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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锁龙谷 那面满是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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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张舒适的大床上醒来,我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我翻身坐起,身上头上还有些痛,但无大碍。
书案前一袭白衣,静坐握笔在书上批注着什么。此人正是天帝润玉。听我起身,他转过脸来,温润浅笑,“这觉睡得可好?”
“还不错。方才甚是凶险,多谢陛下的救命之恩。”我深施一礼。
“无妨。他终究还是对你下手了,你可知是为何?”
“他说,他要造出千万个妖帝来平定六界。蜂王浆好像是重要的一环。我刚才看到,他已长出了女人般的身体。难不成蜂王浆可以让妖帝复制自己?”
“正是。而你也是他这阴险计划的重要一环。”
“我?”
“我今日在藏书阁查找跟蜂王浆有关的法术。找遍了那些奇闻野史,也没有找到。我遂去翻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巨著,竟然让我找到一本披着正经书皮的妖法书。不知是哪位仙僚偷偷在研习妖法。这书里有两个妖法引起我注意。其一便是蜂王浆的功用,长期服用并施以隆妖咒,便可让男体也具备产子之功能,并可以自我复制,复制之速度跟那人妖力相关。”
“其二呢?”
“便是媾和咒。这是一门极阴险的法术。施法之人可以获得与之媾和之人的全部法力,甚至包括妖界之外的法力。”他注视着我。
“若能够召唤蜜蜂,他便可以将蜂族控制住,获得源源不断的蜂王浆了。那便是为何,他要。。。”
“我看到之后,马上就过来救你,一分一秒也不曾耽搁。”
“多谢陛下相救。我还看到了一女子于花瓶中起舞。我就是从那时候无法施展法术的。”
“种人术?这是一种极残忍之妖界刑法,将人半身埋于地下,施咒之后,那人的下半身便和泥土融为一体,从此便长在地里。有的上半身被移至花瓶之中,成为一件法器。跳舞时,你是不是一看见她便失了法力,还被蛊惑?”
我听了毛骨悚然,又有些难为情。“这么说你没收到我的召唤?”
“未曾。”
“还是我大意了。以后定当小心行事。”
“本座也大意了,今后不能再让花神步入如此危险之境地。花神今后也切勿轻易踏入妖界。”
我点点头。“陛下,我正在与蜣螂和蜜蜂一族商议迁徙至花界一事。既然蜂王浆对妖帝如此重要,那我须得加紧促成此事了。”
天帝陷入了沉思,“现在还不知妖帝的自我复制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我也要去寻一个应对之法。”
“陛下,他说你----,你要应劫了,此话当真?”我看着他美玉般的容颜,心中升起一种难以界定的不忍。
“花神不必为我担心。寿数天定,担心何益。我已在这天界度过了几十万年,早知道凡事须得顺应天意,顺应本心。你在那凡世亦经历许多,当知此意。”
我点点头,忍不住走上前去,拥住了眼前这个人。他的胸怀,暖暖的,他的心跳,缓缓的。若有天意,请让他不再孤单,请将他心意圆满。许久,他拍拍我的背,轻轻说,“我们各自去做要做的事吧。”
送走天帝,我在百花宫的议事殿召集了主管防卫和内务的几位芳主开了个紧急会议。我让内务部赶紧去准备安置蜂族和蜣螂族的地点和用度,并让主管防卫的海棠芳主组织起花界法力较强的精灵仙子们,随时待命。正要遣散众人,殿门口走进一人,正是蜣螂君。
众芳主赶紧摆出防御的架势。我摆摆手,“无妨无妨,此位便是促成蜂族和蜣螂族回归的庚辰君。庚辰君,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蜣螂君神色沉稳,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我脸上,“我已说服蜣螂一族转投花界,蜂女王亦要求尽快撤离。是以明日午后出发,最快会在晚间到达花界的边界,请做好接应。”
“这么快!”我惊叹于蜣螂君的效率。“内务部今晚须得连夜准备,务必于明早完成。海棠芳主,你现在就去召集卫队。众芳主,切记此事关系到蜂族和蜣螂族的存亡,属于最高机密,且不可外传,行事也需绝对隐秘。散会!”
我不敢把去妖帝寝殿的事情告诉蜣螂君,只是客气地寒暄了一下。“蜣螂君辛苦了。这么快成事,我真没想到。不过,妖帝有很大阴谋,他需要大量蜂王浆让他能够复制自己,意图横扫六界。所以你此举正好帮了大忙,借此可以斩断蜂王浆的供应。甚好!呃,若无其他,你我各自行事吧。”说完,甩袖离开。
蜣螂君迅速跟上,扼住我的手腕。“你是在气我那日驳了你的兴致?”
大老爷们,心思倒还算细腻。我心里冷笑一声。“我的兴致,比起族群的生死存亡,又算得了什么。告辞!”说完另一只手试图拨开他的手指。他握得很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明日之事,并非轻而易举,其中会有凶险,难道你就不担心我?”
“担心有用吗?”我叹了口气,语气平缓了些,转过来拍拍他胸口,“你小心些,别让妖帝虫王发现了。那虫王女儿还打着你的心思呢。”
“你平日里莫非就想着这些?”
“不错,我就是此等肤浅之人。满脑子的风花雪月,无聊透顶,根本不值得你托付一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看着他这样,我竟有一种施虐的快感。算了,不折磨他了。
他松开了手,往门外走了两步,停下了。我好想冲上去抱一抱他,可是心里那股气还在,便没动。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又迈开了步,走出了百花宫。
我几乎一夜未睡,等着众芳主的最新报告。晨曦渐起,原本属于蜂族的宫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原来蜣螂族的洞穴也打扫干净。海棠芳主率领一众仙子精灵们集合在百花宫门外。我带领着他们趁着还没完全退去的夜色,赶到了边界。
四周的景物越来越清晰,我的心却越来越紧张。焦虑,是对不可控之事的恐惧。虫界那里发生的事情,我毫无掌控,甚至都无法打探。等待,是最煎熬的。蜣螂君,你知道我那是气话,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只见蜂女王浑身是血,手里还抱着两名婴孩,歪歪扭扭地朝这里飞来。后面跟着同样血迹斑斑怀抱婴儿的蜂女们。许多蜂女刚到边界,便倒地身亡了。众人赶紧上前,接过婴儿,救死扶伤。
“怎么回事?!”我震惊了,上前抱住女王,然后瞬间挪移至我的寝殿。
“来人!圣医!来人!”圣医是天帝给我配的私人医生,是天界最好的医生了。他看了看女王的情势,说,“蜂女王是受到极大刺激,气急攻心,而且也有了身孕。”
原来如此,我赶紧让人奉上安神的茶水。蜂女王握着我的手,悲从中来,“我们清晨时分正在等待庚辰君率领的蜣螂族人。可还没等到,虫王帅众却来了。二话不说便挟持了我们,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无数蜂女为了保护我和孩子们都牺牲了。我们被虫王掳到一个山谷里,后来庚辰君带着他的蜣螂族人还有我母亲前来营救,却落入虫王的陷阱。我母亲,她,她也被杀害了。”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我的心跳也猛地提速了。“女王节哀。”我轻抚他的后背,“庚辰君,他怎样了?”
“蜣螂族人也死伤惨重。庚辰君找到一个机会,反过来挟持了虫王的女儿,逼迫虫王放了我和剩下的蜂女以及婴孩,这才能够回到花界。”
我的心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让我很难冷静思考。怎么才能够救他出来?到这个时候,我又顾忌什么?
我双臂举起,发出了最强的召唤,天帝,如果你能听见,一定要帮我!等了许久,天帝也没有来。我无暇生气,继续召唤,找来了彦佑君。
这次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了当地跟他讲了形势,他大吃一惊。“这个屎壳郎,他是疯了,怎么做出此等蠢事!”
我速速变成了蜻蜓,换成战斗的装束,率领余下能打的蜣螂族人,准备出发。“彦佑君,你也很能打,跟我一起去吧。”
彦佑君摇摇头,“我得去找一个人,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去,我随后就到!”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蜣螂族人带我来到一处山谷。他们各个神色紧张,不敢轻举妄动。
我环顾四周,这山谷长得很奇怪,有四面巨大的黑色岩石围住,这岩石,大约有好几百米高,光滑且垂直于地面,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整个山谷貌似只有唯一一个入口,我们已经走了进来。远远地,我看见高处一个木桩上绑着一个血人。那瘦削的下颌骨,我一看便知,是蜣螂君。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下巴抖了起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他也看见了我,大喊一声,“不要过来,有埋伏!”
“啪!”一记鞭子响亮地抽在蜣螂君的脸上,新添一道血痕。一位黑衣女郎,烈焰红唇,手里握着鞭子,得意地看着我。
埋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埋伏。我猛地展开双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位女郎。飞到一半,翅膀像是被电到,几乎失去动力。我定睛瞧看,原来虫王在向我发射着什么东西。我展开我的所有感官,仔细观察虫王发射的规律。终于,我能够突破他的电阵,来到蜣螂君面前。那位女郎没有反应过来,被我拽住了鞭子,连鞭子带人扔到了一边。
正要挥舞手背上的剑,解开那绳索,蜣螂君大喊,“快离开这里!快走!”说时迟那时快,四周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将我和蜣螂君关在里面。这铁笼的四周都是朝里的尖刀。我和蜣螂君被压制得几乎动弹不得。
蜣螂君叹了口气,“叫你不要来,你还是来了。这里是锁龙谷,四面都是整块磁石,被妖气所炼,法术无法施展。我已被虫王蛰伤,动不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
“你就是花神吧。”虫王站在高处,对我说。
“没错。”事到如今,逃也逃不过。
“自从你来了,我这个虫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今天就送你去西天。香儿,留着他是个祸害,你还是另择良人吧。”说完,手一挥,那笼子开始慢慢缩小。
我试图握住其中的一把尖刀往外推,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我紧紧握住蜣螂君的手,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放弃了,干脆紧紧搂住蜣螂君。
“我此生并不顺利。那个世界还有孩子们等着我。但是,我爱你。就算死在一起,也是好的结局。”
“我也是。我爱你,丹玫君。我其实是----”
我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我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发出此生的最强音,“啊!----------------”。要知道我在合唱团里是唱高音的。
笼子开始摇晃,我有些站不稳。我看着逐渐逼近的尖刀,“你给我停下!”我嘶吼着,全然不顾形象,像一头被困住的母兽。那些尖刀,晃了几晃,竟然停下了。“裂开!”我深吸一口气,又爆发出这惊天一吼。
“哐!当!”笼子崩开了。我一不做二不休,对着一面裂开的满是尖刀的牢笼,打开我所有的共鸣腔,发出我自打出生以来的最强音,然后挥手指向了虫王!
那面满是尖刀的墙,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虫王。擒贼先擒王,就是如此。
一切来得如此之快,虫王估计没有想到,我在最后的关头居然发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新技能。虫王被戳成了筛子。那女郎见状哭着冲了上来,“爹爹!”。她浑身张出了锋利的短剑,虎视眈眈地冲了过来。我马虎不得,全力迎战。
过了几十招之后,我们互有损伤。可是我发现她的剑上带毒,我的伤口开始麻痹,不行,我必须速战速决。猛然升到高处,我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来,双手张开,十把利剑从我的手背喷薄而出。我的俯冲其实是虚招,真正厉害的,是俯冲之后的迅速回转,出其不意绕道她身后,十剑深深插入了她的脖颈和后背。
虫王女儿躺在地上,鲜血从她身下流出。
我赶紧跑到蜣螂君身边,解开绳索。蜣螂君还是动弹不得。“我中了虫王的毒,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你辛苦了。叫他们过来,把我抬回去。”
我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站起身,准备去招呼蜣螂族人过来帮忙。
没走几步,就听到蜣螂君一声凄惨的闷呼,我回头一看,那虫王女儿竟没死透,爬到了蜣螂君身边,抱紧了他,将身上利刃尽数刺了进去。
我瞬间飞了回去,踢飞了那毒女。蜣螂的身上,出现无数的伤口,每个伤口里都流出了黑色的毒血。
“不要紧,我给你吸。我给你吸。”我顾不得被毒伤的危险,拼命地吮吸这毒液。
“没用了,她把一身的毒都给了我。她是虫王女儿,天下第二毒的蜈蚣了。”他笑着对我说,声音微弱下去。
难道这生离死别的一幕,竟要在我和他之间演绎?我悲痛得无法呼吸,紧紧搂着他,吻着他,不再说任何话。他的体温在渐渐消失。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亲吻他瘦削的脸颊,JIAN1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和闪着星光的眼睛。
他突然张了张嘴,说了句,“有奸细。”然后就溘然闭上了眼睛。不要这样,最后一刻还跟我谈工作,好不好。我抱着他,语无论此地说,“不要,不要谈工作,不要走,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