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后传---伴龙记》雅笛

18、内鬼 “不要走，

　　我伏在他身边，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记不得按压了多少轮胸腔，给他度了多少口气。
　　眼角一片紫色袍裾闪现，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一抬头，居然是彦佑和---东华帝君！他怎么请到了这么大面子的人。早知道把这老人家拉来，蜣螂君就不会！-----我后悔莫及。
　　东华帝君蹲下身，伸出手指在蜣螂君鼻子前试了下，又摸了摸脉搏。“生死天定，你已尽你所能。他现在归我了。这里乱七八糟的，你好好收拾收拾吧。”说完，帝君连同蜣螂君一起消失了。
　　这个锁龙谷，听名字就很晦气。该死的磁石，我要你们都碎成粉末！我聚集全身力气，管他是灵力法力还是内力，朝一面巨石挥去，那巨石摇晃了一下，没倒下来。我继续发力，甚至能够感受到能量从我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向那块巨石，渐渐地，那块巨石裂了一个缝，渐渐扩散开来，变成了几十条，上百条裂缝。。。然后轰隆隆一系列沉闷的巨响，这巨石变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砸了下来。
　　我飞到了空中，继续如法炮制，摧毁了剩下的巨石，锁龙谷从此不复存在。
　　一切像一场梦。我爱的人死了。可是花界的事情还得做。我擦干泪水，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百花宫。走进大厅，又想起蜣螂君昨晚在这里说的每句话，还有那个想给却没给的拥抱，心里懊悔莫及。我伸出手臂，施出召唤咒，金枝玫瑰权杖应声飞入手中。我要捉内鬼！我要为蜣螂君报仇！
　　我召集来今天参与的所有芳主和精灵仙子们。一大群人挤满了百花宫的大厅，看我一幅蜻蜓的装扮，很是疑惑。“情势需要，本花神暂扮蜻蜓。我若不是花神，这柄权杖又怎会让我掌握？”大家这才放下疑虑。
　　我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直觉告诉我，之前蜂族被驱逐跟这次泄露消息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众芳主里，唯独不见海棠芳主。我厉声问道，“海棠芳主呢？有谁见到过她？”
　　大家都摇了摇头。人群里一位风信子精灵怯生生地举了举手，“回花神，我见到海棠芳主去了蜂族的宫殿，好像很匆忙的样子。”
　　好个海棠芳主！我安排了两位芳主带着一部分精灵仙子们关闭花界边界，不许任何人通过。然后我带着其余人等朝蜂族宫殿飞了过去。我们来到殿门口，整个蜂族宫殿黑漆漆的。我曾叮嘱过内务组一定要配置夜明珠，这里却显然一颗夜明珠也没有。
　　海棠芳主的法力在众芳主种算是最高的。为了谨慎起见，我嘱咐大家至少三人一组进去搜，切勿单独行动。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时间过得很慢。身边百合芳主忽然停下，“听，有人在说话。”我们全都听下凝神细听。果然在远处似乎有两个女子的对话声，但是隔得远听不清。接着，对话停止了。又过了一会儿，打斗的声音传来。几秒过后我们听到海棠芳主凄厉的呼救声，“来人哪！救我！”接着又是风信子的哭喊声，“救我！”
　　众人都聚拢了过去。我害怕又是一个陷阱，大喊一声，“且慢，掌灯！夜明珠都拿出来！”有了光线，我绝佳的视力才能有用武之地。
　　我让几位芳主守住蜂巢宫殿唯一的出口，带着其他人赶了过去。打斗还在继续。我看到的，竟是海棠芳主侧卧在地上，拼死抵抗着风信子精灵的凌厉攻势。让我惊讶的是，一个精灵竟有如此好的武功和灵力，可以几乎击败一位芳主。
　　海棠芳主见我们赶到，大声呼救，“花神，快救我。她是个魔鬼！奸细！”
　　风信子满脸泪水，哭喊着，“花神，海棠芳主杀害了水仙芳主，还有我的好友，我是自卫才伤了她的，请为我做主！”
　　我走上前，用权杖挑开二人的剑。忽然闻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竟有一股熟悉的香气，这股香气，我在妖帝身上也闻到过。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离我最近的是风信子。
　　只见海棠芳主的右腿上有个很深的口子，不停往外流着鲜血。风信子浑身上下都溅满了血迹，看来是死里逃生了。众人皆把武器指向了海棠芳主。
　　“带我去看水仙芳主。”我命令道。风信子愣了片刻，带着众人来到了案发现场。这时，主管内务的几名芳主拿来了更多的夜明珠，把走道照得透亮。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查看尸体，血腥味让我恶心得想吐。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我把水仙芳主的尸体翻了过来，只见水仙的气管被割断，伤及动脉。呃，我赶紧别过头去。旁边躺着的是喇叭花精灵。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我仔细查看那匕首，上面刻着“碧棠”二字，正是海棠随身携带的匕首。附近还有另外两个浅一些的伤口。看来并不是一刀刺入，更像是前面两刀刺到了胸骨，第三刀才从骨头之间穿入心脏。这该是多残忍多痛苦的死法。更加可怖的是，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永远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我对自己说。
　　“若是海棠所为，她必须扼住水仙的下巴或者脖颈，在割喉的同时，血管破裂，手臂上应该有大量的血迹才是。我看海棠芳主的袖子和双手干净得很哪。”我拿权杖拨了拨海棠的衣袖。转过身，我的权杖托起风信子的衣袖，“风信子，为何你的双手和袖子上却全被血浸透？”
　　“那是因为，我奋力抵抗！若不是如此，我早丧身她手！”风信子指着海棠，大声疾呼。
　　“休得再诬陷海棠！”我拿权杖指向她的面门，愤怒的目光射向她的眼眸。
　　“小心摄魂术！”海棠芳主一声疾呼，只见两道银光飞出，一道飞向海棠芳主，另一道直飞向我。可是在我这蜻蜓眼睛里，这些都是慢动作。我挥舞权杖，将它们打落在地。
　　“你们的花神被蜻蜓抢去了魂魄，你们还不快快除掉这只该死的蜻蜓！”风信子朝众人大喊。这是你最后的挣扎了吧。我在心里冷笑，张开翅膀，飞到空中，然后向她迅速俯冲下去，将她扑倒。这一切，在众人眼里，只是极快的一瞬而已。
　　忽然，我感到视觉减退了，身上也轻松了很多，穿回了我的红裙子，变回了花神，这真是好时机啊。
　　“拿下！”我一声断喝，旁边上来好几位力气大的芳主，变出了锁妖绳，将她捆了个结实。
　　“将她眼睛蒙起来，押到百花宫，严加看管。”我命令道，然后走到风信子跟前，“你若是打什么歪主意，我就挖掉你的双眼。我从不食言。”
　　坐在花神宝座上，我却没有心思享受这宝座的宽大和舒适。这真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爱的人死了，我却没有时间伤悲。这么多生灵等着我带领着他们涤荡过往的污泥浊水，还花界一片清净。那些儿女情长，在现时看来，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把风信子带上来。”我命令道。
　　风信子傲然站在那里，我叹了口气，招呼手下，“给她个椅子。”
　　“现在你可以跟我讲讲，你跟妖界的瓜葛了。看你的表现，说不定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否则把你送到冥界的那个你们最不想去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的说，“凭什么，你可以跟虫子私通，我就不可以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我明白了，“你是说你跟妖帝吗？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我还是个很努力修炼仙法的精灵。那一年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位列仙班了，我真的很努力，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可到头来还是没轮到我。我那远房表亲，那个水仙，倒是步步高升。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她允诺于我的，却从没兑现过。我正坐在大树底下喝酒生闷气，忽然有只断了尾巴的小壁虎爬到我手臂上。我就跟他说话。后来他每天都到这里来听我说话。每次我跟他说完话，我就觉得心情说不出的舒畅。”风信子停了停，嘴角上扬，显然回忆得很开心。
　　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苦肉计泡妞的故事。估计那时妖帝亲自到花界卧底来了。看来花界的人事管理有问题，又缺乏心理疏导，导致人心不稳。“那后来呢？”
　　“有一次，他居然开口了，说是要吃蜂王浆。我就去蜂巢偷给他吃。一开始，只偷一点点，到后来越来越多。我看这样不行，迟早会被抓住，就跟他商议怎么办。我问他为啥要吃，他说他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那天，他带我去沙漠看海市蜃楼。我发现我爱上他了。”
　　又是泡妞的常见招数。一起看自然现象，真的有那么浪漫吗？
　　“他说他要带我私奔。那夜，他带我去他的宫殿，我才知道他是妖帝。我才知道，我跟他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而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登上了帝位，我真的好佩服他。于是，我就铁了心的要帮他。”

　　这妖帝绝对是泡妞的高手，撩一个小精灵，真是太容易了。用美男计发展一个能力强却又不受重用的单纯女孩子当特务，既不容易被发现，又很能成事。他这招很聪明。
　　我忽然想起妖帝宫殿里那些诡异的花儿，饶有兴趣地问道，“把人做成花，也是你搞出来的？”
　　风信子摇了摇头。娇羞地低下了头。“这个是，那夜之后，妖帝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妖帝搞定了这丫头，便获得了花界的法力，可以自己制花了。真是同样的技术，被不同的人利用，做出来的事情真是天壤之别啊。八卦完，我开始问正事了，“那嫁祸给蜜蜂一族的事情，也是你干的？”
　　“没错，”她很骄傲地说，“我知道长芳主面子薄，心眼又小，对虫界十分的忌惮。妖帝就布了个局。长芳主果然中了计，把蜂族赶了出去。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老虫王，让虫界都以为他是被长芳主逼死的。之后我们扶了蜈蚣登上了虫王位子。蜈蚣也识趣，很快就号召整个虫界迁至妖界。这个也不怪妖帝。在虫界，那时可真是民怨鼎沸。新虫王也只是顺应民意而已。长芳主是自作自受。”风信子越说越得意。
　　“我很好奇啊，妖帝要吃这么多蜂王浆，所为何故啊？”我做出一副很天真的样子。
　　风信子更加得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吗？因为我告诉你这些，都不会改变大局了。”我的心一惊。难道。。。？
　　风信子继续说，“妖帝已经建立了他的无敌军队，一支全是妖帝的军队，一支完全忠诚于妖帝的军队。你就看着吧。他很快就要一统六界了。”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陷害海棠芳主呢？”
　　“反正被你抓住了，说出来也无妨。芳主的席位是固定的。只有废掉一个，才能有新的继位。我先杀掉我的那个不帮忙的水仙芳主，再嫁祸给海棠芳主。一下子就多出来两个位置，那我当芳主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当上芳主，便更容易兴风作浪，关键时刻可以帮上更大的忙。想不到被你识破了。我认赌服输。”风信子的面孔扭曲，即使眼睛上覆盖着遮眼布，看上去仍旧让人毛骨悚然。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花精灵，而成了一个十足的魔鬼。
　　“你可知妖帝向我求亲的事？”
　　“他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他一定是想获得你的法力，从此彻底控制虫界。另外，控制了蜜蜂一族，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蜂王浆，他的军队也便会一直增长下去。”
　　“你就不会吃醋？你就不想他娶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他不需要你了，会杀了你的。”
　　“我不会吃醋，我帮他，是因为我爱他。他娶不娶我，我无所谓。他也不会杀我，因为我对他并没有威胁。再说，我就是飞蛾扑火。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会跟从。就算他杀了我，我也愿意。”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脑残也是最纯粹的爱的宣言了。这个丫头倒也刚烈，我便唤来天界的明律真君，就地消除了她所有的法力，封了她的双目。我与他一道，亲自押送风信子前往天牢，日后交由天庭定罪。
　　从天牢出来，已是辰时，该上朝了。
　　至此，我已一天一夜未合眼。可这妖帝的狼子野心已然明朗。听风信子说妖帝的克隆军队已成规模，不知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我必须马上跟天帝上奏此事。想到这里，我只好拖着困乏的步子，朝那高高在上的九霄云殿走去。为啥走着上去，而不飞上去呢？
　　因为我实在是飞不动了。爬完最后一级台阶，我才发现很多朝臣都在往下走。“何故？”我随便拉了一个仙人问道。“禀花神，今日天帝龙体有恙，不上朝。”
　　我晕倒。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现在又得爬回去！心里万马奔腾而过。一生气，还真来了力气。我气鼓鼓地冲到璇玑宫。看到东华帝君从殿门口出来，不紧不慢朝我点了下头。我正要拦住他问蜣螂君的事，他却倏地一下没影了。也不知他把蜣螂君的尸身带到了何处。哦，蜣螂君。我的心忽然感到了痛。我捂着胸口在殿门口坐了下来。
　　对不起，亲爱的。我一直忙着家国大事，却忘了想念你。我才不管我身在何处，只是任由眼泪流淌。亲爱的，且让我把这事汇报了，就去找你的魂魄。
　　我擦干眼泪，整了整衣服，朝一旁看得惊呆的侍卫微微躬身，“还请将军替我通报一声，就说花神有要事禀报，延迟不得。”
　　那侍卫赶紧迈步进了殿门。不多久，他走出来向我施礼，“花神，请。”
　　天帝坐在他的床榻边上，披着头发，一身淡绿色的睡袍，衬得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诡异的粉色。这副模样，跟吞噬了穷奇之后遭反噬时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如何？”我忍不住要关心一下。
　　“无妨。缓过来了。蜂族和蜣螂族的迁徙进展如何？”
　　“略有波折。”我咬着嘴唇，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最终得以圆满解决。并且，”我侧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下脸。“抓住了花界的奸细。乃是风信子精灵。她已全部招认。我将其关入天牢，待后发落。据她说，妖帝已经克隆，呃，复制了一支全由妖帝组成的军队，准备一举夺下六界。我特来跟陛下商议此事。”
　　他想站起来，看得出在使劲，却站不起来。我见状，很识趣地施礼，“陛下龙体有恙，我还是等再过几天陛下痊愈了再来叨扰。”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过来”，他的嗓音沙哑，但却很坚定。
　　我走近。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说，“不要走，寻唐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