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龙宝下凡第三十三天 以其人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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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被带到一间卧室里，两个老仆妇放下衣服说让她自己换，便一脸木然地走了。
门被关上，三丫正白着一张脸手足无措，便听床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白岁的小脑袋从枕头后面钻了出来。
“蛇妖大哥！”三丫惊喜。
刚进院子时，担心被发现，白岁便悄悄离开她，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三丫心中相信蛇妖，可到底不在身边，还是慌的。这会儿见到了，才总算松了口气，眼泪也唰地流下来。
“别哭别哭，”白岁拿尾巴拍拍她，语气沉下些：“我一定不会让这帮人得逞的，放心吧。”
三丫擦了擦脸，感激地点头。
白岁之前躲在房梁上，光听他们的描述，心中便燃起冰冷的怒火。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像先前那般，直接召来劫雷，把这帮人都劈死。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想到更多。
有了皇城孟家的前车之鉴，白岁已经明白，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只靠他杀，要杀到猴年马月去？要一锅端，还得抓到证据，走流程，按照殷野的话说，“以皇权压制地方权力”。
在书房时，殷野有时候会讲一些他并不能理解的话，白岁有时候会追问，有时候不会。现在亲眼见了更多事情，他开始逐渐明白其中的道理。
如果之前在皇城，他没有一怒之下毁掉孟家，殷野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收集罪证，布局抓人，把孟家上下几百口人一起抓了，包括平康府的老家族人。
公开的审判，是制度赋予皇权的合理权益，殷野用上它，也能不断加强自己的力量，在与世家的对峙中获得优势。
白岁当时问他，我就不行么？
你是皇帝，有皇权，那我也是龙，我有龙权！
殷野当时极淡了笑了一下，说道，皇权并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权力，但你只是一条龙。
重音放在了“一”字上。
白岁想，他在皇城杀了孟家人，导致他们不得不跑一趟平康府，杀剩下的孟家人。
所以他如果现在杀了这位“十七爷”，他们还得再去孟府继续杀，杀完了可能还得去找孟家剩下的庄子，再找剩下的漏网之鱼……
确实很没效率！
龙只有一条，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等他攒够功德，变成像传说中那样的惊天巨龙，是不是就能杀了？
白岁光是畅享一下，都觉得很快乐，至于现在，就先勉为其难听殷野的，不要打草惊蛇了吧。
白岁对三丫说：“你先在房间里等着，我帮你把门锁好，谁来都不要开！我去会会那个十七爷。”
三丫担忧道：“你自己去么？会不会有危险……”
“我可是妖怪啊！”白岁道。
三丫顿时信服。
白岁又一次游上房梁，攀上屋顶，在庄子连绵的屋舍间穿梭。他听着下面的动静，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十七爷可能并不算是这座庄子实质性的主人，他住的院子位置偏僻，室内装饰也不算奢靡。
不过这点时间，他又招来了一个小妾，正与她调情，姿态不堪入目。
白岁看他们纠缠，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恶心，实在是十七爷太坏也太丑了。
等了一会儿，小妾下去了。
十七爷一人坐在床边，刚美滋滋喝了口茶，白岁便以尾巴吊着房梁，像蜘蛛拉丝一般垂了下来，黏糕似的龙躯晃荡两下。
“噗————”
十七爷口中茶水猛地喷出，不得他呛咳出声，便感觉喉咙一紧。
窒息与惊吓一起袭来，十七爷眼前发黑，脖颈巨痛，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汹涌盖过他所有的理智。
他喉中发出嗬嗬声，眼白翻上去，眼看就要被死亡追上，白岁终于松了松。
一缕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十七爷猛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狼狈地喷出。
“十七爷……？要奴服侍么？”
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似乎要进来，白岁先在十七爷耳边小声说：“别让她进来。”
十七爷已经被吓傻了，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大喊：“别！别进来！”
可惜他竭尽全力，受伤的喉咙喊出的音量也有限，没能造成什么大动静。不过门口的侍女是听见了，十七爷平时积威甚重，她十分听话。
白龙仍旧缠在十七爷脖颈上，如同勾魂使者的绳索。
十七爷抖得要尿出来了，哆嗦道：“神仙，神仙……别杀我，有话好好说，别……”
白岁见他已经被吓破胆，也懒得与他废话：“我要带走那个姑娘。”
“哪个……啊，哦！”十七爷想起来，忙不得答应：“当然，当然，大仙，我不知道，那是您罩着的人……”
这么顺利？
白岁啼笑皆非：“另外，接下来一旬，你都要呆在这个庄子里。不许与家人联系，不许放下人出去，也不许放一个人进来。”
十七爷：“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还有……”
白岁顿了顿，语气冷下来：“脱掉鞋子，你一个人，每日，挑水上山浇花。一百遍。”
十七爷：“……”
见十七爷愣住，没有立刻答应，白岁直接收紧身体。
刚刚濒死过的十七爷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威胁，尖叫出声：“我挑！我挑！大仙，行行好大仙！”
白岁并不立刻停住，仍旧勒了他数息以示惩罚。不料鼻尖传来刺鼻的气味，白色小龙低头一看，床榻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白岁嫌恶地松开他，踏着雾嗖一下蹿回了房梁，龙身吊下来，看向歪倒吓懵的十七爷。
“每日一百趟，”白岁说道：“挑不完的就不用你脱衣服了，接着挑，不许睡觉，不许停下来。一日过去了还没挑完，剩下的次数便翻倍加到第二天，还挑不完……”
白岁突然笑了下，声音恢复少年般清亮：“那我就把你砍成八百块，均匀的洒在山上，明年的桃花一定会开得很好吧。”
……
白岁出了房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仍旧停在房顶上，拨开一片瓦，向下观察。
他已经知道人类的狡猾，再不会轻易相信了。
好在这位十七爷实在是蠢极，半点没有皇城孟家人的聪明，生怕白大仙儿回来找他麻烦，把他的小命勾走，刚刚能动就叫丫鬟抬水来洗刷，然后青着一张脸出门挑水去了。
庄子里的下人们都惊呆了，不知道爷是想做什么。
有位大管家面露迟疑，觉得十七爷像中邪了一般，回身嘱咐下人，让回本家通风报信。一句话刚开了个头，竟叫十七爷发现了。
十七爷耍威风的本事在这儿派上了用场，他觉得所有和他对着干的人都是索命的鬼，当众便嘶吼着要打管家一百板子，把他打得下不来床，任何人不得出庄子，违者直接打死……
白岁瞧了一会儿，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了，才转身往三丫在的房间溜去。
三丫仍旧在房里乖乖坐着，倒是个听话的姑娘。
听到房梁响动，她抬头，惊喜道：“蛇妖大哥！”
白岁拿尾巴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好了，跟着我偷偷走吧。放心，不会有人追上来了。”
三丫不疑有他，跟着白岁出了房门。
外头果然没人，整个庄子都静悄悄的，下人们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个看守都无。
以防万一，白岁还是跳上院墙，先看前面没人，才喊三丫过去。
如此经过了三个院子，离庄子正门越来越近时，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白岁示意三丫躲到一口水缸后头，自己沿着墙边悄悄摸过去，很快从一扇小窗里看到了声音来源。
白岁睁大眼睛，惊喜地喊出声：“柳哥！赫连羽！”
柳扶如听到声音，一掌劈晕庄子守卫，赫连羽则忙不迭地扑向小窗：“糕糕！糕糕！”
白岁钻过去，扑到赫连羽怀中，又踩着他的大臂和肩膀，在他脑袋周围绕了一圈，哈哈直笑。
柳扶如将下人都绑起来扔进房中，又检查周围都安全，才过来，接住踩了赫连羽一脚飞过来的白岁，笑着与他蹭了蹭脸颊。
白岁高兴得直跺脚，好一阵亲昵后，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我正要带着三丫逃出来呢！”
“三丫是谁？”被残忍抛弃的赫连羽幽怨地看了眼柳扶如。
“就是那个叫我去演我自己的……”白岁比划。
“哦，隔壁那个班主的妹妹。”赫连羽说：“你是追着她跑的么？”
“对呀对呀，你们没看见，人突然挤起来的时候，就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就这么掳走了……！”
白岁一边形容当时的场景，一边将三丫叫了过来。
柳扶如皱眉听着，打量怯生生的三丫，问道：“所以，那群卫兵制造混乱，难道只为了掳走一个小姑娘？这个‘十七爷’指使得动孟家府兵？”
三丫听不明白，白岁也茫然歪头。
赫连羽平时瞧着傻，实际经手的情报可不少，便和白岁解释道：“平康府孟家比皇城人多上十倍，各个分支更是多到不值钱。这个十七爷，在孟家没什么地位，平时打理几家店铺，吃喝玩乐，典型孟家闲人。”
孟家连闲人都这么坏么！
白岁皱着脸，将他听来的那什么“桃花妖”之事说给两人听。
即便已经大体安全，三丫还是听得脸色发白。赫连羽露出嫌恶表情，柳扶如则皱眉冷笑。
“看来他还管着些孟家地下的事，”柳扶如嘲讽道：“正好，一并拿出来定罪，参与者有一个算一个，不能叫他们轻松死了。”
赫连羽迟疑：“即便这样，我还是不觉得他能调动私兵……？”
柳扶如道：“回去再说吧，这里不能久呆。不过这丫头逃了的话，十七爷恐怕会派人追，这几天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我们——”
不等柳扶如说完，白岁便高兴地邀功。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柳扶如惊讶挑眉：“怎么说？”
白岁嘿嘿两声，将自己如何把十七爷吓破胆之事简单吹嘘两句。
赫连羽大惊：“糕糕这么厉害了！这手段比我们高明啊！那个十七爷现在已经在挑水了吗！？”
白岁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美滋滋道：“是啊是啊，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出发了！”
赫连羽期待地看着柳扶如：“柳哥……”
柳扶如挑眉：“走吧，一起瞧瞧去，回去好跟殷野讲。”
***
柳扶如轻功了得，带着三丫，扛着白岁，几个起落便翻到了目的地。
赫连羽一个人还吭哧吭哧落后了不少。
三人一龙落在宅子边缘一栋小塔楼的顶层，这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溪流、水井，还有被一圈下人围着，却亲自挽着裤脚挑着水桶的孟家十七爷。
赫连羽啧啧：“真蠢，你看他两只桶，装这么满，他又挑不动？这时候倒是老实了。”
两只装满的水桶对养尊处优的十七爷来说还是太难了，他脚步蹒跚，走出半里便洒了些出来，顿时脸色惨白。
下人们战战兢兢，听他的吩咐给他把水又补满了，才继续前进。脚底板踩上碎石，他不住惨叫，都不用来回很多趟，这才刚开始，已经见了血。
赫连羽觉得解气，柳扶如脸色却冷下来。
“这里的小溪还没断流，好一块宝地。”他道。
赫连羽懂他的意思，叹了口气。
旱灾十年，情况已经严重至此，中州的情况也一天天恶化着，世家们还在拿着这样的宝地种什么桃花。
即便山上不好垦田，山脚也该用上的。可为了所谓的美景，这附近一眼望去，竟没有一片成块的农田。
中州粮价早就飞起来了，连皇城周围都不会如此，世家之奢靡，积重难返。
赫连羽安慰他道：“倒也不是全都这样，那些几年前从外州迁进中州的世家们要好得多。他们在外头挨过饿，回来后分到的地方也没平康府这么好，就没有这么夸张。”
白岁恍惚瞧着远处，总觉得景色有些奇妙的熟悉感。
听了赫连羽的话，他好奇道：“那孟家是一直在这儿繁衍么？”
赫连羽想了想，说道：“孟家的话，恐怕从前朝就是平康府的大世家了。”
赫连羽勋贵出身，对这些反倒比柳扶如了解的多。
大盛朝已经三百多年历史，前朝比这还要长。皇权更迭，也没有影响到每个大世家，至少孟家盘亘此地，超过一个朝代。
微暗的天幕下，十七爷在碎石道上踩下一个个血脚印。
有风送来桃花的香气，说是香，也不准确，那是股轻柔的味道，带着薄薄的哀怨，久久盘绕天地之间。
白岁原本趴在柳扶如肩膀上，看着小小的人影一步步从井边向前，痕迹清晰地印在地上，他忽然晃了晃身体。
柳扶如侧过脸：“小白？”
“……唔。”
白岁眼前出现了奇怪的画面，与现实交叠，真真假假，辨不清楚。
眩晕愈发严重，白岁脑袋不受控制地一歪，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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