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别怕，龙宝来了！》园有星

31、龙宝下凡第二十八天 龙宝吃醋了

　　此话一出，贵女们都愣了。
　　花厅陷入令人难捱的沉默，虽然这很荒唐，可没有人敢当面顶撞这条红瞳的神龙。
　　不少人心中都想着，父兄说的果然没错，这条龙才是他们世家最大的敌人，其不可一世、反复无常，甚至超越了还算安分的皇上……

　　怡太妃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姑娘胆量大些，敢先上前一步回白岁的话。
　　可惜的是，完全没有。
　　连那位看着十分大方的红衣女郎，都乖乖站在边上，一副“我很规矩我恭顺贤良”的模样。

　　怡太妃暗叹口气，脸上堆笑，出来打圆场。
　　“神龙大人，您想必也十分欣赏我们大盛女子的才情，都迫不及待了。不过呀，您想第一个评判，可能得先问问皇上——皇上，如何？”
　　殷野直接点头了。
　　“可以，都听神龙的。”
　　怡太妃：“……好、好。那么神龙大人，便由你来为姑娘们簪花吧。”

　　宫女们见到手势，立刻按排练好的重整起队形，将白岁簇拥到中心，并给了他一篮子处理好的花枝。
　　殷野将他从肩上放下，摆在案几上。

　　“她们表演节目，你是要打赏的。”殷野开口，直接介绍：“绿色是尚可，白色是不错，粉色很好，红色绝妙，紫色是全场最佳。明白了么？”
　　“哦，就是绿白粉红紫……”白岁提着小爪子数着。

　　台上看着乐呵呵，台下的秀女们却是如坠冰窟。

　　世家最讲究一个体面，给表演的秀女簪花便是体面的表达之一。皇帝的赏赐，潜藏的含义或许确实如此，但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放在明面上，仿佛她们像等待标价的物品一般。
　　这样的羞辱，有些脸皮薄的贵女已经暗自垂泪，可无人敢出声质疑。
　　被皇上小心侍奉的可是神龙。
　　即便神龙真的要这样羞辱她们，她们也得摆出笑脸承受。
　　这也是来之前，家中的嘱托……

　　“好啦，来表演吧！”白岁记住了，尾巴拍拍桌面，正期待呢，却发现场下气氛如同葬礼般沉重。
　　“嗯？”白岁回头，天真地问：“她们不愿意给我表演吗？”
　　殷野淡淡看向下方。
　　一些人涌上期待，希望皇上体贴她们，庇护她们，能替她们向神龙解释两句……
　　“有么？”殷野却淡淡道：“不愿意的就回家吧。”
　　众人：“……”
　　她们看出来了，皇上是真捧着神龙，不帮她们说话啊！

　　怡太妃沉下脸：“好了，作出这副样子都给谁看？大好的春光，都高高兴兴才是。小蝶，你先给大家弹支曲子吧。”

　　小蝶是宫中舞乐班子里的一名女官。
　　说白了就是个有才艺的小宫女，刚刚抱着琵琶站在边角奏乐的。
　　被点了名，小蝶不卑不亢地出列，朝众人笑眯眯点头，然后手指动得飞快，行云流水弹奏一首欢快的小曲。

　　“好听好听！”白岁拍桌鼓掌。
　　小蝶技艺不俗，一张笑眯眯的圆脸，让白岁想起了养神殿负责他起居洗漱的一位小宫女，感觉更亲切了。想了想，他从篮子里拿尾巴卷起一支正红色鲜花，送了出去。
　　小蝶惊喜，脸色绯红，朝白岁不断鞠躬致谢，小跑着下去了。

　　白岁自觉活跃了气氛，贵女们姿态却更加僵硬，神龙竟如此轻易地给出了红花……
　　与一介宫女比试已经够掉价了，要是还比不过，今后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一时间无人敢动。
　　不等怡太妃再说什么，殷野先起身了。

　　“走吧。”殷野对白岁说：“没什么好看的了。”
　　“啊？可是姐姐们还没表演呢……”
　　“不用强迫她们，”殷野说：“对她们是，对朝臣们也是如此。”
　　白岁变出一团小小的雾气台阶，三两下蹦上了殷野肩膀，好奇道：“可她们不是竞选你的妃子么？又不是你的臣子。”
　　殷野淡淡道：“那更要自愿了。我是要她们进宫做事的，不是来摆姿态的。你看上哪个了么？”
　　“嗯……”白岁刚想说那个红衣女郎好看，眼珠一转，又不想让殷野更注意她了，便违心地摇摇头。
　　殷野看了他一眼。

　　一人一龙就这么自说自话地走到了大门口，厅内众人目瞪口呆，连怡太妃都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有人急了，再顾不上矜持，起身出列：“皇上，小女子愿意为您献歌一曲！请您再给一次机会！”
　　“我也是，皇上……”
　　“小女带来一首词……”

　　殷野侧头问白岁：“看么？”
　　“看吧看吧。”白岁拍拍他，演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嘛。
　　一人一龙再次落座。

　　这下再没有人敢拿乔了，按照家世地位，一个个的自我介绍，喝几口酒，吟几句诗。
　　这些小诗充满情趣，本是吟给皇帝的。
　　可皇帝坐在后面，面前只杵着一只兴致勃勃、眼睛闪闪发光的小白龙。

　　出口的情意瞬间变质，僵在嘴边，有种要吐不吐的怪异感。
　　吟诗的姑且这样，那些跳舞的，唱歌的，更是下不来台。她们或多或少被叮嘱过，要对神龙恭敬，这才强撑着，没有因为恐惧直接逃出花厅，为家族惹来杀生之祸。

　　唱着唱着，终于轮到了黄氏女，棠儿。
　　棠儿已经陷入了极端的厌恶与惶恐之中——她觉得，那条恶龙，从出现在宴会厅那一刻开始，就在戏耍她们。
　　龙吐出恶毒的言语，对她们的身份各种讥讽，还故意露出邪恶的尖牙，眯着血红的眼睛，在大厅中央张牙舞爪，彰显着权力。
　　是的，权力。
　　梦想中皇帝的救援注定不会来，他也是被龙压迫的可怜人。
　　棠儿不禁想，在座的各位，将来一起进了宫，难道要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么？这样随时恐惧被尖牙撕碎，被利眼盯穿的日子？

　　“黄姐姐？”身边有人戳了戳她：“太妃叫你了……”
　　“啊？”棠儿已出了一头汗，站起身来时，甚至踉跄一下，扶着案几才稳住。
　　别慌，棠儿不断对自己说，你只要把你准备的东西展示出来就行，与神龙为伴一事，不是有杏儿去做么……现在也别想着什么神龙大人在看，角落里，那位俊美的皇上不也在么……

　　想罢，棠儿站定，笑得比哭还难看，先自我介绍一番。
　　接着她指了宫女们抬上来的架子，说道：“小女略通文墨，便书一首小词，送与皇……送与神龙大人。”
　　配乐响起，棠儿提起毛笔，沾了墨，哆哆嗦嗦往纸上按下一笔。
　　啪嚓，一个粗大的墨点。

　　棠儿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我手抖了。
　　我怎么能手抖！？
　　不行，得继续写，别回头看，别回头……

　　棠儿努力让自己纤细的胳膊动起来，刚写了两行字，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的紧张也感染了其它人，大家都压抑着呼吸，不知什么时候，连弹琴的乐手都停下了。
　　棠儿再也写不下去后面的字，她泪眼婆娑，打算向皇上示弱……不料一回头，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双红瞳正悬在半空，盯着她。

　　“呀——！”棠儿吓得惊叫起来，将手中毛笔扔出去，自己慌张地跌坐在地上。
　　踏着云悬在半空的白岁也吓了一跳，向后飘了三尺。
　　“你后面要写什么？”白岁歪了歪脑袋：“你的字体好奇怪，是自创的么？”
　　棠儿咬着牙，不说话。
　　就在白岁更加凑近追问时，人群中跳出一位少女，与场中的黄衣姑娘长相上颇有几分相似。

　　“神龙大人，姐姐早上没用早膳，定是饿了，头昏呢！”少女笑得十分开朗：“让她歇歇，我来代她表演才艺吧！”
　　白岁十分同情地让了一步。
　　宫女们七手八脚将棠儿拉了下去。

　　场边，贵女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是黄家小姐的庶妹……”
　　“竟让庶妹替她承受神龙的怒火？黄家也真是做得出来。”
　　“她真是傻，这时候出来干什么？”
　　“嘘……”

　　杏儿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她攥紧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在家中，姨娘也像棠儿的嫡母一样担忧过她。
　　担忧她入宫后过得不好，担忧棠儿总打发她与龙为伴，担忧红瞳之龙暴戾嗜杀，她被当做出气筒，任人拿捏。
　　可杏儿并未反抗。
　　她是自愿来侍奉神龙的。

　　无论民间如何传说龙之可怖，她始终记得那天，那一场雨。
　　灰蒙蒙的天上落下透明的细丝，落在她的头发与眼睫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尤其是家人脸上清晰的笑容。
　　杏儿感激神龙。

　　杏儿声音微抖，脸上笑容却始终明媚。
　　“神龙大人，这是我为您绣的帕子！”杏儿从荷包中掏出一张杏色的丝帕，展开，上面竟绣着一条十分威武的白色巨龙——吞云吐雾，还有五只爪子！
　　白岁瞪大眼睛：“哇！”

　　帕子被腾云的白岁以一只爪子抓了，杏儿又从荷包掏出一只白色龙形布偶。
　　“这是我为您做的布偶！对不起，没见过大人的真容，做得不像，大人请原谅小女！”
　　龙玩偶就不像帕子上的绣样那么雄伟了，它矮矮胖胖，憨态可掬，红眼珠子拿宝石镶嵌，还露出两颗可爱的尖牙。
　　“哇！这是我吗！？”白岁又拿一只爪子抓了。

　　“还有，还有，”杏儿再次掏掏，掏出两根棍儿，彼此组装起来：“这是我做的，竹蜻蜓，打磨得十分光滑，给大人玩玩……听说神龙大人能飞，我这个也能飞呢！”
　　“真的吗！？”白岁高兴了，直接飘到杏儿身后，拱了拱她：“那我们出去，出去飞啊——”
　　“嗯？啊，噢……”

　　白色小龙与杏儿便这样旁若无人地跑出了花厅，将一篮子打分用的鲜花忘在原地。
　　殷野冷漠地坐在上首，看着一众惊慌又呆愣的贵女们。

　　屋外传来白岁清脆又愉悦的笑声，毫不做作，如同暖阳一般，穿透滞涩的花厅。
　　众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仿佛难以接受现在的状况。
　　那个庶女，那个愚蠢的、试图拿小玩具讨好神龙的黄家庶女，竟好像，成事了……！？

　　“还有才艺么？”殷野出声，口气中的郁闷藏得不算好。
　　厅内，众人感受到比刚刚重了数倍的威压，这才恍然醒悟——更可怕的那位，从来不是神龙。
　　离了神龙的皇上，才是大盛朝积威甚重的暴君。

　　厅外欢声笑语，厅内如丧考妣。
　　接下来，每一位经过帝王审视的贵女，心中都留下的深重的阴影。
　　一刻过去，怡太妃终于叫到了最后一位参与选秀的女郎——西洲鸣山府府正之女，柳扶如。
　　红衣女郎向前一步，笑吟吟站立中央。

　　“谁……？柳？”
　　“西洲！？”
　　“为什么……西洲还会有人入选……我以为……”

　　“鸣山府柳扶如，拜见皇上。”
　　红衣的女郎身段美极了，如同烈火，柔而不断，灼灼煌煌。
　　她深深一揖后起身，环视四周，媚意从眼角流出，随即从怀中抽搐一把折扇。
　　“小女不才，愿献上一舞。”

　　鼓点响起，沉而重。琵琶响起，惊如雷。笛声响起，苍凉悠远。
　　柳扶如不再笑，折扇时而劈刺、砍伐，时而张开，掀起狂澜。
　　她柔韧腰身旋转，裙摆如花张开，恍惚又不是花，而是战场血瀑，带着凌厉腥风而来。
　　曲到终局，没有一场雨来洗刷罪恶，唯有干燥的风沙，将痕迹掩埋。

　　白岁听到乐声，带着杏儿赶回花厅，忽然在门口停住了。
　　红衣女郎的舞姿固然曼妙，可殷野的神情更让白岁惊讶——他看得十分入神，灰色的眸子里掀起微澜。
　　是因为这支舞很特殊吗？
　　还是因为，跳舞的是这位红衣服的女郎呢？

　　白岁想起霍广义之前不小心出口的那句，不和皇上抢女人……难道这位便是殷野未来的妃子、不，皇后么？

　　小龙心中莫名不舒服起来。
　　他有常识，知道皇帝该有三宫六院，就算不那么多，至少也得一后四妃开枝散叶。
　　他只是一条下界赚功德的龙，与皇帝君龙相得就很好，为什么要在意殷野娶谁，娶几个？

　　“……可他明明说了，不会有的。”
　　白岁小声嘟哝了一句。
　　杏儿没听清，扬着红扑扑的脸蛋，问道：“神龙大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她。”白岁说。
　　“不喜欢谁？”杏儿茫然。

　　白岁却不答了，他一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至少在殷野这儿是这样。那还犹豫什么？

　　“这个不行！”
　　一曲毕，乐声刚停下，便看见白龙闪电般窜进来，撞在殷野后背上，将他撞得晃了晃。
　　“零分！绿花！”白岁一甩尾巴，从篮子里卷出几支绿芯的小花，往地上丢：“速速回家去！”

　　殷野回神，一把将小龙扣回怀里，眉头微蹙：“别乱拍，小心花刺。”
　　白岁扭动几下，挣不出来，喘着气道：“那你给她什么花？”
　　殷野默了默，看了怡太妃一眼：“给她紫花。”
　　白岁大惊！
　　他居然不听我的了！

　　趁着白岁愣成一根被风干吹硬了的大白黏糕，殷野赶紧捧着他大步走出花厅，只扔下一句。
　　“差不多的都给粉花，送回家去吧。”

　　***

　　贵女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带着一肚子惊慌和不解回家去了，什么团圆晚宴自然是没有的。
　　柳扶如却在轿中被偷偷换出来，不一会儿，就又回到了花厅。

　　霍广义正焦头烂额，抬头看到一抹红色，眼皮子登时抽了抽。

　　“干嘛，人家不美嘛~”柳扶如拿手指顶了顶涂了口脂的嘴唇，作娇羞状，脸凑到他跟前。
　　霍广义后仰身体，扭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
　　“当然是阿野叫我了。”

　　柳扶如扯开严实的领口扇了扇风，这一下，凸起的喉结展露无疑，声音也变回了微哑的青年嗓音。
　　霍广义郁闷道：“阿野叫你回你就回，当初我怎么……算了不说了。”
　　“哟，”柳扶如瞥他一眼：“你跟皇帝比？”
　　霍广义：“……那你是因为阿野是皇帝才回来的吗？”

　　柳扶如惊讶，上下打量他：“一年不见，嘴皮子利索了？看来还是宫里养人啊！赫连羽呢？怎么没看见他？还有我们小龙宝贝，会吃飞醋呢……”
　　霍广义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阿野正哄着呢，你去添什么乱。跟我出宫去。”

作者有话说

白岁：速速回家去！！！（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