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龙宝下凡第三十天 怎么有人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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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如想当然的以为，那一定是个娇生惯养的少年。
因此，当他终于松开手中绷紧的弓弦，射出那一发利箭时，对方极快的侧身躲过时，他才会那么震惊。
震惊到他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反而被殷野甩出的一把小刀阻住前路，又在回头时被一把掀翻在地。
柳扶如不明白为什么，如果他早已经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不喊来卫兵，将他抓起来？
他为什么能像没事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甚至没有半点惊慌呢？
柳扶如几名卫兵押送进了一间小屋。
屋中摆设陈旧，尚算干净能住人，想象中的奢靡装饰是一概没有的。
少年挥退兵卒，站在了柳扶如面前。柳扶如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心中恨意几乎将眼睛染红。
他懊悔自己的笨拙，痛恨自己的鲁莽。他并不是在乎自己这一条烂命，而是不该在手刃仇家之前，先来挑衅这位少年皇子。
此刻自己即将毙命，仇人却还拖家带口好好活着，将来还能进入中州继续享受。柳扶如想到这里，更是将牙咬的咯咯响。
可少年再次让柳扶如意外了。
他没有立刻杀了他，也没有羞辱他，反而问他为什么要刺杀自己。
柳扶如简直想仰天大笑。一个天大的恶人，站在地狱之上无动于衷，竟然还问百姓为什么要杀自己！？
都要死了，柳扶如也没什么好瞒，将自己追着仇家来到此地的缘由全说了出来，并大骂龙翔军是世家走狗，大盛朝殷家不得好死。
然后殷野挥刀割断绳子，将他放了。
“……你脑子有病？”柳扶如转动被磨破的手腕，警惕地看着少年。
殷野却不看他，仍旧不怎么爱动，只给看看了眼地图，指了指南边某处。
“姓李。自小珺镇来。这里。”他说：“夜里，无人值守。”
柳扶如心中震动，却仍保留一丝警惕。
他嗓音沙哑，问道：“……为什么帮我。”
殷野没答。
柳扶如也不需要一个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受上天垂怜，又得到了一次机会。
他与夜黑风高时靠近了殷野给他指路的营地，果然，李家人都在这里，且这条路的看守比正路少得多。
柳扶如不再浪费机会，明亮月光下，他双眼如炬，遥遥拉弓，恶首被一箭穿心。
惨叫声惊醒了李家族人，营地顿时混乱一片，柳扶如连射数箭，将那些仇人尽数击毙。
放下弓时，柳扶如除了畅快之外，心中只剩悲凉，还有无尽空虚。他放生大哭，将悲痛尽数宣泄，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前方营地有异动。
一队不知哪儿来的士兵幽灵般降临，趁着李家人四散奔逃时，竟偷偷找到了他们堆放物资的地方，把食物统统运走了。
柳扶如愣了，下意识便跟了上去。
那群士兵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把物资运到某个世家的地盘，或是龙翔军哪个将领的营帐，而是被一左一右分开放到了远离城门的某荒僻地方。
第二天，天刚亮，放置物资的地方突然有人敲响铜锣，大喊这里有吃的……
门口堵着的人们潮水般向两侧涌去，饿昏了头的难民顾不上辨认真假。不过一刻钟，城门之外数十里内已经看不见难民的身影，只剩急待进城的世家迁徙队伍。
殷野再一次站在了城墙上。他默默摆手，便有兵卒打开城门。
这一次，世家长龙毫无阻碍地穿越了两州之间的分割线，进入了“世外桃源”般的中州。
柳扶如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立刻回乡，或是趁机混在世家队伍里进入中州，他再次藏身暗处，默默观察那位瘦骨嶙峋的少年。当天晚上，柳扶如又一次被突然飞来的匕首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
殷野沉默看他，将匕首塞回腰间，慢慢开口：“再行刺，就不能放你走了。”
柳扶如却不答，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兴奋的光，将弓反握，当作长兵器，袭向殷野面门。
少年匕首重新出鞘，叮一声招架住，两人有来有回过上了招。
……
白岁抓着柳扶如的袖子，急得不得了：“然后呢然后呢？谁赢了？谁赢了啊？”
柳扶如笑笑，不答，从地上捡了一片薄薄的石头，往水里狠狠一砸，石头蹦蹦跳跳到了水潭对岸。
赫连羽大声嘲笑：“你说呢？当然是阿野赢了！不然你柳哥扭捏个什么劲儿——”
柳扶如瞥了赫连羽一眼，把他看得哆嗦了一下，闭嘴了。
白岁睁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一张小龙脸蛋乐呵呵的，大概是与有荣焉。
柳扶如瞥他一眼，好笑地伸手，弹了他白玉似的小龙角一下，弹得白岁咕噜滚下大石头，长虫一般在长草上滚了两圈。
“你就别想赢过阿野了，”赫连羽指指白岁：“糕糕鬼迷心窍，特别粘阿野，就喜欢他！阿野那个闷葫芦，糕糕几次气得跳脚，回头不还是非要钻他衣服里头。”
白岁十分不服气：“什么啊？我是真的生气好不好！”
柳扶如笑：“他是不是没告诉你要出远门？也没告诉你选秀是为了把我安排进宫。”
白岁郁闷点头。
柳扶如又伸手，捏捏白岁的龙角，龙角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光滑，手感很奇特，柳扶如趁机又多捏了两下。
“别怪他，”柳扶如说：“他多少在改着，这两年已经好多了。”
白岁：“以前难道更不爱说话么……？”
柳扶如道：“他不敢说话。”
白岁没明白什么叫不敢说话，但他忽然想起那次潜入地牢，听到那位孟家女郎尖刻的评价，说他曾经被人欺负，一出声就要被打死。
是因为这个吗？
赫连羽不高兴了，抱过白岁：“干嘛跟糕糕说这些？小心阿野揍你。”
柳扶如挑挑眉：“来呗。好久没活动，让我试试你功夫，整日在皇宫吃吃睡睡，胖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不靠谱的赫连羽还搂着白岁不放，两手都被占了，只能左躲右闪狼狈逃窜。
白岁像坐过山车似的，不住惊呼，又觉得有趣，唤了一朵小云跳起来，坐到赫连羽背上，让他腾出双手。
柳扶如身高腿长，招式灵活，赫连羽学的却是正经外家功夫，出拳扫腿强劲有力，两人一时间难分胜负。
白岁并不懂打架，一开始还兴奋，时间久了就开始昏昏欲睡。等到霍广义带领的车队终于到达，就看见白岁已经挂在赫连羽脖子上打起了小呼噜。
殷野跨上马，过来时脸色沉沉，赫连羽顿时心虚，老实地将大白糕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柳扶如则没有半点异样，笑道：“小白打听你呢，你都不和他说说你的事么？”
殷野：“……他不需要知道。”
柳扶如耸肩：“随你，我只做我分内事。怎么样，平康府消息回来了吗？”
自从孟家起事开始，殷野已经派出过一队人去暗访平康府，传回的消息很笼统。决定实地去一趟后，各种准备工作便更加复杂，他们也在等待平康府内的接应。
霍广义道：“差不多吧，旌扬旗旗总建了个戏班子，已经走街串巷演了几天。届时我们直接与他们汇合，户籍路引都办好了。”
柳扶如面露厌恶之色：“怎么又是戏班子。”
“戏班子又多又乱，好用，你就忍忍……走吧走吧。”
***
白岁小睡了一觉，醒来又在车上了。
殷野正在看折子，听到动静，轻轻拿食指摩挲白岁两角中间的一小块皮肉，沉声问：“玩得开心？”
知道是问柳扶如，白岁顿时笑开，眼睛亮亮的：“开心啊！柳哥人好好哦，我好喜欢柳哥！”
殷野：“…………”
车里的沉默有点怪异，白岁却不明白怪在哪儿，自顾自地将柳扶如和他说的往事拉拉杂杂全吐了出来。
“赫连羽说你打赢了他！你怎么这么厉害！”白岁将脸搁在桌子上，眼睛弯弯，崇拜地看着殷野：“他说你那时候比他还小呢！”
车内那点怪异登时消失不见，殷野极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宫里练的。”
“宫里还要学武呐！”
“嗯。”殷野无意多谈，将手上的折子拿开，底下的地图显露出来，他指给白岁看：“这里就是平康府。明天我们就该到了。”
白岁望着纸上的圈圈，心中涌现一股澎湃。
现在还只能救下一个小小的府城，等到他不断赚取功德，精进功力，在大盛地图上画下无数个圈圈时，他就能成为真正的、值得万民敬仰的神龙了。
那些悲剧也不会再发生。
车队一路前行，翌日晚，已经接近平康府，但他们还是选择在不远处扎营，露宿了一夜。
待到朝阳升起，城门大开，接应之人通过了城卫的审查，总算与霍广义等人汇合了。
白岁坐在殷野肩上，与他一同接见了这位旗总。
此人精瘦，面庞黝黑，只有挺拔的背脊，才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像个过于老实的庄稼汉子。
“回陛下，”旗总道：“我们临时组建的戏班共一十三人，可直接与您的人替换。却不能加太多，再多便容易引起上面注意。”
旗总毕恭毕敬，向殷野一番汇报。
孟家在皇城全灭的事，被殷野刻意封锁，暂时还没传进这处平康府内。孟家老宅中仍有族长，虽然多日无法联系上皇城主支，近日烦躁不安，却还维持着城中秩序。
旗总表示，孟家行事嚣张，打着上供神龙的旗号，近期不断迫害城中百姓，甚至已经出现不少伤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命所有的戏班子排练赞美神龙的戏码，民间抵触严重。最近几日，府城中已发生数场动乱。
霍广义皱眉道：“路引带来了么？”
“将军，给。”旗总从胸口掏出一沓纸。
霍广义一张张看过路引身份，在心中挑选进城人选，剩下的人就驻扎在城外，随时等候支援。
进城的人数不需要太多，主要也就是探探路。
实话说，霍广义本想直接带着龙翔军冲进去将这老鼠窝抄了，但一来动用大部队的动静实在太大，世家定会察觉，中间又生事端；二来，殷野想带白岁亲眼看看世间。
霍广义心中感慨，殷野沉默寡言，实则心思颇有细腻之处。小龙大人喜欢上街，喜欢热闹，总困在宫里实在难为他。殷野总能考虑到这些，难怪小龙粘他。
想罢，霍广义抬头，眼角余光却看见白岁昂着脑袋，盯着城门，一动不动的。
霍广义下意识问了句：“糕糕？瞧见什么了？”
“什么？”白岁懵懵地回神，眼睛却未离开这座朝阳下的城门楼。他歪了歪脑袋，困惑道：“这里瞧着好熟悉，就像梦中来过似的。大盛的城门都长这样么？”
霍广义惊讶，看看城楼，又看看白岁，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在别处见过的城门样子……
柳扶如道：“大体是差不多的，唯独皇城外墙样式不同。”
白岁只见过皇城城门，也许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眼前的。他摇摇脑袋，表示不想了，又兴致勃勃地问什么时候进去。
“这就进。”霍广义说着，将路引分发给挑选好的众人。
殷野的几位心腹爱将定是要去的，除此之外，还有两张属于女性的。一张给了柳扶如，另一张，则由马车中跑出来的一人领了。
“杏儿姐姐！”白岁高兴地抻直身体。
杏儿提着裙摆，狂奔到众人眼前，怯怯地和殷野行了一礼，便笑着与白岁贴贴：“早上有车来家接我，我姨娘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我还能为皇上分忧！”
柳扶如掐起嗓子道：“来吧姐妹，我们换衣服去。”
白岁乐不可支，嘲笑柳哥，最后被柳扶如往脖子上系了一条红丝带，也打扮得漂漂亮亮。
殷野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看得白岁都羞涩起来了，才问道：“你的角，能用障眼法藏起来么？”
“唔？”
原本白岁是要被塞进装农货的草筐里，混进城的，不过殷野这么一提，他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平时白岁就可以踏云，变出一小团雾来对他而言没什么消耗。稍稍改变雾气的形态，便可以反射光线，藏住白玉小角了。
再稍稍遮掩一下嘴巴，将爪子贴肚收起，白岁便成了一条玉雪可爱的红眼睛小蛇，看得众人惊掉了下巴。
“不错不错，”柳扶如穿着女装，摸着下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戏班的台柱子，能表演敲鼓、钻火圈、数数……”
还没说完，殷野便抓了一把干草往白岁身上一埋：“还是躲进去吧。”
白岁：“！？”
白岁被殷野嫌弃了，十分不爽，众人七嘴八舌半天才将他哄好，也同意了他以小蛇的形态进城。
大家换上了破衣烂衫，脸上简单涂抹，跟随旗总走向城门。旗总带了一小袋粮食，城卫收了，便懒洋洋对这一行人的怪异视而不见了。
倒是他身旁的同僚，看草筐中盘踞一条粗壮精神的白色小蛇，眼珠转了转。
待他们入了城，身影消失在人海，同僚状似无意地开口。
“那蛇这么白，我可从没见过。”
城卫懒得很，不耐烦道：“你没见过的多了。”
同僚听罢，心中稍定。待到中午换班后，他赶紧冲回家中，将嫂子从厨房中拉出来。
“嫂嫂！你那大侄女儿不是在孟府当那十七爷的屋里人……”
“去去，”嫂嫂拿枯草丢他，皱眉道：“什么都想找我侄女儿关系，人家在十七爷的后院容易么……”
“不不不，这次真是好事！”同僚道：“你上次说，孟府在找民间的祥瑞，想要借口献瑞上皇城一趟？我今儿在城门口，见着个进城的戏班子，带着一条白蛇，雪白雪白的——”
嫂嫂一愣：“真有那么白？”
同僚道：“白，雪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龙宝下凡第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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