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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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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上辈子能得赵允这么一句话,缱缱定然会欣喜若狂。可惜隔了一世,这会儿的她却只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当口,忽然听见赵兖惊叫一声:“哎哟哟!小丫头,别睡呀!”
抬眼看去时,就见郑观澜僵着脖子立着,赵兖则张着两只手撑着他肩上的绵绵。
原来小孩子本来就觉多,闹了一晚上绵绵早困了,竟骑在郑观澜脖子上睡着了,若不是赵兖从旁一把扶住,指不定绵绵一头就栽下去了。
缱缱吓得灯笼都掉了,也顾不得赵允如何了,忙不迭地赶了上去。
这时赵兖已经半夹半抱把小姑娘弄了下来,不过他可没带过娃娃,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缱缱正想将妹妹接过来,谁知赵允更快,先她一步把绵绵抢在了怀中。
缱缱怔了怔,一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便是赵兖,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郑观澜抚着胸口大喘了一口气,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咦”了一声。只有绵绵浑然未觉,在赵允怀里兀自睡得香甜。
华阳长公主有些惊奇地开口道:“原来二郎也这样喜欢小孩子呀。”
缱缱趁机领着小兰和乳母上前,道:“二爷快把四妹妹给乳娘罢。”
赵允左右看看,低低“唔”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华阳还是缱缱,反正就是不松手。
存禄跟在他身后,见主子余光瞥过来,忽然灵光一现,说出了大概是此生最聪明的一句话:“爷,车已经赶到附近了,不若让四小姐上车歇息片刻罢?”
就听赵允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向长公主道:“外头太冷,我把四姑娘抱上车睡,姑母和四弟先随表弟去放河灯罢。元娘跟我来。”说完也不待众人反应,随手指了个方向,“存禄,带路。”
这回存禄懵了:“啊?”爷,车不在那边哟喂!
可是他不敢说啊,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待走到一个背人的地方,他先是装模作样找了一番,才向赵允秉道:“爷,想来是方才往来人多,车把式把车赶远了,不若下奴抱四小姐找过去,您……与大小姐先去放河灯?”
缱缱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才同他们一道过来了,若不是郡王府的马车太远,赵允又硬抱着绵绵不放手……见此情景她赶紧道:“我也同去罢,二爷请自便”
赵允却道:“元娘信不过我的人?”
因绵绵伏在他的肩上,赵允的脸庞泰半落在了阴影里,也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缱缱强按下心底的不自在,垂下头道:“不敢。”
赵允便把绵绵放在存禄怀里,压低声音说:“去罢,看顾好四小姐。”
存禄得令,扭头就走,小兰和乳母只得匆忙跟上。缱缱无法,向随侍在旁的碧鸦使个眼色,“你也去。”
碧鸦有些迟疑,不安的看了赵允一眼。方才主子们在前面走,她们做丫鬟的只能在后面跟着,她见那齐王爷故意走在大姑娘旁边,只搭了几句话,大姑娘脸色就不好看了。
缱缱却冲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去罢。”碧鸦无奈,把刚才拾起来的灯笼交还给缱缱,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待人都走远了,只剩下她与赵允,缱缱知道赵允在打量她,一刻也不欲与他多呆,鼓足勇气道:“想来四爷与表哥久等了,咱们这便回去罢?”
赵允笑笑,“急什么。”
缱缱脸色一变,疾言厉色道:“殿下请自重!殿下该知,臣女已有婚约在身。”
“郢国公府?方才在魁星楼还没听够?”
缱缱顿足,知道他要说什么,分辩道:“高门里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
赵允“呵”了一声,睨着她不语。
京城中谁人不知,郢国公大人便是姨娘就抬了七房,其中不乏四姨娘云氏那般能与国公夫人打擂台的人物。世子裴劭光是庶出的兄弟就有五六个,前头三个已经娶妻生子了,且老国公夫人还在,她一进门,就要面对两层婆婆、三个妯娌、四个嫡亲的大姑子和一窝养不熟的庶出的小姑子。
缱缱有些羞恼,强辩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听闻殿下虽未娶正妻,但王府里也不是没有姬妾,如何又要管别人娶妻纳妾?”
赵允一下子想起自己上辈子那花团锦簇的后院,不免也要为自己分辩两句:“冤枉冤枉!那些都是别人送上门的,有些并不好退回去。曼说我一个都没碰过,大都却是连面都未曾照过哩!”
缱缱闻言,咬着唇狠狠跺脚道:“殿下同臣女说这些做什么!”
赵允就着光亮,隐约能看见她的贝齿在檀口上留下的一排小巧的牙印儿。一想到这张小嘴的销魂滋味大约只有他才知道,赵允也不知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欺身上前,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道:“别咬,松口。”
缱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拒,赵允不防备,竟被她推了个趔趄。
然而就在这当口,忽然“嗖”的一声,一道白光带着破风声从两个人中间穿过,紧接着便是金石相击“当”的一声脆响。二人相视一愣,又不约而同地转头一看,只见身侧那堵矮墙上突兀地钉着一支箭,箭身一半没入墙体,只余箭羽微微摇晃。
赵允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揽过缱缱飞快地向后倒去,同时抽出她手中的灯笼往另一边用力掷了出去。就听簌簌几声,一排箭矢追着灯笼的光亮去了。
那纸糊的灯笼跌在雪地里,转眼就烧了个精光,待火光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五步之外,目不能视。
刺客们没了动静,这里与闹事几乎一墙之隔,只剩下远处的喧嚣。
赵允带着缱缱小心翼翼避进了墙角,刚想松口气,却一眼瞥见缱缱身上的斗篷。大红的羽纱缎,便是在暗处也泛着荧荧的光。他忽然想到些什么,心里道声“糟了”,伸手就去解那斗篷的系带。
缱缱不明所以,连忙攥住他的手,摇着头无声的说“不”。
赵允俯身凑在她耳旁,嘴唇微动,手下却是不停,
他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缱缱却听得分明:“再动,我就亲你。”她吓得睁圆了眼,赶紧两手交叠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允轻笑一声,抖开那斗篷,见果然是白狐皮的衬里,忙翻了个面儿重新罩在她身上。
此时忽听隆隆数声,宫城上方瞬间绽开无数花火,如火树银花,又如陨星坠落,远处顿时欢声大作。
焰火照亮了眼前人的眉眼,赵允见他的小姑娘懵懵懂懂,便往眼下的方寸之地使了个眼色叫她自己看。缱缱这才发现反披在身上的白狐皮与雪地同色,拖曳其上,浑然一体。她恍然大悟,蓦地红了脸。
刺客们一击未中,但显然不想放弃,竟借着焰火那点儿亮光朝可疑方向又密密放了数十箭——最近的离缱缱的裙边不过三寸。想她自幼娇养在深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一颗心提到的嗓子眼儿,早已是六神无主,此时忽然从墙后又蹿上来几个人,缱缱不由尖叫一声,指着上头哆哆嗦嗦地大喊:“殿下!”
赵允自然也看见了那些人,手抵着唇打了个短促的呼哨,然后把她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一手抚着她的背收惊,“别怕,是自己人。”
果然丁丁当当一阵乱响之后,就听谌平来报:“活捉三人,跑了两个,瞿英已带人去追了。”
赵允“嗯”了一声,只叫人赶紧把马车赶过来。他的心思全不在捉了几个人上——方才谌平提到瞿英时,他分明感到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赵允一哂,这是他自己酿的苦果。看来还是把瞿英调去舅父身边,换卫庚回来罢。他如是想着,却不防谌平又调回头来。见他单膝跪地,赵允心道不好,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便已听他说:“属下无能,活捉的三人均咬破牙后的毒囊自尽了。”
缱缱本就被吓得不轻,猛地又听说死了人,抖得更厉害了,上下牙都在打架,咯咯响成一片。偏她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死死攥着赵允的衣襟,眼泪都下来了。
赵允将她搂得更紧了,瞪着谌平低声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没有一点分寸么?回府后自己去领十板子。”
缱缱听他一言不和就要打人,平复了几息,终于眼泪婆娑地抬起头来,不料却见谌平半臂鲜血淋漓,登时吓得又埋进赵允怀中。好一会,才听她闷闷地说:“他都受伤了,就别再打了罢?”
赵允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闻言柔声道:“好好,不打。”
齐王殿下素来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谌平没想到沈大姑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叫他免了一顿皮肉之苦。他不过勾破了一角袖边,身上的血迹却是方才刺客吐血而亡,他一时躲避不及留下的。他也没捅破,只冲着他们再拜道:“惊了大小姐是属下的不是,多谢二爷与大小姐不罚之恩。”
听见谌平口称“大小姐”,缱缱倏然一惊,这才记起自己的身份来。她忙慌慌地就要推开赵允站了起来,可惜方才吓软了腿,一个不稳,便又跌进他的怀里。
缱缱俏脸飞红,一抬头,正好对上赵允戏谑的目光。她心中打鼓,完了完了,这厮肯定以为她是在投怀送抱了!
温香软玉在怀,赵允舍不得推开,却架不住缱缱挣扎得厉害,只得慢慢地扶着她站起来,又见她衣裙齐整,发髻却乱了,忙命人去叫她的丫鬟。
缱缱拢着鬓发,低低道了声“多谢”。
赵允苦笑道:“是我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