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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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对她家姑娘的话从来是不打折扣的。第二天，麟哥儿的乳母封氏忽然上吐下泻，请来郎中一把脉，说是染了能过人的病，大房立时就慌了，不带犹豫地就要把人送走。
消息传到二房，二夫人这才刚起，正依着嫁进侯府才养起来的习惯，小口小口吃着一盅儿冰糖炖燕窝。偏送信的人语焉不详，只说长房有人得了重症，怕是要不行了。
二夫人差点没从榻上蹦起来，她忙慌慌地屏退一众下人，单拉着王婆子的手，眼里亮晶晶：“那事，竟是要成了？”
“哎哟，成了成了！”那王婆子也眉开眼笑，只管一径附和着，又说：“怪道呢，昨儿我就见她脸色发青，不好得很哩。”
二夫人睨了她一眼：“昨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完倒也顾不得其他，匆匆整了妆，拽着王婆子就往正院去了。
缱缱借着要查这病症的源头，正四处的翻箱倒柜，闹了个鸡飞狗跳，把平时里爱逛园子的、爱嚼舌根的统统拘了起来，这会儿只留了个十岁出头的粗使丫鬟在廊下听差。小丫头乍见了二夫人，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磕磕绊绊地往里报：“姑娘姑娘，二、二夫人来啦！”
二夫人倏地收住了脚，与王婆子面面相觑：姑娘！？
缱缱亲自迎至院中。
二夫人徐氏生得一张容长脸，吊梢眉，眼尾上挑，许是常年劳心算计，面上业已见了痕迹，眉头嘴角的纹路仿佛刀刻一般，隐隐透着凌厉，倒是和缱缱记忆中一般无二。
要说她的出身并不算出色，父亲原不过是军中的一个六品副将，因哪一回打仗替老义安侯挨了一刀，这才攀上了儿女亲家。
奈何她肚子争气，成亲当年就生了一对儿龙凤双胎，给侯府添了长孙，比那时候已经嫁进来五年多的世子夫人郑氏争气多了。后来更听人说郑氏生大姑娘的时候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再怀上还是两说，偏世子又是个情种，咬死了不肯纳妾。她就想着大房无子，自己的儿子将来便能以嗣子的名义承爵，可惜好景不长，多少年不见动静的郑氏一朝有孕，肚皮尖尖，任谁看都说是个儿子。后来郑氏难产死了，可是那个孱弱得跟猫崽儿似的男婴居然活了下来，一转眼也六岁多了，开了蒙入了学，十分的上进，连先生大儒都赞不绝口，竟生生把她的麒哥儿比了下去。
每每想到此处徐氏的心就像火烧火燎一般疼得难受。明明是她父亲救了沈老侯爷一命，可就因为郑氏挡在前面，她只能屈就二爷沈从时。说得好听是侯府二房，等哪天太夫人归了西，迟早是要分家出去的。凭什么郑氏生的小杂碎落地就是侯府世子，自己的麒哥儿那么好，到头来只能落个旁枝子弟的身份？
如今见了这俏生生大姑娘还能好好儿地立在庭中迎她，徐氏心中更是气苦。第一夜冻了她两刻钟愣是没事儿，还以为昨儿青莺得手了……看来是没成。她悄悄往缱缱身后看去，却不见青莺的踪影。
此时二夫人如何还能不知是弄岔了，一时进退不得，不由拿眼睛去瞪王婆子。
王婆子涨了一脸猪肝色，也不肯吱声了。
缱缱强撑着笑脸儿与徐氏见了礼，一边把她们往屋里让一边说：“我正没个计较，幸而婶娘就来了，可见还是婶娘疼我。”又对左右道：“世子呢？快叫出来与婶娘请安。”
二夫人这才回过神，干笑着问：“二哥儿今儿怎么没去上学？还有你这院子里，怎地就剩这么几个人了？”她倒是有心问一问青莺，又怕缱缱多心，憋得好生难受。
缱缱拿起帕子虚虚地按了按眼角，才道：“才出了这样的事如何就敢出门？只求菩萨保佑世子无事，真真儿是阿弥陀佛了。”
二夫人听得心里一突，忙问：“究竟怎么了？到底谁病了？”
缱缱故做惊讶：“怎么下人竟没说清楚？”说完又去揩眼角，“是世子的乳母封嬷嬷，折腾了一宿，如今人都不大清楚了，只等婶娘一句话，开了角门就要送出去了。”
“怎么就不好了？”二夫人脱口道:“前儿不还……”忽然察觉王婆子在后头拉她，又忙住了嘴，改向王婆子使眼色道：“二哥儿的事可不是小事，你赶紧过去看看。”
缱缱却有些忧心忡忡地说：“听说那病会过人，妈妈远远儿的看一眼就好。”
一听会过人，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再去看缱缱眼神儿都变了。二夫人紧紧攥着王婆子，却是一步也不肯往里走了，“大夫可说了是什么病？”
缱缱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是时疫。”又说：“方才婶母问我院里的人，不干事的，俱打发了；还有几个身上不大好的，正拘在后头看大夫哩。”说完转头吩咐碧鸦：“去把陈大夫请来与婶母细说罢。”
碧鸦应下，没一会儿便叫出来一个郎中来。
这郎中姓陈名辅仁，正是侯府后门外金鱼巷回春堂的坐馆大夫。二夫人见了他，眉梢挑得更高了，显然很是意外。
那陈辅仁也十分不自在，他觑着缱缱的眼色，闷着头背书似的把事先教好的话说了一遍。
缱缱把二人的情态看在眼里，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回真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也幸亏她想起了上辈子病入膏肓时伺候在身畔的这个陈郎中，一来并不是她瞧惯的太医，二来也不见得有多少悬壶济世的真本领，隐隐便有些怀疑是二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了。
今早趁着天色未明，她令张、宣两个婆子上回春堂砸了一通门，谎称有人得了急症，许下重金，把这郎中骗了入府。结果捆起来一审，还没用刑呢，他自个儿就倒豆子似的吐了个干净。这哪里是救命的郎中，分明就是催命的厉鬼呵！
原来回春堂很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迷倒斓鹊的蒙汗药便是出自这陈辅仁之手。这可是朝廷禁药，若是报了官府，单凭这一点就够他吃一壶的了，那可不是二夫人给的几两银子能打发了的事。缱缱又言明了只要他诳一诳二夫人，办好了既往不咎，是以这郎中毫不犹豫地临阵倒了戈。
二夫人当初可是花了重金收买这陈辅仁的，心里顿时信了十分，不过碍于情面，免不了还要再仔细问上几句，好全一全她贤德的美名儿。
陈辅仁又看了一眼缱缱，见那美貌的小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时心如鼓擂，暗暗叫苦。他今儿一早睡得好好的，被两个刁婆子从被窝里骗了出来，义安侯府他来了不下十回，这回可真是进了狼窝了。先是那沈大姑娘仙女儿似的贴身侍婢亲手奉上一杯甜茶，他正受宠若惊呢，一股似曾相识的花露味道就钻进了鼻子，吓得他一下失手泼了茶，接着被那两个比他还高还壮的婆子唬了唬，就什么都交代了。
可这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陈辅仁硬着头皮胡乱应付了二夫人几句，便照着缱缱所教的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时疫过人，那妈妈也不知是在何处招惹了腌臜东西。如今虽只出了这一例，然府上诸人还是小心为上，病人用过的东西速速尽数烧了才好，屋内亦需时时通风透气，也可熏艾消解避秽。”
二夫人一听真的会过人，可是不得了了，颤巍巍的问：“若是传上了可能痊愈？”
陈辅仁垂首道：“暂无良方。也幸亏天冷下来了，不然必酿成大祸。”
二夫人打世子的主意早不是一天两天了，私下同封氏交接也有段日子。听陈辅仁那么一说，吓得什么似的，场面话也顾不上说，一把抓着王婆子赶紧就跑了。
结果下午就听说二房也在四处熏艾撒符水，几乎上上下下翻扫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时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