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花朝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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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到家，比预想中还要快一些。大房自然也得了信儿，缱缱才安顿好，草草梳妆了一番，领着弟弟去二门等候。
三房的竹院离得最近，余氏早早就来侯着了。缱缱见了忙上前问安，又看小兰并一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四姑娘则由乳母抱着错开两步跟在她身后，心下了然,不由抿嘴一笑。
余氏有些羞赧，抚着小腹轻声道：“这孩子将将三个月，还不敢掉以轻心。”
缱缱笑道：“便是要小心再小心才是呢。”又问：“三叔呢？”
余氏道：“初六就回书院了，昨儿已经着人去请了，也不知来不来得及，怕是要同太夫人前后脚进门了。”
说话间二房众人也到齐了，待见了礼，徐氏偷眼打量了缱缱姐弟一番，见二人好端端的，道是一击不中，便再难出手，心中不免气苦。那对龙凤胎则恁事不知，只管垫着脚往门外张望。
幸而不一会儿太夫人的车驾就进了府，二夫人忙敛下心思，同三夫人一道领着各自儿女并仆役团团围了上去。
太夫人今年四十有二，因是继室，平素又保养得宜，满头乌发不见一丝儿白，搭着二夫人的手下车，倒像与她是同辈人。大小姐沈玉汐随后而出，饶是下车也不见裙摆动一动，十分的端庄娴淑。
缱缱一时情怯，只不远不近的看着，见她二人被一众妇孺拥簇着笑笑闹闹往咸熙堂去，这才拉着麟哥儿快步跟上去。
到了堂中又是一番契阔。好容易众人坐定，太夫人先问了二夫人几句家事，便把几个孙儿孙女招到跟前，一人赏了个封红补上压岁钱，又笑眯眯地问道：“祖母过年不在家里，你们几个可有乖乖听话？”
孙儿辈里数缱缱最年长，偏她过年躲在了别院，不由俏脸一红，幸而绵绵趴在太夫人腿上奶声奶气回了一句“小四儿最乖了”，算是替她回了话。太夫人亲昵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赞道：“眼看咱们四姐儿也要当姐姐了，果然更懂事了。”说着看向三夫人，笑问道：“老三媳妇可还好？这孩子闹不闹你？听说是除夕夜诊出的喜脉，真真儿是个好兆头呢。”
三夫人回了话，不忘替缱缱表功，道：“年前诸事繁杂，原本媳妇也没往那处想。若非大姑娘劝我，不可拿身子当儿戏，怕是媳妇还想不起来请大夫呢。”
太夫人这才有些惊讶地转向缱缱姐弟。
自郑氏过世，大姑娘除了与她嫡亲的二叔二婶还愿意亲近一二，对她这继祖母不过是面子上的恭敬，与三房更像是隔了一层。且后来二夫人徐氏接手中馈，大姑娘又一向把幼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事事亲力亲为，太夫人便由着她们去，渐渐也就不管大房的事了。
太夫人这才想起，这个孙女儿年前因院子里的下人染了会过人的病，避去庄子上住了好一阵子，结果自己也病了一场，一时心中怜惜，拉了她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身子可好全了？”
许多年祖孙未这样亲近了。缱缱呆了呆，才反握住太夫人的手恭声道：“劳祖母惦记，都好了。”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问：“侯爷可是过年也没家来？”语气颇有些无奈。
缱缱连忙坐直了道：“父亲在长生观闭关呢，谁也不见，怕是还不知道您回来了。”
太夫人淡淡“唉”了一声，转而问起二爷沈从时和三爷沈从昀。沈从时因公务不得回转，早就托人送了信回来。太夫人得知余氏遣了人去书院，便温言道：“我们回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老三学业要紧，叫他做什么？”又问：“眼看着就要春闱了，准备得如何了？”
三夫人便捡要紧的回了。正说着话儿，却见下人来报，只道侯爷并三爷一起回来了。二夫人忙起身命人去迎，沈玉汐正逗着侄儿侄女玩笑，闻言乐道:“哟，可不应了那句话，说曹操曹操到。”
沈从景原是正闭关修炼一个什么新功法，叫下人去一通敲门，硬给逼出来了。时下最讲孝道，便是继母归府，为人子的也不敢耽搁，立时就打马回来了。正巧在城门口碰上从书院赶回来的沈从昀，于是两道并一路，一起进了门。
谁料去迎人的仆役还没出院门，险些和从外院飞奔进来的小厮撞了个对脸儿。那人嘴里叫着“不好了不好了”，扑通就跪在了廊上。二夫人打了帘儿出去，口中斥道：“忙慌慌的成何体统！”
那小厮胡乱磕了个头，口里道：“禀太夫人、二夫人，是、是外头来了个公公，说是天家有口谕，要给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哩！”
往上数，义安侯府已经有十几年没接过圣旨了。屋内的一众女眷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去看缱缱和沈玉汐。两个人差了一辈，却都当得起一声“大小姐”。缱缱心如擂鼓，沈玉汐也不由白了脸。
到底是太夫人沉得住气，问道：“说清楚，究竟是传谁人口谕，这口谕又是给谁的？”
“来传旨的是太后娘娘近身的公公。”这时沈从景大步走了进来，向太夫人躬身问过安，便去寻女儿，“元娘，随我来。”
原来是大姑娘。沈玉汐松了口气，又替侄女儿捏了把汗，挨到太夫人身边小声问：“娘，这是怎么了？”
太夫人摇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安抚她道：“瞧着你大哥还算从容，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短短一刻钟，倒叫一屋子人坐立不安。那内侍正是为花朝节一事而来，幸而还要赶去下一家，三两句话说完了事儿，茶也没喝一杯就走了。
不多时沈从景就领着缱缱回来了。三爷沈从昀原被留下招待内侍，送走了人也就跟着一道进来了。
沈从景把事情一说，众人得知是太后娘娘点了缱缱花朝节那日入宫陪伴四公主，总算回过了神，纷纷道：“这是好事儿。”
倒是缱缱想起那四公主乃是赵允养母李淑妃所出，一时不知是华阳长公主做保，还是齐王那厮作祟，心下忐忑不安，不由自主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二夫人见她木楞楞的，一副活像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样子，心里直泛酸水，乜着眼睛道：“哎哟哟，大姑娘有这样的造化，可是不得了了！若是日后得了贵人青眼，也该多提携你妹妹才是！”
太夫人听她说得不像样子，不由斥了一句：“胡吣什么！”
缱缱想着赵允对她做的那些事，越发把帕子绞的像麻绳一般。
太夫人把她拉到身边，笑道：“这是欢喜傻了？”好歹把那帕子抢救了出来。
缱缱小声道：“不是，我、我有点怕。”
她不过是一点点大的小姑娘，生母早逝，寻常也难有机会交际，会怕也是人之常情。太夫人暗暗叹了口气，似又想到了什么，问沈从景道：“侯爷可知，太后娘娘还传召了哪些人家的姑娘？”
沈从景自是不知。倒是沈从昀插言道：“方才儿子听那内侍的言辞，似乎还要去一趟济宁伯府。”
济宁伯父子年前才为平定西南立下大功。
“这就是了。”太夫人点点头，向缱缱道：“咱们家自问没有这么大的脸面，想来是借了你舅父的光。”说着看了一眼沈从景。
可惜沈从景鼻眼观心，只当没看到。
太夫人无奈，只好接着说：“你也别怕，贵人也是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太后娘娘且既点了你去，届时定有宫侍照拂，你只管跟着人行事就好。”
道理缱缱都懂，便点了点头。
太夫人抚了抚她的鬓发，又道：“你也不小了，是该学着交际了，这宫里的规矩也该熟悉起来才是。明儿祖母亲自挑个嬷嬷与你，学不好可不准跟我哭。”
缱缱上辈子入王府，还真曾因规矩没学好被府里的嬷嬷教训得直哭，但她知道太夫人诸般都是为她好，连忙乖巧应下，道：“都听祖母的。”
这时二夫人又插嘴道：“娘，二姑娘也不小了，既然大姑娘要学规矩，不如带着二姑娘一道，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太夫人斜了她一眼，二媳妇处处掐尖要强，实在让人有些头疼，偏这件事上又挑不出她的理儿，只得道：“那二姑娘三姑娘也一道跟着学罢。”
二姑娘最不耐烦上学，顿时脸都耷拉下来了，倒是谢姨娘母女欢喜坏了。
太夫人又看了看三夫人，道：“小四儿若是坐得住，也在一旁看着，若是不愿，就过两年再说。”
四姑娘绵绵不大懂得学规矩是做什么，不过她去年已叫沈从昀带着开蒙了，如今正在学《千字文》，每日还要写十张大字交功课，对上学什么的一点也不陌生，又见姐姐们都要学，忙表态道：“要学的，小四儿要学的。”
众人哄笑。二姑娘笑得只打跌：“小笨蛋，知道学规矩是干什么嘛？别人恨不得躲，就你自己要往里面填。”太夫人也是前俯后仰合不拢嘴，虚点着她道：“你连你妹妹都不如，好意思说人家？”一时商议定了请教习嬷嬷的事儿，倒是一家子老老少少难得地吃了顿融洽的饭。
果然过了没几日，负责教习的段嬷嬷就入府了。这还是太夫人舍下脸面，央了同嫁在京中手帕交才寻来的妙人儿，听说早年伺候过先帝的贵妃，平素千金难求。
因花朝节迫在眉睫，段嬷嬷便将缱缱拎出来单独训练，另外三个姑娘就都成了陪衬。不过仍是二姑娘挨罚的次数最多，这才几日，手心都叫打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花朝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