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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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转入郡王府许久了，赵允迟迟还没叫走。
齐王殿下再一次深深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他真想抬手给自己两巴掌，明知道她心里有根刺，还非要当着她的面提什么纳妾！
夜色深重，节日的喧嚣渐渐淡去，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存禄领着人原地等了又等，冻得直跺脚，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爷，咱们这是？”
赵允这才叹了口气，正了脸色道：“进宫。”
……
虽说元宵佳节解了宵禁，但是宫门依旧是早早落了钥的，不过赵允自有他的办法，不多时便顺利进了宫。如今中宫空置，自然也就没有初一、十五皇帝留宿凤仪宫的规矩，而其他嫔妃那里，元德帝早就不怎么去了。偌大个皇宫仿佛一只沉睡的凶兽，唯有平素供养三清的碧霄宫灯火通明。赵允轻车熟路摸了过去，待进了宫室，一路高呼着“父皇救命”，径直就往丹房寻皇帝去了。
守门的小太监早就被惊动了，忙忙的进去禀了。很快从里面迎出来个人，赵允一看，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杨德寿，便知没有找错地方。他也不等老太监开口，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死死抓住杨德寿的胳膊，哀求道：“有人要害本王的性命，劳烦公公通禀一声，本王要见父皇！”
杨德寿一听性命攸关，脑袋里“嗡”的一声，由着赵允半掺半推又退进殿里去了。
元德帝即位二十三年，得有一半的时间在摆弄丹药，最近又新得了一个丹药方子，据说是打魏晋那会儿流传下来的，十分不得了。他反复研究了三天，正跃跃欲试打算照着炼上一炉。
皇帝在丹室的时候一向不喜打扰，杨德寿转进来就后悔了。他硬着头皮上前为元德帝剃亮了灯芯，道：“陛下，夜深了，您歇歇再看，小心伤了眼睛。”
元德帝年将六旬，面容清癯，留着一把山羊胡，头顶松松梳了个道士髻，乍一看，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他没抬眼，只问了一句：“二郎来了？”
杨德寿应了声“是”，又道：“陛下要不要见见？外头下雪了，怪冷的……”
皇帝“唔”了一声，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传。”
杨德寿松了口气，忙转身去了。
因炼丹炉昼夜不歇，丹室里温暖如春，赵允听见传召掀帘儿进来时，只觉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重天地。此时的皇帝只披了件道袍，正握着朱笔伏案疾书。赵允见他在一张泛黄的笺纸上涂涂改改，都快赶上批阅奏章的劲头了。
见儿子进来，元德帝便搁笔收了笺子。因写久了，手指上难免沾了星星点点的朱砂，杨德寿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太监捧了布巾上来。
皇帝接过帕子揩了揩手，又丢回给那小太监，极其随意地盘坐在榻上，看了儿子半天，才“唉”了一声，问：“这么晚来，有事？”
赵允真是哭笑不得，自然是有要事，不然谁大半夜的不顾规矩闯了宫禁。他知道皇帝对儿子的耐心远不比炼丹，当即扑通一跪，三言两语就把这一晚发生的事情交待了个清楚，最后一副三魂去了两魄的模样颤巍巍地匍匐在皇帝脚下。
“五城兵马司都是死人吗？！”元德帝听罢果然大怒，往手边一通摸索，抄起个什么东西就往地上砸。赵允听见“咣当”一声，一看是个填漆盒子，忙捡起来膝行至榻边，双手捧着呈给皇帝，口里道：“父皇息怒！若是损了龙体，儿臣往后该如何自处？”
杨德寿也赶紧上来一通好劝。皇帝顺了顺气，忽然瞥见赵允举着的盒子，“唉哟”了一声，连鞋都来不及趿，赤着脚下地一把就抢在了怀里。
大概是那一下身手太过矫健，赵允一愣，杨德寿也傻了眼。
皇帝见儿子和老奴都诧异地看向他，有些讪讪地说道：“这是昨儿国师才进上来的，金贵着呢。”
所谓的国师，便是长生观里的那个玉蟾子仙师，不知怎的就入了皇帝的法眼，时常进些所谓的仙丹。是以赵允一听是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皇帝大约觉得这个儿子连着被刺杀了两回，实在是倒霉透顶，便打开盒子取出一颗丸药对他道：“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赏你了。”
赵允对佛道鬼神一向敬谢不敏。他看着那黑黢黢散发着腥气的药丸，义正言辞道：“儿臣肉体凡胎，怎生受得起国师的仙丹？再说，万不可因儿臣耽误了您修仙啊。”
皇帝一想，有道理，他也不是真心想给，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又佯咳一声，道：“起来罢。”
赵允闻言直起身，顺带抹了一把脸。
皇帝看着有点好笑，虚点着他向杨德寿道：“瞧瞧这出息，遇见点事儿就知道进宫跟朕哭。”又转向他道：“朕送你去庭北历练，怎么，徐将军就教了你这些？”赶在过年封印之前，皇帝便已提拔赵允的舅父威远将军徐文隽做了定北军的副帅，领左翼十万骑兵。
赵允不过方才着急进来，忘了抖掉身上的落雪，这会儿发间的雪花化成了水罢了。不过他心想，误会了就误会了罢，便没有解释，只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幸而皇帝也没再说什么，道会着五城兵马司连夜彻查，就让小太监领着赵允下去整理仪容了。
待儿子走了，皇帝才问杨德寿：“你说是谁？”
杨德寿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成年的皇子也就那么三四个，眼看着这就窝里斗起来了，可真是……可他不敢说呀，只得陪笑道：“这……奴婢怎么知道呢？”
皇帝看了他一眼，屈起食指敲了敲案几。
杨德寿伴君十数载，明白这是皇帝发怒的先兆，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若陛下传周郎官再仔细探查一番？”虎贲中郎将周韫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的暗卫头子，那些卫字打头的暗卫皆是出自他之手。这人明着是个郎官，背后里没少替皇帝行暗中查探之事。
皇帝一时没有接话。须臾之后，他猛然掀翻了手边的紫檀小几，吼道：“朕还没死呢，他们一个个的就按捺不住了！”小几上的玉盘与茶碗应声而碎，连带着那盒十分金贵的丹药丸子也骨碌碌滚了一地。
杨德寿见皇帝双目赤红，胸口起伏不定，也顾不得满地碎瓷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心想，比起刚才惊闻齐王遇刺，这才叫做龙颜大怒好么……
在内宫一处不起眼儿的楼阁上，有个人正在听心腹的回报，得知齐王殿下竟是因为调戏小姑娘被人家一把推开，这才躲过了暗箭，那人将手中的鎏金手炉狠狠掼在地上，“算他命大！”
……
是夜，赵允被留宿在了碧霄宫偏殿。第二日一大早，满宫里就都知道了，虽然大多数人不明所以，但也嗅到了些非同不寻常的味道。
是以这一日清晨，太后的延寿宫异常热闹。
荀太后本就不是皇帝的生母，一向低调惯了，对嫔妃也宽和，并不要求晨昏定省日日请安。也有低位的庶妃每日来点卯的，盼着混个脸儿熟，多一分庇护；像贵妃、淑妃之流，除了初一、十五，便是隔个三五日才来坐坐。
昨天是元宵，宫里有灯会，各宫也有小宴，大多闹得挺晚的。娄贵妃到了延寿宫门口，呵欠连天地下了步辇，听说太后娘娘仍未起，咕哝了一句，径直往偏殿去了。
刘贤妃与一众嫔妃早就在里头侯着了，脸色都不大好，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来得倒是齐全。” 娄贵妃掩口又打了个呵欠，美眸一扫，不见李淑妃，不由哼了一声。
刘贤妃与她平素也算井水不犯河水，这会儿听见也权当没听见，大家打着什么主意各自心知肚明，偏还没事儿似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不过自有依附娄贵妃的低位嫔妃，上杆子的巴结奉承，不一会偏殿就热闹起来了。
在延寿宫的后殿里，荀太后与赵允正对坐着用早食。听见偏殿里人声阵阵，赵允有些无奈，放下碗道：“是孙儿的不是，扰了皇祖母的清静。”
荀太后没好气地说：“一会儿去看看你母妃就出宫，你一来就闹得合宫鸡飞狗跳，连哀家也不得安生。”又对掌事的陈姑姑道：“叫偏殿里的散了罢，就说哀家头疼，这几日都不用来了。”
陈姑姑领命去了。不一会她又转了回来，笑着说：“听说华阳殿下也进宫了呢，怕是这会儿已经过仪门了，您还头疼不头疼？”
太后念了一声“促狭鬼”，交待道：“待会儿让她从后面进来，悄悄的。”
赵允笑笑没说话，又劝太后再进一些点心，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太后看出来了，白了他一眼，道：“可是有话要对皇祖母说？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