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龙宝下凡第三十二天 确保他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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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挂在殷野怀里，跟着三丫出门，来到宽巷中，他们平时圈的“舞台”处。
此刻，长桌外头拉了道帘子，三丫向他们介绍说，这就是戏班子们排练用的。这几天官府勒令排颂神龙的戏，空着的台子才变多了，平时总是人挤人的，帘子非挂不可。
三丫的戏班子有十几二十人，她那固执的哥哥并不在场。三丫给殷野一一介绍，并告诉他这些人在戏里演什么，让殷野最好记一下。
“神龙颂是孟家亲发的本子，我给你讲讲，”三丫说得口干舌燥，却早已习惯，并不喝水：“第一幕，神龙下凡。神龙路过天河，看见人间赤地千里。他大惊，问身边星官，人间何以干旱至此？”
说着，三丫横眉，一拍大腿：“星官便道，那还用说！？定是人间奸佞当道，帝王荒淫，已经惹怒了天道，这才降下神罚！”
“神龙怜悯地说，可神罚罚的却不是奸佞，而是百姓啊！”
“我身为司水神龙，无法坐视不理——星官，速速送我下、凡、去！”
三丫话音落下，起了范儿，手臂一摆，亮堂堂地立在场中间。
大家呱呱鼓掌，夸她演得好！
三丫松了口气，对着殷野赔笑脸：“本来这段是要拿木偶对付过去的，现在有了小蛇，只要让它乖乖从场边游到中间，并在这个、这个、这个点分别停一会儿，就好……”
殷野不刁难她，这对白岁来说只是小事，于是点了头。
三丫显然惊喜极了，她趁热打铁：“神龙的台词，要麻烦白大哥你念了，没问题吧！”
殷野：“……”
没问题吧？
问题很大！
殷野皱眉：“糕糕上台就够了，台词你们另找人念。”
“哎！？”三丫显然没想到被这样干脆的拒绝，她急道：“可是这出戏人很多，我们班子里所有人都要上台的！我哥本来是最好的人选，可他……白大哥，好心的大哥，求求你了！”
白岁在他衣领里偷偷笑。
外人看殷野是那种冷酷暴君，可白岁知道，他平时行事内敛，还容易心软妥协，并不如外人见到那般冷硬。
殷野僵硬道：“我会派我队伍里其它人来协助你们。”
殷野都这么说了，三丫当然不敢再劝下去，那样就是冒犯和逼迫了。她很快打起精神，笑着求道：“那现在先帮忙念一念，如何？就这一会儿！”
殷野沉默好久，才点头答应下来。
殷野上过很多朝会，也站在过数十万大军的最前头，唯独没站过这样的破戏台。
三丫姑娘将记着台词的纸展开，对殷野道：“来，我念一遍，你念一遍，争取尽快记住。小蛇，你站到这边，对，一会儿先从这儿开始，走到那儿……”
白岁努力装作蛇游动的样子，这倒是很考验他的演技。
跑到了点儿，三丫念了台词，众人便一同期待地看向殷野。
“……”
“说啊！”三丫一着急，口不择言道：“哑巴了！？”
殷野冷不丁被骂了一句，竟愣住。
白岁在地上笑得不行，缓过来后，见缝插针地与他隔着人群对视，并给他悄悄传音。
[念嘛，就几句话。]
白岁停了停，又道：[你早就不需要沉默了，现在，全天下都要听你的声音呐。]
“……”
殷野听罢，手指微动，从三丫手里拿过那张纸，扫了眼，终于开口。
“人间何以干旱至此？”
殷野的声音低沉微哑，从胸腔共鸣出来，是极好听的。戏班几人都愣了愣，望向殷野的眼神带着惊艳。
“继、继续……”三丫兴奋道：“原来白大哥还认字，真是深藏不露！那么下一句是，小蛇到这本，你说……”
不等他们继续走，忽然，巷口涌进来一大群官兵，将周围本就拥挤的人群往前驱逐。
百姓像是被围困的蚂蚁一般，跌跌撞撞，被迫往另一头去。不小心摔倒的，帘子被扯破了的，桌椅翻倒了的，巷内一片乱七八糟的喊声尖叫声，夹杂着官兵的呵斥怒吼。
整个巷子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白岁这一处也没能幸免，还因为挂着帘子，绊倒了许多人。
殷野被挤到了靠墙边的柱子上，正皱着眉四处张望。
白岁原本打算腾一朵小云找他，余光却看见惊人一幕——三丫毫无察觉，被两名不起眼的男人一左一右地夹着，推搡她向人群深处涌去，速度极快。
白岁只犹豫了一息，便咬牙跟上了三丫，只朝殷野传了一句音。
[那姑娘有危险，我先去瞧瞧！]
殷野怒道：“糕糕！”
殷野奋力推开挤在他身上的人，奈何他本人太过高大，始终像一座堤岸一样，被浪不断拍回原地。待到他终于冲出重围，整条长街，哪里还有白色小龙的身影。
殷野一双灰色眸子登时充血，握紧的拳头颤抖着。
有些痛苦和瘾如同附骨之疽般从脊柱深处蔓延上来，让他产生杀人的冲动，亲手——
“阿野！”霍广义从院墙上吼了一声，纵身跳下，挤到近前，用力箍住殷野手腕：“醒醒阿野，这是在街上！”
殷野用力呼吸，他胸口以不正常的速度起伏，仿佛喘不上气一般。
这时柳扶如也赶到了，他轻轻敲击殷野后背穴位，声音轻柔而镇定：“别担心，小白会回来的。他可是神龙，天底下没有人能奈他何——赫连已经带人去追了……”
殷野紧绷的肌肉抽搐不止，很久之后才勉强能动。他咬牙太用力，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哑的听不清。
还是霍广义从袖中掏出一根碳条。
殷野颤抖着写下一行字——确保他安全。
***
白岁不敢从众人头顶飞过，那样也太招摇了，只能从大家腿缝间挤来挤去。
这样一来，他只能保证不跟丢，一路看着三丫被架着，到了空地后有被那二人直接挟持，塞住嘴巴绑住手，拖上了一辆马车。
待到那两人下来，趁着赶车人不注意，白岁呲溜一声钻进了车里。
“唔唔唔！”三丫嘴巴还塞着，见到白岁大惊，发出哼哼声想说话，又着急地四处张望，以为“白野”大哥也跟过来了。
“别叫啦！”白岁直接开口：“也别找了，只有我跟来！”
三丫：“…………”
三丫：“唔唔唔唔唔唔！？”
“行了行了，我是会说话的蛇……你可以把我当做蛇妖！”白岁瞎说八道：“这很奇怪吗？我记得大盛有一出著名的戏本子，就是讲白色蛇妖的故事！”
三丫：“哼唧唔。”
白岁凑上去，小心道：“听不懂，我给你把布条拿出来，你别大喊，把人引来了。虽然我也不怕他们，但查清孟家之前，还是不要暴露的好……好了。”
白岁藏着爪子和角，是拿尾巴卷了车内一根挂钩，才把那团塞得死紧的布勾出来的。
三丫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同时又难掩兴奋，不住地盯着白岁看。
“老天爷啊，世间竟然真的有妖怪！”三丫压着声音：“那别的妖怪有吗？鸡妖？牛妖？狗妖？传说中白蛇的故事是真的么？难怪你这么聪明，都能听懂台上的走位！”
三丫一通絮絮叨叨，话到这儿，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羡慕：“真好啊……白大哥带着你一定能挣很多钱吧……难怪白大哥那么壮，还那么高！”
白岁不敢揽功，赶紧转移话题问：“你怎么被掳了？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么？”
三丫茫然：“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班子来到平康府也不过两个月的事，天天争地盘演戏。后来孟家要大家排颂神龙，我们就天天在后院为这事吵架……”
想了想，她又道：“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戏班子，平时一个富贵人儿都瞧不见，住在这巷子里的鸟儿都没见过马。我实在想不出谁这么大手笔，拿马车运送我，又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说着，三丫遇蛇妖的兴奋劲儿过去了，不安与害怕重新泛上来。
好在对面还有条能说人言的蛇妖，这才令三丫好受了些。
“那就等着看吧，”白岁认真教她：“匪首肯定会出来见你的，那时就知道是谁。你害怕的话，将我放到衣领里，或者袖筒里，我定会护你周全。”
三丫觉得蛇妖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可靠的妖怪了。尽管它小小的，眼睛红红的，怎么看都可爱极了，可在三丫眼中，它已经长得顶天立地！
“嗯！”三丫要哭不哭：“我都听蛇妖大哥的，我不怕！”
车又行了半个时辰，速度终于慢下来，地方到了。
车帘被掀开，重新将布团塞回嘴里的三丫被光线刺得瑟缩了一下，没等适应，便被硬扯下车来。
眼前是一个庄子，马车就停在庄子大门口。
三丫睁大眼睛，惊叹眼前景色——不为别的，这座庄子依着矮山而建，山坡上，入目之处，种着成片成片的桃花，如粉色的云雾一般，蔓延至天际。
这一刻，三丫福至心灵地知道了车主的身份。
除了孟家人，还有谁，会在河水丰沛的沃土上种满桃花，而不是把土坡开垦成一片片良田呢？
唯有孟家人。唯有孟家人！
“噢哟，小丫头抓到了？”一挺着肚子、留着络腮胡的男子大摇大摆从门中走出，他身后跟了一堆侍女侍从，都毕恭毕敬。
“叫十七爷！”车夫呵斥三丫，说完便朝络腮胡男谄媚搓手：“十七爷，您看这车费……”
孟十七随手让下人给车夫打赏，自己则围着三丫转了几圈。
“啧啧，穿着这身破衣，身段儿都看不清，”孟十七色迷迷地说：“去，给小丫头换身衣服去……话说那条祥瑞呢？没抓着？”
一侍从流着汗，回道：“十七爷，那蛇实在太难抓了，滑不留手的，还一个劲儿往地里钻，一错眼就没了……”
“算了算了，”孟十七不耐烦道：“回头再去那院子抓就是了，又不会离了主人。当务之急，则是小丫头，你——”
三丫瑟瑟发抖，被孟十七爷摸了把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十七爷并没有立刻作出出格举动，他叫人扯掉了三丫嘴里的布团，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
“我这桃花山庄，已经两年没来‘桃花妖’了，我挑剔，眼光高，没有看上的呢，宁可不要……”
十七爷说着，放开手，笑道：“‘桃花妖’还是我祖上传下的典籍里记载的。三百年前，孟家便在此地经营山庄，要养出这样成片的桃花林并不容易，这需要在当地选出最漂亮的姑娘，来当‘桃花妖’……”
三丫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惊惧地问：“什、什么是，桃花妖……？”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十七爷笑道：“首先，你要光着脚，从山脚的井里挑水，送到半山去，再提着空桶，下来，再挑水，送上去……每日……一百桶。”
三丫茫然，她没走过这样的路，并不知道有多远，有多难爬。
十七爷慢悠悠，继续道：“每日一百桶，不限时间。你可以从白日挑到黑夜，再从黑夜挑到白天……可如果没挑够一百桶，自第二天起，便脱掉一件衣服，去挑水。”
不等三丫反应，十七爷啧啧摇头：“这可怎么办，要是天天都挑不够，很快，就要光着身子挑水咯——”
三丫羞得脸色涨红，她是个混在下九流行当的戏子，明白这帮人是在玩儿什么龌龊把戏。
“当然了，伺候桃林，可不止脱脱衣服这么容易，”十七爷笑道：“不想脱，就得挑够水，每日上山下山，你们脚板底流下的血，便是滋养桃林的养分。”
三丫脸色唰地又白了。
“我家典籍记载，当年庄子辉煌时，最多一年养过一百只桃花妖……那血脚印满山遍野，桃林开得格外鲜艳。对了，”十七爷故意停了停：“她们穿不了衣服，肩膀也被扁担磨破，更是漂亮。如此美景，自然要邀请全城的文人墨客，前来观赏……好了，先带她换衣服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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