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龙宝下凡第三十一天 哦就是你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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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府与皇城距离不算多远，街上风景却大不相同。
人很多，杂而乱，大多数百姓只是瘦，还不到要饿死的程度。但面上很少有带笑的人，连向来会讨好客人的货郎都是如此。
殷野挑着担子，白岁坐在草筐里，到处好奇的看。这地方真不像有许多戏班子的府城，百姓哪有这个心情看戏？
不料旗总却说，戏班子是真的多，只是不在主街。平时生意很好，最近孟家闹了个幺蛾子，才堵得戏班子们都不演了。
旗总说：“平康府算是附近府县里过得不好的那一批。孟家心黑，比周围世家收租多半成。不能小看这半成，许多人家都因此饿死过孩子。”
白岁疑惑：“那他们还想看戏？”
“越是穷苦，越需要一点乐子，否则人难受，活不下去。”
旗总给众人引路，走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是条宽阔巷子。
巷子两边摆着一条条长台子，有的空着，有的正上演一幕幕戏剧，周围围着人，笛声锣鼓声喇叭声扑面而来，吵得人头疼。
一行人里最兴奋的要数白岁和杏儿了，一个劲儿的往人群里头钻，虽然看不太懂唱的什么，却学会了跟着人群叫好。
殷野他们只得跟在后面陪着，直到逛到这条街的尽头。白岁游回草筐时还意犹未尽，偷偷拿尾巴勾殷野手臂，问他知不知道他们唱的什么。
殷野哪里知道，只能叫旗总过来。
然而旗总也是半个月前才来这儿卧底的，面对皇帝提问，汗流浃背答不上来。
“真的要听？”柳扶如上前一步，面容遮掩在幂篱下，白岁却仿佛看到他挑眉的样子。
“当然！”白岁催促。
“民间那点事儿嘛，有家婆娘风骚，半夜叫了邻家姘头来家偷情，正翻云覆雨呢，自家外出做工的汉子回来了……婆娘赶紧叫姘头躲起来，姘头却吹牛，说我比你家汉子高又壮~弄得你咧直叫爽……”
“柳扶如。”殷野呵斥。
“哈哈哈哈哈——”柳扶如大笑，霍广义面红耳赤，赫连羽嘴角抽搐，杏儿则羞得耳朵要滴血。
白岁张着嘴巴，兀自震撼着，这这这，人类还会这样搞么……？那什么叫弄得爽？
殷野脸色愈发难看，把白岁从筐中捞出来，往怀里一塞，大步向前。走出好远后，才听霍广义大喊：“回来！走错了！”
殷野脚步一顿，只得郁闷地又转回去。
这条街是戏班子扎堆的地方，巷子后头的民居，便是他们最好的住处。旗总一行，也选择随大流地住在这里。
破烂的门配破烂的门槛，不大的二层小楼四合院，住了三四个戏班子，里头人来人往，破烂堆成山，几乎要把仅剩的天井阳光都遮没了。
柳扶如一边推开杂物，一边介绍。
“上不得台面的戏班子，排的戏大多是这样。东家长西家短的，招猫逗狗摘葱，偷汉子偷婆娘和小叔子乱来，粗俗得很。”柳扶如道：“百姓爱看，看得懂，刺激。”
白岁想起自己刚刚跟观众一起为偷汉子之歌叫好，便想将一颗龙脑袋埋进土里去。
旗总小声补充道：“平时也不全是这些戏。近日孟家来扫了一次街，勒令戏班不准再拍斗恶龙的戏，要改为颂神龙。凡是不听的戏班子都被抓入了大牢，或是罚了钱粮。今日如你们所见，这条街空了一半。”
白岁正惊讶，忽然，大门口传来一阵男女吵架声，颇有气势。
“哥！你难道想让我们一家十二口人活活饿死吗！？”
“就算是饿死，我也不会唱什么‘颂神龙’！”
“与府正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你敢排，就给我滚！别再说是我们祥丰班的人！！”
话音落下，男声已从门口滑到了院内，某扇门砰一声砸上了。
后头追着的少女只能僵立原地。她面目憔悴，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表情却仍带着倔强。
身边有人揽住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哥他一贯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女强忍泪水：“可孟家要这出戏，总要有人来排。机会难得，我们接了，又能挣得钱粮，又免去被孟家刁难……况且神龙降世，传说已经在皇城下过雨，为他谱一曲颂歌，有何不可……”
“嘘——”同伴让她小声点，再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就听不见了。
白岁仰头看了殷野一眼，感到些许失落。
民间果然还是讨厌龙的。
也是，三百年来，恶龙之名早已在百姓心中留下名为恐怖的烙印，大家不相信新来的龙不作恶。有骨气的百姓不想违背内心讨好大人物，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杏儿却忿忿不平：“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他们若不想要雨，不唤您下界来就是。把您请来，还这样的态度，真是……”
许是杏儿声音大了些，哭泣的少女与同伴注意到杂物堆附近有人。
少女下意识背过身，拿袖子擦了擦泪，很快却瞪大眼睛回头来，张望。
白岁将脑袋缩回殷野衣领里。
可少女还是看见了，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满脸惊喜。
“这位大哥，请留步！”少女一把抓住殷野袖子，“您是新来的戏班子？这是您家养的白蛇么？不知可否借我们一用……”
话音未落，她对上了殷野那双少见的灰色眸子，不由一愣。
殷野甩开她，后退一步，说不借。
“等等，大哥，”少女回过神来，急切道：“你们初来乍到，也许不知道，府正正勒令众戏班子排演新戏，您的蛇极像传闻中那条神龙……”
白岁重新探出脑袋。
殷野顿住脚步，以极小声问他：“怎么了？”
白岁不好说话，便传音道：[是要我演自己么？好玩啊。]
殷野皱眉：“你要和我们一起。”
白岁惊讶问：[啊？你不陪我吗？]
殷野：“……”
白岁想答应，殷野顺从他，这一行人便没人敢再有意见。与少女约好了时间，众人便先上楼，回到暂时安置的房间。
屋里收拾的还算能落脚，但条件和宫里比还是差远了。戏班子也是下九流行当，只有靠府城里的富人们打赏，收入看运气，吃不上饭活活饿死的也不是没有。
殷野站在窗边，向下看，天井下方，几名别的戏班的少女正吊嗓子，声音嘹亮，在四合院内环绕盘旋，直冲云霄。哪怕唱的只是写男欢女爱的粗俗段子，也自有一股勃勃生气。
白岁吃了几口点心垫垫肚子，踏了朵云来到殷野身边，趴在他肩头同他一起看。
“戏真好看，真热闹，”白岁念叨着：“我从没看过戏，都不知道这么好玩，还会唱家长里短。你小时候看过么？宫里有戏班子么？”
殷野张了张嘴，没出声。
空气中有着细小的尘埃，被阳光照到，成为飞舞的星辰碎屑。白岁像是有点石成金的魔法，被他注视的人或物，都能体会到活过来的感觉。
“和我说说吧，”白岁说道：“我总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事，虽然也可以，但我还是想听你说。我很擅长等待，我终于等到了下界，等到了你。我也可以一直等你。”
殷野看不到小龙的表情，但他语调微扬，带着点甜甜的笑意。明明自己是位掌管雨水的神，整条龙却十足明媚。
殷野再次张口，用力呼吸，像要把堵住了很久的喉咙疏通一般，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
“嗯。”他说。
白岁：“嗯什么……？”
“有过，戏班子。”殷野说。
白岁：“…………”
白岁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打算回去亲手写一本帝王起居录，不记别的，就记这位把他气死的次数。
“那时我母亲还在世。”殷野说。
白岁顿住。
那时大盛还未迎来史无前例的大旱灾，三百年的风调雨顺，换来贵族们三百年的懒惰奢靡。
遥远蛮人送来的公主，也不过是帝王的一个小玩意儿。
而在大盛宫中，即便只是一介小玩意儿，也有着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公主常招宫中养着的戏子们表演，剧目大多是她定的。
演草原的勇士追求族中少女，演他们骑马在月下飞驰追逐，演勇士在少女帐外成夜成夜地吹着骨笛，恋慕缠绵。
有时，他们甚至不演人物，而是演草原上一阵阵的风，演高远的天空，演牛羊远眺的眼睛。
殷野三岁前，常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戏子们十分压抑，在院中按照指挥，莫名其妙的乱跑。
有时母亲会突然大发雷霆，勒令将某位戏子拖出去杖杀，还要旁的戏子模仿狼嚎，惨叫声中，演出草原之险。
殷野说：“我那时觉得她会把我也丢给狼群，小时候不敢与她独处。当然，她也不想看到我。但她没有真的那么做，却与侍卫偷情，反被崇光帝杖杀了。”
白岁无言以对。
杖杀人者人恒杀之，在殷野口中轻描淡写。
这之后，殷野仍没有停止与一出出“戏”相伴。
正如那位孟家女所说，没有了母亲的他，成了宫中还未有子嗣的后妃们公用的玩具。
她们将殷野以各种理由叫到自己的宫里，关起大门，让殷野当一件不允许动弹的家具，然后当着他的面商量密事。
如果殷野出声了，或者事后走漏了消息，他便会像被他母亲施展权威的戏子一样简单的消失。
有时宫妃们也会找戏班子来表演，表演的内容是杀鸡儆猴。
宫妃们只是想看殷野被近距离溅上满脸血而吓到的样子，就有人为此不断死去。死去，再补充新的，源源不断，毫无意义。
“很多宫人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殷野看向天井中央：“甚至还小一点。能进宫的都很漂亮，比世家女漂亮的也不是没有，死得都很轻。”
白岁心口发堵，失落地蹭了蹭殷野脖颈。
他隐约察觉到，殷野为什么不爱说话。
或许有被人勒令不许说话而形成的条件反射，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往事太沉了，沉在腹中，说不出来。
“以后就不会了，”白岁笑起来：“我们在宫中，再不会有这样的事。眼前的小戏子们，也都会有好结果……他们既然要排‘神龙颂’，我怎能不大放异彩？”
白岁眼珠一转，鬼点子涌上心头。
“这可是孟家人点名要的戏，我一定会在他们面前——满足他们！”
***
翌日，少女敲响白岁一行人的房门，后知后觉感到紧张。
那条白蛇瞧着是玉雪可爱，可它的主人就凶得很了，排练时还不得不与主人打交道，实在难捱。
昨日她大哥发了火，不过同伴们帮她说了一箩筐好话，算是把大哥劝住了。
大哥心里也知道，一味反抗没有好结果。
戏班子里不止有他们兄妹，还有许多同伴，总不能叫大家都白白送了性命。
胡思乱想间，房门打开，那位白蛇主人顶天立地地出现在门框中，让少女呆了片刻。
昨日就觉得高，今天站得近，更高了……少女猛猛仰头，热情打招呼：“这位大哥好啊，叫我三丫就成！”
殷野冷漠点头，白岁憋着不能说话，于是扬起尾巴，用力抽了殷野后背一龙鞭。
殷野：“咳……三丫。我叫白野。”
“走吧白野哥！”三丫总觉得这位大高个儿平易近人了许多，兴高采烈地让开一个身位：“我们先去外头的台子排会儿，那边地方大！”
……
宽巷口，依旧阳光灿烂坏天气，一行人簇拥一位留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前行。
“大人，经过我们一夜的打听，那白色祥瑞就在此处……！”
说话的是昨日的一位城卫，与他相伴的，还有他的嫂嫂，以及她嫁进孟家的大侄女儿。
大侄女身穿俏丽鹅黄，手持团扇，撅着嘴巴，十分娇气的模样。
“臭死了，都是些不如流的班子，哪可能有什么祥瑞嘛……咱家养的正经大戏班都说没见过呢。”
络腮胡男子摇头：“十七爷我今日无事，就当来玩儿了！吃惯了细粮，偶尔吃些粗的，也算有‘野趣’。哈哈，哈哈哈……”
正说着，这位十七爷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投向远处一抹白……和白色身边身段极好的少女。
他猪头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口中分泌唾液。
哟，今天来着了，不仅真有祥瑞……还有不输祥瑞的漂亮“野味”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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