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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为上 ...

  •   吓跑了二夫人,缱缱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碧鸦很是不解,问道:“姑娘费心费力演了这么一出戏,虽能让二夫人一时不敢登门,可是往后怎么办?”
      缱缱叹道:“还能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见众人皆是惊讶,便又解释道:“咱们府里唯一能降得住二夫人的只有太夫人,如今却远在千里之外。三夫人是个不济事的,也不敢做这个主。我更是晚辈,一个孝字压上来,难免就束手束脚。再者,青莺供认与她交接的从来都是王婆子的一个远房侄女,二夫人这个正主儿连面儿都没露,当真滑不溜手。便是拿住了陈辅仁也没用,到时候二夫人一股脑儿的推给王婆子,反而打草惊蛇了。”
      那贼妇人敢下手,丈的不过是神不知鬼不觉,手段倒不见得有多高明,如今既已被她窥破,自然占不得先机。她不妨暂避锋芒,只要拖到太夫人回来便好,反正能保住弟弟的性命和娘的嫁妆就行。
      可是顾氏显然没有跟她想到一块去。她拉着缱缱的手说:“姑娘一个小人儿,往哪儿走?不如命人去寻侯爷回来做主罢?”
      缱缱愣了愣,这才想起沈从景来。自从阿娘离世,父亲便一门心思钻研回魂还阳之术,这些年越发连家都不回了。她有多久没见过父亲了?她的这个父亲……呵,还不如没有呢。
      她揉了揉额头,十分头疼地说:“父亲在长生观闭关呢,恁人不见,怎么请?”待顾氏还要再劝,缱缱捂着心口道:“我一想那贼妇人打我麟哥儿的主意,就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妈妈听听,我这心如今还扑通扑通直跳哩。就怕她转过脸想明白了,知道我们是诓她的,又使出别的手段,不如先远远躲开,总比没了命好。”
      “是了,是了。”碧鸦也是心有余悸,出主意道:“这都十一月上了,想来舅太太就要回京了,不如姑娘去郡王府小住几日罢?”
      缱缱摇摇头,道:“也不妥。如今王府只有两位表兄,我怎好去?”
      信陵郑氏世代镇守西北,京城的这个王府常年只有王妃与其幼子。今年六月中西北大旱,狄人趁乱南下,舅父同他们打了一仗,虽赢得漂亮,却引发了旧疾,舅母担心得不得了,求了恩旨出京,原就说了待年底舅父进京述职,再一道回转的。倒是她二表兄郑观潮,因要参加明年春闱,先父母一步回来了。澜表哥也就罢了,想前世她与舅家断了往来,出阁时他还假托他人名义送来金银添妆,可这潮表哥……唉,又是一桩旧事。
      碧鸦急了,“这又不行,那又不行,马上腊月了,年关将至,谁家好去叨扰?哎呀,也不知道太夫人和大小姐能不能回来过年?”
      自然是不能了,缱缱心道。太夫人和姑姑从绥安府回来,大约是一月下旬启程,一路上又是雪又是匪,生生挨到三月末春暖花了开才得进京。反正在太夫人回来之前,她是打定主意要躲出去的,于是提议道:“不如咱们去庄子上赞暂住几日罢?”
      顾氏大惊,“这个时节,哪有人好端端的要去庄子上住的?只有那起子犯了错被打发出去的,才往庄子上去哩!万一传出去倒要叫人胡乱猜测,没得坏了姑娘名声!”
      “怎么就坏了姑娘名声了?”锦鸢气咻咻地反驳,“就算传出去,那也是她二夫人不慈,容不下侄子侄女!”
      正争执不下,忽然又听得窗外报“三夫人过来了”。
      众人皆是一默,你看我我看你。“呀!是三婶娘!”还是缱缱率先反应过来,下了地趿了鞋就要去相迎。
      三爷沈从昀因是庶出,娶的不过是个六品京官的女儿。三夫人姓余,倒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上一世在那般境况下出手相助,保了缱缱一命,想来也是个真慈悲的。
      缱缱感念她的远不止这一桩,后来她入了王府,只有三夫人去看过她几次,只是管家都没叫进罢了。
      余氏快三十的人了,看面相却像个二十刚出头的,尖尖的瓜子脸儿,眉眼温柔。好歹她也是三房的当家太太,这会儿却只在头上簪了个白玉钗,连耳坠子都没戴,身上穿的也是家常的衣服,想来是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缱缱心中一暖,不由上前拉了她的手,唤了声“婶娘”。余氏也顾不得寒暄,只问:“究竟怎么回事?你和哥儿可都还好?”
      缱缱忙道:“都好都好。这几日不清静,是以也不曾向婶娘问安,反倒累婶娘惦记着咱们。不知三叔与四妹妹一向可好?”三夫人入府八年多,膝下只得一女,家中行四,如今快五岁了,乳名绵绵,生得极是伶俐。
      三夫人却是一愣,原本她想着缱缱一个姑娘家,顺风顺水惯了,突逢变故怕是急得只会哭了,二夫人眼见撂了挑子,府里就还剩她一个长辈,于情于理都该过来帮衬一二。可如今大姑娘脸上竟不见急色,她心下难免有些诧异。正如此想着,转脸儿却见碧鸦亲自奉了茶来,又想起方才从院子到正房一路上人影也没见一个,再看这屋里,除了顾嬷嬷,也就立着一两个丫鬟,她不禁问道:“你房里的人呢?”
      因怕走露了风声,缱缱一大早的便以查病为名把不知底细的丫头小子都赶到后罩房叫两个婆子锁起来看着,这会儿也都还没放回来呢。
      她便把刚才对着二夫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方笑着说:“我是觉得这院子不大干净,需晾一晾才好,便想着去别庄上住几天。谁知妈妈竟不许。”
      三夫人想了想,说:“顾妈妈虑的也不错。不若你们先去我院子里住几天?原本这话不应我来说,只是你二婶娘掌一府中馈,镇日里事忙,想不到也是有的。且如今天冷,使下人多熏几日艾消解,想来也就无事了。”
      缱缱就知她会这么说,道:“婶母相邀,原不应辞的。只是春闱在即,如今最要紧的是三叔用功,我们怎么好去叨扰?”见三夫人欲要再劝,又说:“我知婶母是好意,可我更盼着三叔金榜题名,给咱们家考个状元回来呢!”
      三夫人看惯了眉眼高低,果然一点就透。见她执意不肯,心中隐隐已有了猜测,定是二房那位做下了什么,竟叫眼前这不谙世事的大姑娘知晓了,如今变着法儿要出去避祸呢。
      不过缱缱不说,她自然不会去打听,当下也松了口气,道:“去庄子上住着也好,权当散心了。只你们悄悄地走,大张旗鼓毕竟不美。”
      二人心照不宣,缱缱忙笑着应“是”。
      要说二夫人选择在这时候发难,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沈从景常年不在府里,沈从时在工部任职,数日前奉旨下江南办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太夫人再一走,可不就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可惜她的手段太粗糙,等太夫人归来,必定饶不了她。
      果然就听三夫人接着道:“你们且安心住着,等你二叔回来……也就好了。到时候接你们回家过年。”
      缱缱微怔,她尚不知沈从时的归期原是定在年内,只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个年他并未在家中过。她自是不会说破,只一味乖巧的应下。要说她这二叔也个不着调的,靠着祖荫才捐了个从五品的官儿,不过倒是一向偏疼她。
      三夫人东拉西扯又叮嘱了她好些话,忽然问道:“对了,你们即然要出去住,可想好了要去哪处庄子?”
      缱缱道:“侄女儿想着还是去山上的别院稳妥些。一来离京近些方便照应,二来山中人少,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义安侯府的几个别庄,五处在京郊,三处在山中,剩下的都在原籍洛阳。还有几处是她娘的嫁妆,在紧挨着京城的大兴县,与舅父家的田庄和猎场相邻。怎么看去大兴都是上上之选,可缱缱还记着明年开春的那场匪患哩。她之所以记得,就是因为流匪最开始是从大兴闹起来的,阿娘的几处别庄被糟蹋得不轻,事后就被二夫人就做主变卖了。侯府在京郊的别庄损失也不小,倒是在滴翠山上的别院因地处山中逃过一劫。
      三夫人默了默,才道:“你还不知道罢?年初时府里周转不开,不得已将山里的几个别院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还剩滴翠山里的伴春园,因太大,被拆卖了一半,另一半还没找到买家哩。待你去了便知到道,我先与你说了,省得你吃惊。”
      缱缱是经历了两辈子的人,听到这话都不免吃一惊,先是喃喃道:“竟然都卖了?”接着又拧眉问:“婶娘可知道伴春园的那一半卖给了谁?”
      三夫人摇了摇头,道:“此事是二夫人经手的,我也是事后才知。左不过是个财主老爷罢?”
      缱缱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她先是有些动摇,后来又想,反正赵允是明年五月往后才搬过去的,这会儿主人是谁并不重要。
      忽然她又有些怅惘。上辈子她就在滴翠山与赵允相遇相识,最后又殒命于斯,没想到重活一世还是要回到那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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