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后传---伴龙记》雅笛

29、八荒寻梦记 “明晨君，

　　清晨，我还似醒非醒时分，枕边人已经起身。我拉住他衣角，懒懒地唤了声，“别那么早走，让我为你梳头束发。”

　　他的头发笔直顺滑，我却在其中发现了几缕银丝。“要我拔了么？”我停了下来。

　　“不必了。此乃天命，无妨。你不也有？如此，我便跟你一样了，甚好甚好。”他抓住我握着木梳的手，柔声道，“魇兽之事，低调小心为妙。在形势尚未明朗之前，我不想你卷入无谓的纷争之中。”

　　“纷争迟早要来的，谁又知晓明日会发生什么？陛下，我。。。”我心中涌起一股伤感，“我不知何日便可能回去那个世界，不如就从思想和书籍开始。”

　　天帝执起我双手，凝望着我，“我也不知。。。何日，”他的眼中闪着光，“我便驾鹤西去。那便如此吧。明日我会遣星君前来观看，毕竟他掌管书本典籍。若有新举措，理应让他知晓。这样也好，本座倒要看看他有何反应。”

　　五日之后，我率领众芳主，与文曲星君一道，在百花宫的正殿上接见了老麦精带着他的几个徒弟。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年青们对老麦精的提问应答如流。老麦精捋着长长的麦穗胡须，眯着眼睛微笑颔首。我瞥了眼文曲星君，见他在一旁只是点头，表情像是扑克牌，看不清楚。

　　趁热打铁，我命人牵来魇兽，郑重地向大家送出四本花界经典著作，《草木经》、《禾谱》、《茶经》和《花木记》，免费供全体花界民众阅览。藏书阁花界分阁就这样开张大吉了。我一边跟众人在百花宫门口的广场上摆好阵势，一边向文曲星君介绍这个远程藏书阁的主张。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用最真诚最恳切的目光看向文曲星君。“星君你看，普通民众可藉此一览千万年来前人编纂之精华。这可是有利天界千秋万代的事啊。星君，可有意与在下一道，将此事发扬光大？”

　　星君依旧是副不苟言笑的监考老师模样，“花神可能来天界不久，对天界之过往了解甚少。这藏经阁内的经书典籍，千万年来只对上仙上神开放。一些珍宝奇书，连上神都须征得本君或是太上老君应允，方可一览真容。寻常民众，岂可儧越？若是经书宝物，因此损毁，在下抑或花神殿下都担待不起啊。”

　　“星君此言差矣。我并非要将经书送至民众之手，而是让魇兽过目，再将魇兽所见传播开去。如此，既可避免损毁宝物，亦可弘扬祖训经典，一举两得啊。”

　　“花神殿下，说到祖训。花神此举可有儧越之嫌呢。我斗胆恳请殿下三思而后行。这四本典籍，在下既往不咎。若是殿下要再用其他的经书作此用途，恕在下不能应允。”文曲星君一揖到地，“您看，这花界民众只是被魇兽此等新奇之物招揽了来，真正愿读书之人寥寥无几啊。可见，花神的心意可嘉，若是换一处发扬光大，也许更佳？”

　　“迂腐！”我在心里骂了句，朝魇兽那里望去。只见围观的人群是络绎不绝，可就是没多少人愿意带个泡泡走。我出奇愤怒了。难道我真的错误估计了花界人民对于知识的渴望？

　　“殿下若无他事，小神告辞。”星君马马虎虎做了个揖，朝天宫方向飘去了。只留下我、四头小魇兽和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艳阳高照，魇兽们也蔫儿了，趴在地上吐舌头。远处一人晃晃悠悠地踱着方步，哼着小曲儿，笑吟吟地过来了。那可不正是扑哧君？

　　“彦佑，我的救星！”我一把拉住彦佑君的袖子，“你帮我看看为什么这么好的主意却没人跟进？白送给他们书都不要？”

　　彦佑君听我祥林嫂地复读了一遍文曲星君的酸话，看了看那几本书，又看看我一本正经、义愤填膺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

　　“文曲星君历来如此。若非如此，你家情郎当夜神时又怎会夜半三更偷跑去藏经阁看那些奇文异术？要让文曲星变通，除非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你早点吃个闭门羹也好。”他见我脸色不好，赶紧收了幸灾乐祸的笑，“姐姐，你要是去教私塾，肯定是个好先生。可这花界又不是私塾。你整这些正经的，有多少人要看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来，送到我手边，“我倒是搜罗了一本，姐姐不妨拿去看看，算是我孝敬姐姐您的。以后，若要姐姐帮忙的地方，还请姐姐施以援手。”彦佑眨了眨眼睛。

　　我有些不明就里，也没多想，朝那封面看去，原来是本《兵法精要》，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看什么兵法。”彦佑用手拂过封面，书名变成了《八荒寻梦记》。我立马两眼放光，抢了过来。

　　“姐姐，小心了些！莫弄坏了这本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位仙娥妹妹那里求来的。现在这可是一本难求！要是能把它传播开来，不知会有多少人排队等候！如此，你也不用求着那文曲星。借你一晚，明早我来取。姐姐，你可要记得我的好意！”

　　撵走了彦佑，我走进内殿，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那本书，翻到扉页，只见这本书并未署名。我听天帝说，在天界出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重重审核。审个几百年算是快的。私自出书不仅得不到好处，而且还会罚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我翻到后面继续看，里面全是作者在各界游历的趣闻轶事。文笔通透流畅，意境风雅。我又仔细看了两遍，全书通篇手抄，字体俊秀中带着刚劲，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我从书架后的小暗盒里拿出一卷书稿，跟这本仔细核对。果然就是他！“顾晙！你还说很忙没时间校稿！原来在搞自己的私活！”

　　我气鼓鼓地施了召唤术将顾晙这小子召了来。他看到我手里的那本，明白了，赶紧带着笑赔罪。“花神莫要怪罪，游山玩水乃小生一大爱好。其实以往去应试，并非小生落榜，而是。。。”

　　“而是你游山玩水，误了时间？”

　　“正是。”

　　“那你救人溺亡，也是在游历时发生的？”

　　“花神猜得不错。”

　　“小生平生志愿，便是游遍天下之美景，将其间奇闻逸事铺陈于卷宗之上，以飨后人。”

　　原来是个职业旅行博主。怪不得我之前请他为马谅的《虫兽辑要》作修订，他支支吾吾地，拖了很久才搞定。

　　“明晨老弟，下次你可与马谅一道去游历。他正好也要四处查验虫鸟兽鱼的习性。”

　　“不瞒花神，先前在下因倾心于乐寻姑娘而与谅兄交恶，之后乐寻移情于彦佑上神，在下又与谅兄冰释前嫌。花神手上拿的这本游记中的插画亦为谅兄所作。在下今后定丝毫不敢懈怠，将谅兄之作《虫兽辑要》尽快修订完成。”

　　我一听，这四角恋爱，乱七八糟的，还好最后结局不错。转念一想，彦佑这小子，怪不得刚才言语中向我示好，原来是有求于我为他在乐寻跟前美言。彦佑这花花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可别负了乐寻这位好姑娘。我啥时候得去好好敲敲他的脑门子。

　　“明晨君，我有意推广这部《八荒寻梦记》。你可愿意？”

　　顾晙的眼睛一亮，“花神，这文曲星君手下审稿颇严，历时漫长。你可是跟星君通融过了？”

　　“非也，我只是另辟蹊径。你看，”我拿出一个魇兽的泡泡，呈给顾晙。

　　“这。。。”顾晙惊呆了，“这确是很妙，可若被星君知晓，怪罪下来。。。”

　　“你的书又不走藏经阁，怕什么？星君那里出了问题，我担着。你是想等他个几千年几百年，然后被他拒了；还是明天就名扬花界呢？你只用告诉我，是否同意将此书传播开来。”

　　“有花神提携，在下自然感激之至。此书稿，花神尽管用。不知这书也是在下花了数载精心编纂而成，稿费之事。。。“，他偷偷瞥了我一眼。

　　这小子，脑子活络得很，我暗自感叹。“稿费自然少不了你。如此，我先免费放出书的前半部。若是有人愿意继续观看，须得缴纳一定的灵力作为对作者和魇兽的报酬，如何？你定个数。别定太高，读者会望而却步哦。分层么，你和魇兽，六四开，如何？”

　　“这个。。。”，他皱了皱眉，“恕在下不能苟同。八二开如何？”

　　“七三开。不要我就去找别人。”我转身去看魇兽去了。

　　“一言为定！”他追上来。

　　得，一个免费结合加V的书籍营销机制雏形就这样诞生了。

　　那晚，我很兴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若是能够就这样把整个天界的文化搞上去，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第二天，开完花界内阁例会，我就带着魇兽在百花宫外摆起了书摊。这次老麦精带着他的徒弟们过来帮忙，还带了一众庄稼精灵。今日主打，是顾晙顾明晨的《八荒寻梦记》。每册分两个泡泡，第一个免费，第二个要用一年灵力购买。民众亦可到老麦精那里考核花界经典著作，若通过，便可领一本免费的全套寻梦记。众芳主们带来了各式精美点心和花茶，精灵们四处飞舞，如烟花般把天空点缀得五彩缤纷。百花宫门前，如同过节一般热闹非凡。

　　我志得意满，豪气万丈地看着众人，魇兽们却累得趴在地上翻白眼。隐隐地，我总觉得有人在远处偷偷看我。我朝那个方向望去，却又什么都没发现。一种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日落西山，天空变成了深紫色，老麦精和众人将散了架的魇兽们带回后殿歇息。广场前只剩下我一人。

　　“你出来吧。有什么就直说，不要躲躲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