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为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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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谌平带的人手脚利索，很快就将战场清理干净，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血腥的味道。在等待马车的间隙，两人竟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赵允搜肠刮肚，把近来翻看的那几本风月话本从头回忆了一遍，正想仰望夜空感叹月色真美，忽听缱缱道：“该是臣女感谢殿下才是。”
赵允一时没反应过来，挑眉看向她。
缱缱抚了抚披风衬里的白狐皮毛，解开系带翻过面儿来重新穿好，问：“殿下怎会知道那个时辰会放焰火？”
赵允一时口快，道：“偶然听四弟提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做什么要在她面前提别的男人！
果然就听缱缱说：“如此，臣女也该去谢过四殿下才是。”
赵允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记岔了，许是小姑母说的也不一定。”
缱缱垂下眸子淡淡“哦”了一声，心道，不必更好，你的那几个兄弟，我一个也不想招惹。转而又想起方才的险象环生，一时没忍住，又问道：“那些刺客……殿下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赵允闻言一喜，瞧瞧，媳妇儿心里还是有我的！左不过是他哪个兄弟的手笔罢了，不过这话他不能跟缱缱说，只能按捺住心中那点儿雀跃，含糊道：“谁知道呢，没准儿跟庭北那回是同一拨人。”
“庭北？”缱缱有些吃惊，合着不是第一回了啊。
赵允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他是借着在庭北遇刺受伤才转回京中的。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回，不过才岀庭北他就杀了个回马枪，与舅父里应外合，把下黑手的那伙人一网打尽了。于是背后那个人不敢再动他，却在次年他离开庭北之后，伪造事故，害了他舅父的性命。这辈子他一心惦记着缱缱，也是不愿打草惊蛇，索性真的回了京。想来那人便以为他怕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在京城动手了。
缱缱听完却是从头到脚凉飕飕。眼看给弟弟攀上赵允这棵大树，却不想大树都要被人连根拔起了……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难不成这厮是贪恋自己的美貌，才毛遂自荐要给麟哥儿的当西席的？如今自己拒了他，他可会迁怒麟哥儿？
缱缱懊恼不已，面上不由就带出了三分。赵允见她小脸儿皱成一团，以为她在心疼自己，偷着乐了一回，开口道：“害怕了？”
缱缱正在想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儿，一时回不过神来，“呃”了一声不言语了。
幸而这时存禄上前道：“殿下，五城兵马司的人往这边来了。”皇子遇刺这么大的事，五城兵马司的人收到线报一点儿不敢耽搁的就来了。
赵允看了缱缱一眼，问他：“车可赶过来了？”又交待道：“暂且带沈小姐去车上安置，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本王独自在此，不可提小姐半句，谁说漏了嘴，打死不论。”
存禄诺诺应“是”，自引着缱缱去了。
这家伙还知道避嫌，缱缱如是想。车就停在他们方才躲过的墙角下，她推开车门，却只见碧鸦满脸急色坐在里面，不由左右看看，问：“四妹妹呢？”
碧鸦见大姑娘鬓乱钗斜的模样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惊呼一声一把将她捞上车。这时，只听存禄施施然回道：“四小姐睡了一刻钟就起来了，闹着要放河灯，下奴便差侍卫护送她们去同长公主汇合了。”就见碧鸦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可真敢说！四姑娘明明是被他晃醒叫起来的，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
缱缱没多想，反而松了口气。虽然绵绵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和赵允之间这点狗屁倒灶的事儿是一点也不想叫别人知道的，何况有小兰和乳母跟着，保不齐就传出去了。幸亏她的袖袋里有面小圆镜，碧鸦随身的荷包里带着梳子，她赶紧掌着镜子，叫碧鸦给她理发髻。
见她上了车，赵允才把着人把五城兵马司的人叫到跟前。带头的是中城副都指挥使，一上来就战战兢兢给赵允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大约他也知道，封了王的皇子在皇城根儿底下遇刺，他这官儿恐怕是做到头了。
赵允见来的是个生面孔，想来上辈子就是个哪边都不靠的官员，懒得同他缠磨，人见过了，话也提点到了，便唤来谌平交接，自己则也往车上去了。
他探身进来的时候缱缱刚把发髻打散，如瀑的长发随意的铺在褥垫上，她没想到赵允会与她同乘，不由大惊失色，“殿、殿下？”
赵允没料到女人家这么麻烦，弄了半天还在梳头，可五城兵马司的人没走，他再退出去也不合适，于是只能若无其事地径自坐下，敲了敲车壁，道了声“回王府”便闭口不言，阖上双目佯装养神去了。
车是王府的车，缱缱总不能出言将人赶下去，想起上一世他来找她大多是帐子一拉只管闷头办事，她在他面前也总是这般披头散发的样子，并没什么大不了，一时释然了，只催促碧鸦道：“愣着干嘛，快些弄。”
碧鸦应了一声，手忙脚乱之下只能为她在脑后简单绾了个纂，又胡乱簪了钗。
赵允一直留心着她俩的动静，知道差不多了，便睁开眼，问：“好了？”
缱缱端正坐好，低着头应道：“都好了。谢过殿下。”收拾整齐了，又有婢女随侍在侧，她面对赵允的局促之意仿佛也少了一些，前头被打断的思绪一下子又回来了，她犹豫了半晌，终于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殿下年后可还会回别院？”
媳妇儿在打听我的行踪！赵允兴奋的打了个激灵，脱口道：“自然是要回的！”
缱缱打铁趁热，有些扭捏的继续问：“那不知舍弟的功课……”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赵允忽然有些好笑。他人精似的，怎会不知道她虑的是什么——这会儿想起你弟弟了啊？拒绝老子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有底气呢。没奈何，他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别多想，本王识得仲麟还在你之前，对他亦是真心爱护。”
缱缱听他一本正经地自称“本王”，终于放下心来，忙对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允再不济，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罢。
赵允看她松口气的模样不由心里泛苦，停了停又故意说道：“本王要是有心强迫与你，方才就不叫你避上马车了。五城兵马司那伙人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若是你这副模样落在他们眼里，保准儿明天半个京城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本王顺水推舟纳了你，便是你们家和郢国公府又能说什么。”
缱缱上辈子给他做了三年妾，最听不得的就是一个“纳”字，不由攥紧了裙上的垂绦，讷讷道：“是臣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允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手指上，忽然就生不出一丝报复的快意了。
亏得信陵郡王府就在去齐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到了地方，存禄隔着车门禀了一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沉默。
缱缱领着碧鸦向赵允规规矩矩磕了个头，道了告退。
赵允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仿佛没了情绪。
缱缱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上辈子她被赵允一再拒绝尚且不好受，更遑论似赵允这般从未被人拒绝过的天之骄子呢。不管怎么说今天赵允也算救了她一命，若不是有她拖累，以赵允的身手怕是早就逃了，哪用躲在墙角眼巴巴地等援兵呢。
下了车，终是于心不忍，缱缱又转了回去。
赵允正怔怔盯着车门，忽然就见一截葱白的手指揭开了车帘的一角，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
缱缱轻声道：“殿下的美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臣女不做妾的。”说完，转身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不为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