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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水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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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压根没把娄大姑娘当回事儿。曼说上辈子最后他被迫娶的是娄潇潇,那会儿娄大姑娘早嫁出京城没了音讯,这辈子他已明明确确拒了娄贵妃,更不想同娄家姑娘沾上一点瓜葛。
不过,若是娄潇潇再作妖,他也不介意杀之而后快。
……
赵允正兀自闷头想个不休,忽听长公主道:“呀!那里可是沈家元娘?”
赵允猛地抬头,原来三人已经到了魁星楼下。
郑观澜与沈家姐妹显然已经来了一阵子了。魁星楼的灯谜制得雅致,不是诗就是词,郑观澜本来就不是个做学问的材料,绞尽脑汁才替绵绵赢了一盏莲花灯,一时信心大盛,这回儿又颠颠儿地来问缱缱想要盏什么灯。
缱缱看了一圈,随手指着一盏兔灯,道:“喏,我要那个。”那兔儿圆滚滚的肚子,像极了玉团儿。
郑观澜应了,便抱着胳膊对着那个灯谜冥思苦想起来。赵允看过来时,就见缱缱手里领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丫头,与郑观澜并肩而立,乍一看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若是他们的孩子还在……幸而这时赵兖率先出声,同郑观澜打了个招呼。
缱缱听见了,也转过头去寻,只见不远处走来三个华服公子,当中那位长身玉立,在熙攘的人群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竟然是赵允?缱缱心中一跳,扭身就想躲,却被华阳长公主唤住了。
“您……”缱缱这才认出她来,又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问安了。
华阳长公主故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凑到她耳边深嗅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本宫……本公子姓华,小娘子身上好香呐。”
缱缱一下子被逗乐了,“哎哟”了一声歪着头躲开,正要招呼两个妹妹过来见礼,却见赵允缓步上前,瞥了一眼方才郑观澜没猜出的那个灯谜,轻声念了出来:“在娘家,绿发婆娑,自归郎手,青少黄多。受尽了多少折磨,经历了无数风波。休提起,提起来珠泪洒江河。”
话音才落,便听华阳长公主“呸”了一声,“大好的日子,如何要做这样的怨妇诗?”
赵允一怔,却是看向缱缱。
便是灯火明明灭灭,也能见她白了白脸。
缱缱心下不自在,面上却强笑着说:“不过是个胡吣的灯谜……”
赵允却温声打断道:“不是想要那盏兔儿灯么?”说完又转向守在灯下的伙计道:“谜底可是‘竹篙’?”
那伙计早见这些人气宇轩昂,不似凡人,呆了呆方道:“正是哩。这灯谜连着挂了两个晚上,公子还是第一个猜出来的呢。”说完,解下灯笼双手递了上来。
“拿着玩罢。”赵允转手便将灯笼给了缱缱,又向长公主道:“不过一个灯谜,您别多心。”
华阳看看他,又瞅了一眼缱缱,有些不解的“唔”了一声。
齐王所赐,缱缱不敢不接,莫名其妙被强塞了一杆灯笼,这会儿手里就像拎了个烫手山芋。偏她不能发作,便故意扬个笑脸向赵允屈膝道谢:“当不得二爷赏。二爷若是爱猜谜,不妨再多猜两回,二妹妹、三妹妹还没灯笼呢。”
赵允这才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沈家二房的姑娘……仿佛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扬声唤来存禄,看着缱缱道:“去给两位沈姑娘各买盏灯笼。”
郑观澜听见赵允要给小姑娘们买灯笼,颇有些过意不去,到底人是他带出来,哪有叫齐王掏腰包的道理?于是他连忙上前道:“怎好叫二爷破费?”
赵允这才将目光从缱缱身上收回来,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袖口,道:“好说。”说话间存禄已一手拎着一盏灯笼回来了。
郑观澜眼睛一转,又道:“既如此,我在楼上订了个包间,不如请二爷、四爷与华……呃,华公子一同上楼歇歇脚如何?这魁星楼的五色元宵也算是京中一绝,既然来了哪有不尝尝的道理?”
赵允闻言,不由抬眼看了看郑观澜,心想,这可不是瞌睡递枕头么,还是郑三爷上道啊。他又看向华阳长公主,问:“您怎么说?”
华阳长公主一听有好吃的就两眼放光,也顾不上猜灯谜了,拉着缱缱就要上楼。
缱缱无奈,狠狠瞪了郑观澜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其实这五色元宵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是把五色菜蔬汁调入糯米粉中,做出橙黄、紫、绿等颜色罢了,再配上五种不同的馅料,又将元宵捏成鱼和元宝的形状,精致又有趣。
缱缱专挑了个既不挨着赵允又,不必面对他的位置落座。这边才坐下,那厢店家就把元宵端了上来,暖意融融之下,便是不爱甜食的赵允,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个。
绵绵三口两口就把面前的一小碗汤圆吃掉了,又咕噜噜把汤也喝了个干净,忽然歪着头看着郑观澜,大眼睛忽闪忽然闪:“大哥哥,没有!”
缱缱拉着她的小手,用帕子拭掉她嘴上的汤渍,问:“没有什么?”
“金币!”绵绵一本正经的说,“大哥哥说元宵里会有一个金币!”
缱缱不明所以,转过脸去看郑观澜。
却见赵兖抢着说道:“表妹有所不知,这魁星阁每年的元宵里总有一个包着金币的,端看谁能吃到,也算是个彩头。”
缱缱和华阳长公主都是第一回听说,顿时来了兴趣。华阳招来小二,问:“今年的金币可是已被哪位客人吃出来了?”
那小二笑嘻嘻地回道:“说来也巧了,几位没来之前,就在隔壁,叫郢国公府的太太吃出来了。”
“郢国公府?”华阳长公主睨着缱缱,一下子笑起来了:“哟,还是个熟人哩。”
郑观澜也附和着“嘿嘿”地笑。
缱缱被他们闹了个红脸,也坐不住了,细声细气问那小二道:“郢国公夫人可还在隔壁?”若是在,自然是要前去请安的。
谁知那小二一拍脑袋,道:“瞧我这嘴,没说清楚。隔壁可没有什么郢国公夫人,是国公大人陪着第四房如夫人赏灯哩。”
如夫人?缱缱一下子傻眼了。座上诸人也满脸不是颜色,华阳长公主瞅了缱缱一眼,正想打个哈哈这话儿岔过去,却听赵允沉声道:“不像话!”
郢国公在京中是出了名宠妾灭妻,因着国夫人前头连生了四个女儿,据说是为了传香火,竟一口气纳七八房妾侍,其中有个四太太云氏,更是个在府中能与国夫人比肩的人物。这事儿不是秘密,缱缱也曾有所耳闻,只这上元佳节,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单带着一个妾侍出门,也太过了些。
郑观澜见她楸紧了帕子,心里也尴尬的紧,忙来安抚道:“爹是爹,儿子是儿子,我看世子挺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允却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回赵兖都看不下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别说了,你看表妹都快哭了。”
赵允挥开他,同样压低声音道∶“她是你哪门子表妹,浑叫什么。”
华阳还没见过侄子这么浑不吝的样子,有些生气地说:“二郎怕是方才在席间多喝了两杯,不若出去吹吹冷风醒醒酒。”三言两语就要把他打发出去。
赵允见他们一直对外,又好气又好笑,再看缱缱一径低着头,手里那帕子搓得跟麻绳似的,心里忽然也揪在了一处。他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说不出道歉的话,只撂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推门出去了。
……
从魁星楼下来,已是月上中天。赵允抬头看看,见天空被灯火染红了半边,没有一颗星,连月亮都躲到云朵后头去了。他忽然自言自语道:“攻心为上实乃大错,应先占领城池再行教化。”
谌平跟着出来,听了个不明不白,殿下好好地看灯吃元宵,怎么又论起兵法来了?他不由问了一句:“您说什么?”
赵允没答话,只紧了紧大氅,吩咐道:“怕是一会儿还要下雪,着人回府驶驾马车过来,在护城河边侯着。”齐王府与皇城不过两街之隔,到是便宜的很。
谌平只得传话去了。不一会沈家姐妹也随长公主下楼来了,原来是说好了一道去护城河放灯。赵允自然没有异议,他见缱缱脸色如常,不知怎的就觉着心里憋了口气。
华阳长公主见侄子吹了会儿冷风,脸上也像挂了冰碴子似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过缱缱就走。赵允摸摸鼻子,默默跟了上去。
一行人便顺着人流慢慢往护城河走去。
郑观澜与赵兖说说笑笑,走在最前,见街上人挨人,索性把绵绵顶在了肩上,二姑娘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发觉压根插不进话去,便转而去巴结长公主了。华阳也不知听说了什么趣事儿,松开了缱缱,竟同她相谈甚欢,笑得眉眼弯弯。三姑娘原本一心一意跟着缱缱,不知怎么的就被谌平不着痕迹的隔开了。
等缱缱反应过来,已变成她与赵允并肩行在人后了。
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抢了一步正想唤住绥绥,却听赵允在身后道:“元娘怕我?”
缱缱脚下一停,便又听赵允道:“为何怕我?”
缱缱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灯笼杆。她定了定神,方道:“殿下误会了。殿下平易近人,臣女为何要惧怕殿下?”
赵允轻轻笑道:“不怕却为何总是躲着我?妙莲寺中就是如此,那日麟哥儿拜师也是,还有今日……”
原来她做的那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了。见他越说越不对劲儿,缱缱忽然有些恼,生硬打断道:“臣女不曾躲着殿下。只男女有别,臣女不得不顾及一二。”
大抵方才在公主府多喝了两杯,也许是不愿再压抑,赵允竟脱口道:“然卿卿美甚,自妙莲寺中一见,再不能忘。”
缱缱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赵允。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借着酒意,对赵允剖白心事:“殿下风华无双,自别院墙头一见,再不能忘。”
风水轮流转,上辈子被她觊觎的齐王殿下,这辈子竟然惦记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