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归(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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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夺门而出的。
她回到住处，脱了力似的倒在榻上。碧鸦好容易安抚住了王婆子，正要来回事，见她这样，忙上前问道：“姑娘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可是把殿下送走了？”
缱缱记起方才那一幕，脸上的红云一直烧到脖子根，慌忙扯出快帕子盖在脸上，闷声道：“唔，送走了。”
碧鸦因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也不怕闷着。”
缱缱才想起这帕子替赵允擦过衣摆，轻呸了一声，胡乱丢在一旁，改成冲着墙侧躺。
“姑娘？”碧鸦斜坐在榻上推了推她，“王妈妈还等着见您哩。”
缱缱烦躁地说：“我累了，你先出去罢。告诉那妈妈，有什么晚些再说。”
碧鸦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下去了。
缱缱听见关门声，才慢慢翻过身来，盯着房梁出神。
她耳边一遍一遍回响着赵允方才说的话。这厮到底怎么了，竟以正妃之位许她。不说家世够不上，她除了一张脸能看，并没什么出众的才学，何况齐王殿下环肥燕瘦见多了，从来就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啊。上辈子她进王府的时候已经十七了，正是容貌最盛的时候，偏偏赵允对她视而不见，后来更是弃之如敝履，如今她还不满十四……缱缱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小桃儿才冒了个尖尖。
难不成是为了舅父的兵权？缱缱生生打了个激灵。
是了，上辈子她对赵允死缠烂打那会儿郑观潮已经伤了腿，她与舅家不说老死不相往来，但也算划清界线了。
还说什么“卿卿美甚，妙莲寺一见再不能忘”，简直就是个混蛋！
缱缱爬起来，泄恨似的狠捶了迎枕几下，又去抹自己的嘴，最后越想越难过，干脆扑在榻上大哭起来。
她本来打算的好好的，甚至舍下脸面私下去见了裴劭，就算阻止不了他纳宋二小姐——权贵人家谁屋里没几个妾侍通房？只要丈夫足够尊重，她守着正妻的位置也能过得很好的。如今赵允一插手，这桩婚事也不知还能不能成了。
……
缱缱躺到黄昏才懒懒起身，只觉头脑昏沉，坐在妆镜前缓了缓，又借着白日的余光用脂粉遮住哭红的眼角，这才扬声唤人。
碧鸦知道太夫人要回来，只道二夫人的末日到了，恨不得立时家去，也不等缱缱吩咐，就带着杏枝几个收拾行李去了。此时换了斓鹊守在外头，听见传唤，便掌了灯进来。
妙妙跟在她的脚边，也挨着门缝儿溜了进来，在屋里打了个转，又去扑缱缱裙角上绣着的蝴蝶。
缱缱一想起它的主人就莫名的烦乱，用脚尖轻轻搡开它，小声说：“坏东西。”那小家伙早同人玩熟了，顺势往地上一滚，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咪呜咪呜地叫起来。
缱缱立时又爱得不行了，抱起来放在膝上，替它顺了顺毛，点着它湿润的鼻头道：“你可不许学他。”
妙妙“喵”了一声，似是答应一般。
这时斓鹊递了一盏温茶上来，问：“姑娘歇息时梅娘子来了一趟，似乎有话儿要说，姑娘可要叫见见？”倒是只字不提王妈妈。
正巧缱缱想问问梅凌霜愿不愿意随她回侯府，便点头应了，让她去请梅娘子来，一道用晚食。
梅凌霜来得倒快。缱缱招呼她坐下，命人摆了饭，齐整的六菜一汤，两人边吃边说。
其实梅凌霜也没什么事儿，支支吾吾了半天，拐弯抹角地打听隔壁伴春园的那家人。
缱缱心说，怎么又绕到赵允头上来了？一想到弟弟前些天那番话，忽然明白过来她想问的大概是瞿英，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英雄救美，美人儿以身相许的戏码多了去了，何况这梅娘子也算生得清秀可人。
缱缱定下心神，问道：“无缘无故的，问他家做什么？”
梅凌霜见她口气不善，心里有些打鼓，不过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民女只是好奇，能让瞿大哥那样的人物奉他为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你是说瞿英？”
梅凌霜奇道：“姑娘怎么知道瞿大哥的名字？”
缱缱心底晦涩难言，只能避而不谈，转而问：“他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往那边去寻过瞿大哥两回，他和他的那些兄弟，都是练家子，委实不像寻常的护院。”梅凌霜如是道。
赵允身边的人大多出身定北军，平时深藏不露，其实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这话她过去只听王府中的嬷嬷说过一次，梅凌霜又是怎么知道的？
梅凌霜见缱缱不信，咬着筷子尖小声嘟囔道：“常年习武的人骨骼总是跟常人不一样的，民女行医数载，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瞧这样子，果然是对瞿英起了心思。
缱缱上辈子被赵允转手送与瞿英，曾在他家住过一晚，但其实二人在此之前便已有过交集。他是赵允的左膀右臂，便是缱缱不问，顾氏也曾经打听过他的底细说与她知。
瞿英并非草莽出身，他是长宁伯府庶出四房的长子，生父早逝，下有一弟一妹，母亲秦氏是个十分仁善和气的人。上被子缱缱被送到他家时伯府已经分家了，瞿英年纪轻轻就扛下了一家子的重担。
她将自己知道的细细道出，也是在委婉的提醒梅凌霜，他是勋贵旁支，家里大约不会让他娶一个女医。
梅凌霜听罢“哦”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不再言语，只管埋头扒饭。
门第之别，缱缱也无可奈何，对她那点小心思只能装做不懂。停了停，她又问：“你可愿随我去侯府？”
只见梅凌霜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缱缱道：“你也知，在各府行走的郎中都是男子，看妇人病症诸多不便。我这身子，算不上多好，族里亦有几位长辈，各有隐疾，但又舍不下脸面，白白忍受苦楚。因此想请你到家里来做个府医，不知你意下如何？”
梅凌霜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凌霜一介女流，怎当得府医？”继而又正色道：“姑娘与云公子、瞿大哥一样，于我都有救命之恩。若是姑娘用得上，凌霜愿做个医婆侍奉在侧，只盼姑娘不嫌弃。”
缱缱见她轻轻松松就应了，十分欢喜：“求之不得，何来嫌弃？”
……
这厢缱缱与梅凌霜相谈甚欢，送走她早早就歇了。她避而不见，可把王婆子急坏了，生怕是漏了什么出去，叫大姑娘抓住了把柄，又哪里都打听见不着青莺的下落，一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拖了一日，直到第二天下午，缱缱要打道回府了，顾氏才来传话。王婆子紧赶慢赶，出门时大姑娘已经坐上了车，连个面都没照上。
王婆子灰头土脸的跟着回了侯府，没等缱缱下车，便一溜烟儿地找二夫人告状去了。
老义安侯统共就四个子女，按照“梅兰竹菊”的顺序分的院子，王婆子进兰院时，只见二房的丫头在廊下站成一排，俱都大气不敢出，房里传出来一阵一阵打算盘的声音，噼哩啪啦乱响。王婆子也不由自主放轻了手脚，掀了帘儿进去，果然二夫人的脸色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见是她，二夫人才抬了抬眼皮，问：“人接回来了？”
王婆子忙把茶水往她跟前推了推，委委屈屈地说：“接回来了。”
二夫人睨了她一眼，“怎么了？”
王婆子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二夫人越听越觉不对，忽然拔高了声音道：“你说什么？人没见着？”
王婆子一愣，没想到主子不问大姑娘怎样给她没脸，反而先问起青莺，顿了顿方道：“可不是呢。大姑娘压根没叫奴婢近身。奴婢问遍了，别院里的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没见过这个人？可是问准了？”
王婆子舔舔嘴巴又道：“奴婢特意寻了借口去问大姑娘身边的妈妈，只说是她身上不好，怕是过了时疫，大姑娘给了银钱让她回家养病去了。”
二夫人慌了，“你不是着人去她问过的么？”
“正是呢。她娘家嫂子以为她还在府里好好地当差，托了奴婢的侄女儿带了吃食给她哩。”
“这人去哪儿了呢……”二夫人失神地喃喃自语。
王婆子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声道：“没准儿是回家路上叫拐子拐去了呢……”
“拐子？”
“可不是呢，不然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你说——”二夫人有些迟疑道：“会不会是她露了马脚叫大姑娘发现了？”
王婆子拍着胸脯道：“怎么会！那药效力如何您是亲眼见过的。再说了大姑娘才几岁，知道些什么！这样隐蔽的手段，万不会叫人发觉才对——退一万步说，咱们也没叫她做什么。就算大姑娘发现，也不过挨了场冻，要责怪丫头，明着打发出去就是了，断不会背着人的。”遂又扼腕道：“想是大姑娘年轻，身子骨儿好，冻了一回愣是没事，偏那会子又闹出了实疫……”
二夫人也是懊恼不已，一击不中，等太夫人回府可就不好办了。她既心疼打点陈辅仁的银钱，又心烦帐面上填不完的窟窿，愈发觉得大房那对儿姐弟碍眼了。
王婆子见她气不顺，还要来劝，忽听门外侍女高声道：“夫人，前门来报，咱们太夫人的船已经靠岸了，怕是这会儿就在回府的路上了，您快准备着迎一迎罢！”
“哟，这就回来了。”二夫人不知道怎的心头直跳，她揉着额头，心烦意乱地说：“这老太婆也真是的，大过年的着急忙慌跑回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归(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