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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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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书房叫赵允和麟哥儿占了上课,缱缱只得在绣房里另架了桌子做写字抄经之用。杏枝忙慌慌跑进来时,就见大姑娘坐在桌子后头,正用笔杆子杵着下巴发愣呢。
缱缱这帖子整整写了一上午,措辞斟酌了又斟酌,总是怕叫人窥去了自己的司马昭之心。她见杏枝跑了一头细汗,神色却十分欢喜,不由笑问道:“这是怎么了?在路上捡了金子不成?”
“姑娘莫打趣奴婢了,”杏枝眉开眼笑地说,“是侯府来人了,说咱们太夫人和大小姐的车马已经过了菱洲渡,还有两三日脚程就该进京了,这就要接姑娘家去哩!”
乍一听见“太夫人”三个字,缱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噌地就站起来了,“太夫人不是在绥安府么?”
这一路上又是雪又是匪,怎么这样快就回京了?上辈子明明是三月才进的京,那时候桃花都开了……如今才元月底,梅花还没落呢!她晕乎乎扶着桌子,偏杏枝日夜都盼着能跟大姑娘去侯府——就算月例银子一般多,说出去侯府的丫头也比别院的丫头体面不是?她嘴里跟点了炮仗似的,太夫人怎么怎么地,噼哩叭啦说了一大串儿。
缱缱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碧鸦看姑娘呆呆的,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齐……云先生还没走呢。”
缱缱回过神,窘的直想跺脚。上元那日在齐王府的马车上,多少叫碧鸦听去了些,这丫头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本来没事,也像有了什么似的。
她只好打发杏枝去找顾妈妈迎一迎侯府来的婆子,自己则带着碧鸦往书房去了。
往常这个时候麟哥儿还没下课。缱缱也顾不得规矩,推开了门就往里闯。就见一大两小从点心碟子里抬起头,都是一脸惊讶,像被人抓了包一样。
缱缱一手一个,将麟哥儿和陪读的余庆儿薅起来,把桌子上的杯子碟子划拉到一旁去,又将文具书纸一股脑儿的塞的书包,交给碧鸦抱好,让她赶紧把哥儿带走,又回身对赵允道:“家里来人了,殿下也请快些回去罢!”
赵允挑眉,“怎么了?”一副说不清我就不走的样子。
缱缱只好道:“我家太夫人要回来了,二夫人派了婆子来接臣女与弟弟家去,万一冲撞了殿下……哎,反正是说不清了。”
赵允算了算时间,确实该到了。太夫人是十六那日从绥安府出发的,路上走了七天,可惜到了菱洲渡,冰封了河面,从旱路绕了老远才过来,又加了三天,大概明后天就能进城了。不过他坐着没动,仍旧是一副不慌的不忙样子,问:“难道本王就这么见不得人?”
缱缱气结。偏这时候听见院子里的碧鸦说:“哎哟,王妈妈,是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二夫人意识到这些日子把大姑娘和世子留在庄子上有些不妥,怕太夫人回来挨了排揎,竟把身边儿最得力的妈妈使了出来接人。
缱缱吓得一个激灵。大抵是顾妈妈晚了一步,没把人堵在门口,若是让王婆子看见她与赵允共处一室,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情急之下,她一把扯住赵允的袖子就往书架子后头拉。
赵允心底暗笑,倒也配合着转了进去。
缱缱看他藏好了,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那个妈妈是出了名的嘴碎,我去打发了她,您可千万别出来。”
“去罢。”赵允十分好脾气点点头。
庄子上不少人认得王婆子,知她是当家太太身边的红人儿,是以也没等通传,她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了。王婆子原想着先寻了青莺再说,谁料一打听,都说没见过这个人,她着了慌,又问大姑娘在哪儿,这才一路闯到书房来。
缱缱刚要出去,王婆子已经拨开碧鸦走了进来。她不忙着上前见礼,反而先悄悄觑向缱缱身后。
缱缱心里本来就有鬼,只当没看见,端起架子冷下脸,“妈妈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这便是指她没规矩了。王婆子压根不惧,胡乱福了个身,扯出个笑脸道:“二夫人在家中惦记大姑娘与二公子惦记得紧,老奴早一刻见着早一刻安心哩。”说完眼睛一转,又是一番左顾右盼了。
缱缱就更慌了。她嘴上说着“劳烦记挂”,却一个劲儿的向门外的碧鸦使眼色。碧鸦会意,赶上前伸手扶了王婆子,道:“妈妈路上劳累,快随我下去吃杯茶歇一歇,一会儿再去上房回话罢。”
王婆子惦记着青莺,又问不出口,被碧鸦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缱缱见她们走远了,赶紧回身去寻赵允。不想书架后早没了人影,缱缱在屋里转了两圈,小声叫道:“殿下?”不见有人应和,又去检查后窗。
后窗却是从里面拴得好好的。
缱缱急了,又大着胆子叫了声“殿下”,忽然听见头顶上有人嗤笑一声,一抬头,就见赵允蹲在房梁上正冲她乐。
缱缱松了口气,向他道:“您快下来!”
赵允纵身一跃,轻巧的像只燕子。
缱缱忙上前道谢。
赵允问:“可是你祖母要回京了?”
缱缱道:“正是呢。”
可不是呢。赵允心道,他一路上派人跟着,暗地里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太夫人如今就是侯府的主心骨儿,她在,他才好有所动作,别院里比邻住着虽好,终究不如把人娶回家来不是?于是他笑笑,道:“如此,你快去罢。”又说:“我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你们先走一步,晚几天我也该回去了。”
缱缱先是一愣,继而面上一红。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赵允留在伴春园是为了麟哥儿了。
赵允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肯教麟哥儿,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于是他玩笑道:“你可是在想,半年的束修白交了?”
缱缱低头不语,半晌才踢着鞋尖小声说:“本来也不该叫您屈尊做先生的。”
她向来没什么城府,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放着。赵允猜她大约是看上辈子的他那样上进,想给弟弟找个靠山罢了。到底是一番友悌之情,于是他添了一句:“仲麟天资不错,今后若是逢休沐便让他来我府上,我替他看着功课。”
缱缱厚着脸皮应承下来,一时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正踌躇着,赵允已经出声道别了。她应着,忽然余光瞥见他袍边脏了一点,脱口道:“嗳,您再站一站,您的袍角脏了,我……臣女帮您擦擦罢?”
赵允一看,知是方才在梁上蹭了灰,刚要说“不用”,缱缱已经矮下了身。
多年为妾的习惯使然,她跪在地上,掏出帕子一下一下替他擦着脏处。
赵允低头看着她,明明入眼的是她的鸦发如云,珠翠满头,却又仿佛看见那年的他,在茫茫大雪中策马去追送殡的人,眼前只剩一片白。他从心底涌起一股戾气,只觉没来由的愤怒,也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他忽然伸手从缱缱肋下穿过,就这么把她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不准这样跪我。”
缱缱一只手上还捏着脏帕子,满脸的不知所措。
赵允没等她反应,就着这个姿势把她压进了自己怀里,缱缱只来得及惊叫半声,后面半声就被赵允吞进了口里。
她的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怎么前一刻还在好好道别,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不是贞烈的姑娘这样被人轻薄,就应该一头撞死,可是她既舍不下这条命,又推不开赵允,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拼命挣扎起来。
赵允不为所动,只管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缱缱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他的舌尖,这才逼他退了开去。
“您不能这样!”缱缱大声控诉。可是除了这句话,又再也说不出什么。
她细细喘息,杏眼里盛满水光,嘴唇也抖得厉害,看着就叫人想欺负。赵允轻笑,问:“不能怎样?”说着再一次俯下|身去。
缱缱仰着头,被迫承受。恍惚中记起她被送出王府的那一天,三两下人扒着院墙看热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便是个贵妾,也是打偏门抬进来的,王爷一句话,说送人就送人了,造孽哟!”
她分明同赵允说过,她不做妾的。缱缱又怕又委屈,眼泪一串一串的落下来。
赵允的舌尖勾着一点咸,终于松开了她的唇。他把她压在书架上,额头抵着她的,说:“不做妾,做齐王妃可好?”
缱缱泪眼朦胧的看向他。赵允的唇上又是她的口脂又是血,像绽开了一朵妖异的花。
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啊,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她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