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千金重生记》荀染卿

50、花朝节(中)

　　其实缱缱年幼时也常随着母亲出入于皇宫与各王府，郑氏去后才不怎么出门的。不过单独入宫还是头一遭。不说侯府众人严阵以待，消息传出去，连信陵郡王妃也派人来问了一回，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倒是沈从景不耐烦守在家里，过了两三日就悄悄溜回长生观去了，差点没把太夫人气出个好歹来，接连几日一提起他来就忍不住的长吁短叹。
　　转眼到了正日子。
　　这日缱缱起了个大早，净了面漱过口，便由碧鸦伺候着更衣。
　　早有小丫鬟捧了衣裳在屏风后头侯着了。碧鸦接过来抖开与她看，“二夫人一早儿遣人送过来的，特地嘱咐了让姑娘今日穿呢。”
　　海棠红的遍地金褙子，用的是百蝶穿花纹，听说秀娘熬了几个通宵，昨夜才成的。
　　便是缱缱爱俏，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穿过这样艳色的衣服，又听说是二夫人送过来的，顿时心里腻歪得不行，脱口便道：“又不是过年，做什么要穿得像个红封儿似的，赶紧换一件来！”
　　碧鸦愣在当下，既要进宫，哪个不是着意装扮一番，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缱缱见她不动，索性自己去挑，挑来挑去也没个合心意的，最后随手指了一件，“就那个罢。”
　　碧鸦一看，虽然素了些，总归是还未上过身的春衫，只得依言取了下来。
　　临行前主仆去咸熙堂辞行，太夫人见了她便愣了，道：“今日入宫，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二夫人也在，一下子站了起来，急急向太夫人道：“打从知道大姑娘要入宫，媳妇就命人裁了衣衫，紧赶慢赶昨日才得，一早儿就送过去了。”她又向缱缱道：“可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
　　缱缱忙欠身道：“二婶母费心了，衣裳极好，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裁那衣衫花了二夫人不少银子，她本就心疼得不行，如今大姑娘还不领情，她又开始头疼了。这几天她也想明白了，大姑娘能得贵人青眼，于沈家于她都是好事，大姑娘这般的容貌，万一被老皇帝瞧上了，迎进宫中封个妃子，指不定还能拉拔她二叔一把呢？于是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姑娘这样进宫，怕是有人要议论的。咱们堂堂侯府，还能亏了你的穿戴不成？”完了又凌厉地扫了缱缱身边的两个丫鬟一眼，皱眉道：“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缱缱垂着头闷声道：“是侄女儿自己的主意，原也不怪她们。”
　　二夫人还要再劝，倒是陪坐在一旁的沈玉汐轻声与太夫人道：“元娘今儿是陪公主做节，打扮得太过张扬，不好。”
　　太夫人看向大孙女儿那娇若春花的脸，顿时明白了。她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时候不早，再换衣裳怕是要误了入宫的时辰了。”
　　二夫人闻言，知自己一番好意被人当成了驴肝肺，泄气地拧了拧帕子。
　　不过太夫人又说：“好歹出一趟门子，若是没一点贵重的首饰，恐会叫人看轻。”说完唤来贴身伺候的桂嬷嬷，让她去妆匣里取了一对儿白玉簪子来，亲手替缱缱簪在发间，这才满意道：“去罢。”
　　二夫人也装出一副好婶母的样子，领着小姑子并二姑娘、三姑娘郑重其事的送缱缱出门，边走还边往缱缱头上瞄，心里又酸了一回——这簪子可是太夫人压箱底儿的宝贝呢！
　　不过一上车，缱缱就叫碧鸦把那对簪子取了下来。白玉温润如腻脂，光是握在手里就知道是好东西。她摩挲一番，将之纳入袖中。
　　稳稳当当到了皇宫前，却见宫门外已经零星停了几辆马车。伺候的丫鬟、嬷嬷只能留在此处，她扶着碧鸦下了车，自有宫侍上前来交接。宫宇巍峨，缱缱只略略看了两眼，便低眉敛目跟着去了。
　　那宫侍看在眼里，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她原就得了贵人授意，让她留心看着沈家大姑娘，遂把要嘱咐的话一一说了。缱缱连连道谢并细心记下，一时两厢无话，一路到了御花园里。
　　因天气渐暖，今日又是祭花神，于是筵席设在御花园中的一处敞轩。缱缱到时尚算早，过了一会儿，姑娘们才陆续而来。最后到的是个胖姑娘，许是走快了几步，额头上都沁出了汗。她才进了亭子，几位公主就结伴过来了。
　　今上统共就五个公主，前头两个是元后张氏所出，早嫁人了，今日来做节的，是后头三个公主。缱缱多少知道一些，个子最高的是三公主，她生母不显，性子也温吞；像个圆团子一般的是五公主，她过了年才十二，还是一团稚气。倒是四公主云乡乃淑妃独女，尚未及笄便有了封号，可见是得宠。
　　再说这日伴驾的十个姑娘，有三个原就是公主伴读，另外几个，除了济宁伯府的姑娘，泰半是缱缱在长公主的筵席上见过的，家世皆是不俗，容貌也十分出挑。
　　实在是太后娘娘不大看得上沈侯，有心叫赵允再好好选一选。
　　可惜缱缱一无所知，打定主意今天是一句话不多说，一步不路多行的。自入了西园，她便规规矩矩跟着宫侍，偶尔有别的姑娘搭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若说寻常人家过花朝节，不过是三五好友结伴郊游赏花，称为“踏青”，姑娘们则用五色彩纸剪出各种吉祥图案悬于花枝之上，称为“赏红”。宫中不比别处，是用红黄二色的彩绸装点于花木与盛开的牡丹丛中，端地是富丽堂皇——只不过往年是缠在园里的牡丹上，因去年冬里连降大雪，春意姗姗来迟，如今花还没开好哩，只得用养在暖房里的盆栽充数了。
　　饶是这样，公主们还是要亲自剪了彩笺祭花神的。
　　平郡王家的二姑娘，年岁小些，也最活泼，悄悄与众人道：“听说还搭了戏台子，一会儿要唱《花神庆寿》哩。”
　　“呀，真的？”果然立刻有人附和。姑娘们平日里没什么消遣，爱听戏的不在少数，敞轩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四公主早被母妃提点过，知道以她的名义邀请一共三个姑娘，一个是她的幼时的伴读，一个是她母族李家的表妹，倒是有个沈大姑娘素昧平生，这会儿觑着个空儿便去找人，正巧听见几个姑娘在说家中猫儿狗儿，缱缱也细声细气地说起家中的狮子猫，四公主想起二哥前儿才从她这儿硬讨了只猫崽儿走，顿时心中有了底。
　　缱缱察觉有道目光总盯着她看，便抬眼去寻，见四公主拢着个鎏金手炉立在廊下，正觑着她笑哩。她本就生得甜美，一笑两个小梨涡，更添动人。偏缱缱心里老是影着赵允那件事，虽勉力回了个笑，却愈发惴惴不安。
　　正在此时，忽然又听内侍高唱，道太后与诸位娘娘驾到，连公主们都吃了一惊，忙忙地迎出去。缱缱再次随众人下拜，很快便听太后娘娘叫了起。
　　趁起身的功夫，缱缱偷眼看去，一眼就看见伴在太后身边的华阳长公主，正微微笑着冲她颔首。缱缱不知为何就松了口气，不过她可不敢造次，赶紧垂首站好。
　　太后娘娘肯来，自然是为了相看孙媳妇的。打眼望去，亭子里一水儿的小姑娘，一个个花骨朵儿似的，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陈嬷嬷悄悄一指，太后的目光掠过众人，在缱缱身上停了停。
　　她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藏拙了。小脸儿用粉扑得惨白，眉毛也刻意修饰过，穿一身浅丁香色绣玉兰花的衣裙的，十分寡淡。
　　不过难掩国色。
　　荀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陈姑姑有些好笑，到底二殿下是在她身边儿长起来的，情份就是不一样。方才听宫侍来禀，道沈大姑娘今天打扮得不甚起眼，言行也十分小心，似乎并没有攀附之心，太后还不信哩。如今见了人，大约又在想二殿下样样出色，凭什么这姑娘不放在心上？她小声道：“您现在信了罢？不过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呢，难怪二殿下放不下。”
　　太后无奈，道了声“也就罢了”，便去寻其他世家女说话了。几位高位嫔妃陪坐在一旁，有的膝下皇子渐渐大了，此时也有趁机相看的意思。倒是没见着娄贵妃。
　　这时有宫人提了竹篮儿来，要请众人簪花。太后娘娘挑了一朵姚黄，笑眯眯的，像是寻常人家的祖母。众人纷纷上来凑趣，轮到缱缱时，忽听一把尖细的声音远远道：“哟，臣妾来迟了。”
　　缱缱一回头，便见贵妃的仪仗拖拽数米，转眼一个宫装丽人已经到了跟前。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没脸见你们，所以啥也不说了... 顶锅盖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