
白岁却已经看清楚，真的很像，太像了，连那奇异的纹理都好似真的一般……难道只是他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
“我做了好奇怪的梦，”白岁挂在殷野肩膀上，嘟嘟囔囔：“梦里我就像被石头山压了五百年似的，特别特别难受……就在我快要死掉的时候，一个眼睛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就来救我了。”
殷野听到“快要死掉”几个词，忽然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撑住桌案，后背的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衣服。
白岁愣了愣，赶紧跳到案几上，惊叫道：“怎么了！？殷野你怎么了——”
殷野手背上青筋直跳，他攥紧胸口衣服，像在努力控制自己。
衣袖滑了下去，白岁突然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纱布，纱布里渗出血来，还很新鲜。
难怪一贯不熏香的殷野，今天房间里莫名点了香。
白岁心惊肉跳，再度跳上殷野肩膀，以冰凉的龙身缠绕他的脖颈，微微收紧，再以龙角磨蹭他脸颊。
“我在这里呀，龙在这里！”白岁努力哄着：“难道是我擅自跑出去，惹你不高兴了？……下次我一定带着你出去，行不行？”
白岁回想起自己下界以来，殷野的种种表现，他嘴上不说，却十分在意自己的行踪。
他不允许自己出宫，时时刻刻派暗卫盯着，后来放自己出去时也是安排好了人手的默许……白岁对此是不喜欢也没那么在意，因此忽略了许多细节，现在想来，处处奇怪。
白岁想着想着，逐渐慌乱惊恐起来。
他些许退缩的表现，也让殷野状态更加糟糕。
没等白岁再说什么，殷野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再次刺向自己的手臂，鲜血迸溅。
“霍广义！！！”白岁顾不得四合院里还有人，吓得大喊：“柳哥！！赫连啊啊啊啊——”
霍广义第一个冲进门来，瞧见这场面，倒是比白岁镇定得多。
他直接绕到殷野后背，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
白岁：“…………”
白岁一双红眼睛瞪得老大，喊道：“你干嘛打他！？”
霍广义：“……”
霍广义尴尬：“这，那要不，我把他喊起来，你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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