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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狮子猫 ...

  •   再说缱缱那头,因赵允着意叮嘱了,又事关名节,她是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说的,那夜郡王妃问起,她也只是说身子不适,提前回来了。第二日更是早早去与舅父舅母请过安,逃也似的赶回了别院。
      皇子遇刺不是小事,她战战兢兢了多日,又留了人在京城打听着,可除了听说五城兵马司撤换了两名官员,竟没掀起一丝波澜。
      隔了几日,赵允终于回到伴春园,遣了人来传话,说明日过来上课,叫哥儿准备着。缱缱才莫名松了口气,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倒是麟哥儿听说先生要回来了,第二天起了个绝早。
      缱缱才刚起身,就见弟弟汗意蒸腾的从外面进来问安。原是赵允说麟哥儿是练武的好苗子,硬要把功课加上骑射一项,缱缱的祖上本就是马上封侯,过去沈氏子弟就有七岁始习弓马的传统,如今侯府虽然式微,也早乱了规矩,但缱缱念着往日荣光,便默许了。从此每日晨间麟哥儿都要围着院子跑上三圈,再站两刻钟马步——这是在熬底子呢。
      缱缱还在梳妆,便叫人把麟哥儿的早食摆在外间,让他先吃了去上课。
      他们姐弟素来亲厚,也没有什么“食不语”的规矩,麟哥儿便一边吃一边隔着帘栊同她闲话。
      十五那日缱缱回城赴长公主的宴,梅凌霜见哥儿一个人闷在庄子里没处好耍,又自觉腿好得差不多了,竟拄着拐带他去了梅家村逛灯会。于是沈小公子过了个十分接地气儿的元宵,回来后同缱缱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天。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麟哥儿忽然问:“长姐,那日回城你是不是见着我先生了?隔壁的瞿大哥可是同他在一处?”
      缱缱通发的手顿了顿,问:“是见着你先生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麟哥儿拍拍手上点心的碎屑站起来,道:“梅娘子那天去伴春园寻他,没找着,这才带我去玩的,嘿嘿。”
      语气贼贼的,再配上末尾那声“嘿嘿”,怎么听都不像好话。缱缱不由板起脸:“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麟哥儿情知不好,道了声“我上学去了”,拎了书袋扭头就跑。
      缱缱扶着妆台站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十五那日,谌平和瞿英一明一暗跟在赵允身边,自然不会在伴春园。可是,梅凌霜跟他又是怎么回事?她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恰好看见碧鸦打帘儿进来,便又收住了脚。
      “怎么了?”她问。
      碧鸦便道:“回姑娘的话,方才梅娘子打发人来问,今日可方便过来?”
      “梅娘子?”缱缱一愣,忽然记起今天是与梅凌霜约好来复诊的日子。她暗叹口气,说到底,人家两个如何,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她应了声“可”,又对在角落里站桩子的斓鹊道:“快叫人把地上的点心渣子扫了,一会儿怕是要招老鼠!”
      一提老鼠,斓鹊抖手抖脚的就跑出去叫人了。不像杏枝,一个人张嘴,像是有三个人在说话,斓鹊在屋里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叫人忘了有这么个人。
      碧鸦闻言,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头道:“奴婢正要说呢。晨起奴婢理经卷时,竟又坏了两卷。”
      缱缱也头疼的不行。最近别院不知怎的闹起了老鼠,先是有经卷被鼠咬过的痕迹,再是有小丫头起夜被老鼠绊了脚磕掉了门牙,昨天她沐浴的时候,那老鼠吱溜一声就从浴桶沿儿上跑了过去,吓得她差点没叫破嗓子。
      过了会儿,梅凌霜依约而来,听见几个丫头在叽叽喳喳还在说闹老鼠,便道:“这有什么的。差个婆子去陈先生那里讨些砒霜末子,拌在谷子里撒在角落处,药死就完了。”她见缱缱一脸吃惊,认真道:“大补的人参吃多了也会惊厥抽搐,这砒霜么,若是入药能治哮嗽、久恶疮和癣。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着道:“姑娘以为老鼠是祸患,殊不知南地尚有食鼠的风习哩。”
      缱缱睁大眼睛,“怎么说?你到过南地?”
      梅凌霜摇摇头,道:“那倒是不曾,只是从书上看过。道惠州獠民取鼠初生闭目未有毛者,以蜜养之,用献亲贵,挟而食之,声犹唧唧,谓之蜜唧。”
      “哎呦,那岂不是生食幼鼠?”缱缱还没怎么着,几个丫头已吓得叫了起来。
      梅凌霜便抿嘴儿不说了,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只有杏枝道:“这有什么的,遇上灾荒年,别说老鼠了,树皮草根什么不能果腹?”又说:“奴婢家里也闹过老鼠,后来抱了只猫回来,就消停了。”
      碧鸦和斓鹊都是家生子儿,侯府何曾短过她们的吃穿,倒是杏枝,不过是个农家女儿,自然知道民间疾苦。缱缱心中忽然一动——怎么竟把那一茬忘了!雪下个不停,眼看快二月了,那伙子流民也差不多该闹起来了。
      她想得正入神,忽听梅凌霜道:“我瞧着,姑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往后大可不必再服药了。”这时她已替缱缱诊过了脉,“还是那句话,是药三分毒。我另拟两个食补的方子,姑娘吃着固元气罢。”
      缱缱连着吃了两个月的苦药,闻言自然欢喜。
      梅凌霜一边收拾家当一边还在劝道:“虽说猫冬猫冬,但也没有像姑娘这样一窝一个冬日,轻易不出房门的。趁着年纪轻多动动身体才康健,便是时常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也好啊。”
      缱缱“唔唔”应着,想着她不出门原就是为了躲赵允,面上不禁红了红。
      待梅凌霜走了,缱缱赶紧把詹兆叫了进来。上辈子那伙流民□□烧,可把阿娘留下的田庄和铺面祸害得不轻,缱缱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没有天份,又无人可商量,唯有“躲”字一诀。她让詹兆去通知她阿娘的几个嫁妆铺子,只说因东家有不便,让各店闭店休业一个月,工钱照发。又嘱咐他跑趟大兴,暂时遣散阿娘那几个田庄上的劳工,有家的归家,无家可归的暂时可在别院落脚。
      林林总总交待了一堆,期间碧鸦不明所以,问了一嘴。不待缱缱开口,詹兆先道:“老鼠若不是饿极了不会上山,老鼠且吃不饱,何况人乎?若是老奴没猜错,姑娘是担心今年冬天大雪成灾会酿成人祸?”
      缱缱呆了呆,继而忙不迭的点头。她是有上辈子的记忆,才知道流民会生乱,她这总管还真是不一般。
      詹兆眼中精光一闪,在心中对他主子也有了同样的考语——不愧是侯爷嫡出的大姑娘,就是不一般!
      可他们都不知道,因赵允安置妥当,上辈子那些流民已然翻不出浪花来了。
      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一会儿,詹兆临走缱缱吩咐道:“着人去村子里抱只猫回来罢,先绝了鼠患再说。”
      隔了一日,狮子猫妙妙就堂而皇之的进驻了沈家别院。
      “妙妙”便是缱缱给小猫取的名字,盖因小东西才满月,忽然离了妈妈,一直喵喵叫个不停。缱缱一边埋怨老詹怎么找了这样一只华而不实的猫回来,还没个老鼠大呢,怎么捉老鼠,一边任劳任怨的给妙妙搭猫窝,缝睡觉用的小垫子。
      顾妈妈同碧鸦几个都在一旁帮衬,杏枝嘴快,道:“姑娘不知道,妙妙可不是村子里的猫,是詹爷爷从隔壁抱回来的。”说完还故意指了指伴春园的方向,强调道:“是云老爷家的猫!”
      云老爷财大气粗,如今在别院乃至整个梅家村就是个云端上的存在,凡是能跟云老爷沾上一星半点关系的,都跟镀了金似的。
      缱缱不由拎起妙妙左看右看,她只觉得奇怪,赵允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小动物的人呀,上辈子她入王府后想养个猫啊狗啊,还被他一句话驳了呢。
      齐王殿下也从自己的学生口里听说了别院老鼠成灾,碰巧上回去看养母李淑妃时,云乡公主的一对儿狮子猫生了一窝崽儿,都是雪白的毛发,湛蓝的眼睛,讨喜得不得了。云乡是淑妃的独女,在宫中行四,从小儿就是赵允的小尾巴,难得见哥哥一回,足足同他显摆了半个时辰自己的小猫崽儿。
      于是英明神武的齐王殿下打发存禄回了趟宫,硬管云乡讨了一只猫。
      他记得缱缱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且早看梅晓生送的那只兔子不顺眼了。他知道郑观澜也给缱缱送过一只扁毛畜生,上辈子齐王府的廊下也养了些鹦哥之类,她还说都不如她的鹦鹉吵吵。
      ……
      缱缱正想寻赵允说话,便以致谢为借口,挑赵允来上课的时候,端着茶点往去了趟书房。
      她最近的大事不外乎就是撮合华阳与爹爹,眼看滴翠山的梅花都快要开败了,再不请华阳公主一聚,往后可不好找理由了。再说,三月份太夫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也得回侯府,总不能大张旗鼓的把公主殿下迎进侯府去罢?可是她拿不准赵允躲在伴春园的事公主是否知道,怕到时候撞上了尴尬,故来相问。
      为了避嫌,赵允留麟哥儿在房里默书,两个人就站在廊下说起话。
      他其实有几分意外,那日自己言行无状在先,偏后面又故意踩她的痛脚,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嘴巴,明知道她最在意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以为缱缱得有日子不理他呢。
      缱缱发现,经过了一场劫难,且赵允并为因她的拒绝而迁怒,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怕赵允了,两个人也能有商有量的说话了。何况赵允是她给弟弟找来的依仗。这些日子缱缱也想通了,越是被人忌惮,越是要除之后快,越证明赵允有本事不是么?她知道齐王殿下谋的是什么,若是奋力一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反正上辈子他活得比她长就是了。
      赵允欣喜于媳妇儿主动接近他,不论缱缱说什么都没口子的应好。他听缱缱的意思是希望他回避则个,毕竟孤男寡女为邻,容易叫人想歪,便说当日他去妙莲寺找大和尚下棋去,保证不碍她们的眼。
      缱缱听罢放宽了心,再次郑重地谢过他,转身回房写帖子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狮子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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