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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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越想越觉得有理，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待酒过三巡，他好容易寻了个借口从席上下来，迫不及待地唤来谌平，劈头就问：“我记得听你说过，小姑母上回去滴翠山，仿佛半道儿碰上了义安侯？”
谌平还记得这回事儿，道：“回殿下，确有此事。当时华阳公主的车架陷于泥沼之中，正巧义安侯路过，好心搭了把手。”
赵允“啊”了一声，豁然开朗。
因为他和缱缱的重生归来，这辈子许多事终究是和上一世不一样了。比如年少相识又各自婚嫁的两个人，本该终其一生未再相遇，重来一世却因一些细小的偏差在某个雪天结缘了。
是了，小姑母与上一世唯一的不同，便是与沈侯在山中的那一次偶遇。
其实他知道小姑母回宫后给缱缱下过几回帖子，不过缱缱一直未归家，两人直到郡王妃寿诞才又见了面。后又因寿筵那日出了几桩出人意料的事儿，他没少使人打听着，虽说郡王妃御下极严，也管不住总有个把嘴疏的，不过花费些心思并银角子，只言片语间就让他把席间的情景拼凑出了个大概。
除了缱缱送给裴劭的那个香囊，小姑母对缱缱的态度也同样匪夷所思。如今一细想，难怪她待缱缱那样亲厚，原来是看上了人家的爹爹。
赵允本还在头疼，若是义安侯府像上一世那般败落下去，如何才能将缱缱聘做正妃。她的亲爹虽荒唐，偏又有个那样厉害的舅家，上辈子明明是她倒贴上来，尚为他无端招来猜忌，这辈子换他主动去求，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哩。
不过要是沈从景摇身一变成了驸马爷，尚的还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且既然求的是一家人，如果他与小姑母能互为援手，大约两个人的胜算都大一些。
谌平见他面上表情变换不定，又特意提了长公主和沈侯，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允眯着眼睛看着他，“但说无妨。”
谌平道：“长公主这几日去过长生观，且去了两次。”
“什么？”赵允小小吃了一惊，“怎么不早说？”华阳初九那日才搬出的宫，这才几天？这也忒急了些罢！
谌平没分辩，这是下面的兄弟递上来的消息，先前大家也不敢往那处想啊。
不管怎么说，这就都对上了。赵允兴奋得直转圈，他忽然一砸拳，若太后真的有意重开琼花晏，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了缱缱身上的婚约。一想到裴劭，真叫人如鲠在喉。
他问：“这几天裴世子果然没再去找过那个宋二小姐？”
谌平这阵子一直奉命盯着裴劭呢，闻言便道：“果真没有。倒是腊月里去了两个诗会，席间叫了乐伎，不过也没留人过夜。过年这些天除了随郓国公走亲访友，他就没怎么出门。”
真收心了？赵允可不信狗改的得了吃屎。于是他对谌平说：“那便不等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总之生拉硬拽也得把他们弄一块儿去。”
谌平：“这……”他堂堂定北军右将军，出手坏人姻缘，这不好罢？
赵允见他为难，一挑眉，阴阳怪气地说：“我记得王府后园伺候花草那个王麻子还没娶妻？瞧着倒是跟朱棠挺般配的……”
“啊？”谌平一惊，脱口道：“别、别！属下这就去办！”这也太不要脸了罢？这还是那个同他们出生入死称兄道弟的齐王殿下么，这是被下了降头还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啊？
赵允目送谌平离去，心满意足地哼了哼，踱着方步往回走。比起老婆，脸算什么？
……
回到席上，赵允又不动声色地往缱缱那边瞧了好几回，可惜直到酒阑人去，小姑娘连个眼角风都没给他。赵允心下闷闷，就知道巴结她舅母和他的几个姑姑，怎么也不来讨好讨好他，好歹他跟麟哥儿还有个师徒之名不是？
今日是元宵佳节，寻常人家泰半是要与家人团聚的，是以吃了酒饭又赏了一会儿灯，华阳长公主早早就叫散了。
缱缱随着郡王妃出了公主府，一眼就瞧见郑观澜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身后还跟着郡王府的仆从与马车。他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了人翻身下马跑上前来，一径抱怨道：“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缱缱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郑观澜指了指后头跟着的的车驾，道：“快走快走，咱们看灯去。”又对郡王妃道：“娘，我带缱缱去看灯，您自个儿回去？”说完拉着缱缱就走。
缱缱被郑观澜拖着行了两步，才“哎”了一声叫住了他。她回头看看郡王妃，问：“舅母也一起去罢？”
郡王妃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灯会舅母看了几十年，早腻歪了。你们去罢，多带些人，别玩得太晚。”
就算上辈子比现在多活了六年，缱缱芯子里还是个小姑娘，如何不喜玩乐？她脆脆地应了声“晓得的”，就搭着郑观澜的手上了的车。等车轮吱吱呀呀转起来，她又探出头与他打商量：“看完灯会咱们去护城河放河灯可好？”
放河灯？放河灯好啊。赵允跟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听见这么一句。他正想提步追上去，忽然打身后钻出个小太监，忙忙地说道：“二殿下！二殿下，公主殿下请您留步。”
赵允无奈，只得转身回去。
……
华阳公主也想去看灯。她有七八年未归京了，上次看灯会还是及笄那一年的事儿呢，虽说公主府里也四处挂了灯，但如何能与御街上相比？
此时郑王赵元已陪着他的王妃先行一步，华阳长公主瞅瞅剩下的三个光棍儿侄子，想起出宫前太后耳提面命的那一番交代，决定还是先办正事，于是一脸严肃地问起方才席间可有看上的姑娘。
她问的虽是三个人，看着的却是赵允。
赵允被那一群小娘子围观了一个晚上，简直就像被架在架子上烤，闻言赶紧摇头，一脸的宁死不屈。
赵兖见他二哥摇头，也茫茫然跟着摇。他虽说十四了，但因生来体弱，刘贤妃总怕他小小年纪被狐媚子勾搭坏了身子，一直拘者没给他安排开解人事的宫女，是以他的淘气仍然停留在上房揭瓦的阶段，对于女子的认知，也仅是哪个宫人好作弄。
倒是赵兘点了一个人名。赵允一想，这个上辈子就是他后院的姬妾，姓袁，偏又长了个横平竖直的四方脸，所以他有那么点儿印象。就冲那个脸型，赵兘看中的铁定不会是姑娘的颜色。
华阳长公主点点头，心里有数了，这才问他们可愿陪她看灯。赵允张口就想说“不去”，不过转念一想，赏灯猜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地方，倒不如同去，万一一会儿撞上缱缱他们，再寻机会脱身也不迟。
赵兖巴不得不回宫，忙不迭地点头，只有赵兘说另约了人，推辞了。
于是华阳换了身男装，叫上赵允和赵兖走了。
……
那一头缱缱的车驾已经走出很远了，郑观澜才笑嘻嘻地说：“方才我派人就接四妹妹了，一会儿咱们一处看灯。”
缱缱嘟嘟嘴，趴在窗子上拉长声音道：“闹了半天，我是顺带的啊——”
“谁说的。”郑观澜拿马鞭敲敲车窗，“外边儿冷，快关上窗子。你坐好了，我上前头去迎一迎四妹妹。”
缱缱见他拍马而去，笑着呸道：“还说不是！有了四妹妹就忘了大妹妹。”
没过一会儿，郑观澜就带着侯府的两辆马车回来了，三辆车并成一道，往东市大街驶去。今日是十五正日子，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涌动，车越走越慢，堪比龟爬。
郑观澜是个急性子，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望了一回，隔窗对缱缱道：“再往前车就不好走了，不若咱们就在这儿停了，慢慢走过去可好？”
缱缱算算距离，点头应了。郑观澜便叫了停，翻身下马，唤来管事一番安排。
缱缱则搭着碧鸦的手下了车，回头去迎绵绵。
不料却从打头那辆车上下来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她梳着艸髻，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夹棉斗篷，见了缱缱，期期艾艾地叫了声“大姐姐”。
缱缱愣了半晌，才道：“绥绥？呀，三妹妹也来了。”
三姑娘绥绥是二房谢姨娘所出，比沈缱缱小了三岁多，有二夫人那样厉害的主母在，她们母女在侯府的地位也就比奴婢强上一点，是以缱缱对这个庶出的堂妹几乎没有印象。
三姑娘与长姐见过礼，便缩手缩脚立在一旁，二人一时无话可说。自家姊妹生分至此，缱缱有些好笑，便道：“走，咱们找四妹妹去。”
三姑娘没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二姐还在车上……整理仪容。”
缱缱还在想怎么三姑娘会跟着来呢，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原本的雀跃登时去了几分。
这时小兰已经陪着绵绵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了，见三姑娘棍子一般杵在当间儿，暗叹了口气，几步赶到缱缱跟前儿，附在她耳边悄悄道：“我家夫人说，三姑娘不常出门，还请大姑娘多关照些。”
缱缱就知道二夫人不会这样好心，绥绥能跟出来，必然是三夫人看不过眼求来的。于是她对小兰道：“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的。”
三姑娘穿得本就单薄，只站了这么一会儿，脸蛋儿就冻得红扑扑的。缱缱见她一个小姐出门，头上身上没件像样的首饰不说，竟连个跟着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不由在心底冷笑，二夫人苛待庶女，竟是连遮掩也懒得遮掩了么？到底都是侯府的姑娘，她于心不忍，命碧鸦将车中备用的大氅取了来，让妹妹换上。
姑娘看见那灰鼠大氅上缂丝织成的纹路，便知是自己这辈子都没上过身的好料子，连忙就要推拒。缱缱不容分说一径替她拢上，又将个烧得旺旺的手炉塞过去，小声道：“听话，夜寒风冷，若是着了凉，你姨娘该心疼了。”
三姑娘这才接了，红着眼圈道了谢。
说话间郑观澜也吩咐完了事情，将鞭子甩给小厮快步向她们走来。“这是谁？你们说什么呢？”他显然没当三姑娘是回事儿，只拉过绵绵的小手催促道：“走罢，晚了魁星楼的灯谜会该挤不进去了。”
缱缱无奈道：“二妹妹还在车里呢。”又同跟车的老妈子道：“去催催你家姑娘。”
郑观澜诧异，“什么二妹妹？”
缱缱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招来的这尊大佛难道你不知道么！
小兰见郑观澜不明所以的张着手，这才背过身小声同缱缱说：“今天三爷前脚刚走，二夫人后脚就带着二姑娘来串门子，听说三爷晚上要带大姑娘和四姑娘看灯，非叫二姑娘也跟着来。我家夫人气不过，这才提了叫三姑娘也同去的话……”
缱缱听得只想扶额。二夫人一惯看不上三叔庶出的身份，怎会纡尊降贵往三房串门？且她素来不喜自己与舅家亲近，如今却主动叫女儿往澜哥儿身边凑，这又是在打哪门子主意？
还未等她想分明，那车帘儿忽然动了动，像是戏台子开大幕似的，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缱缱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二姑娘绾绾金钗插了满头，粗黑的蛾眉配上酡红的腮，下车时腰间环佩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一看就是着意妆扮过的。她过完年也十二了，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这么一打扮，倒有点儿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不伦不类的。
别人怎么看不知道，反正郑观澜不厚道的笑了。
王侯公子华茂春松，粲然一笑端的教人挪不开眼睛。沈绾绾不期一下马车就对上这样一张笑脸，顿时心跳如擂鼓，待要还个笑过去，郑观澜却已别开眼去。
却是缱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郑观澜强忍着笑佯咳一声，作揖道：“原来是沈二姑娘，失敬失敬。”
沈绾绾忙叉手还了个礼，娇娇地说：“表哥万福。”
是你哪门子表哥哟！缱缱直好笑，想起三姑娘，便把她也推了过去，向郑观澜道：“这是我家三妹妹。”
三姑娘一时手脚都不知往哪搁，诚惶诚恐地拜了下去，声如蚊呐：“见过三公子。”
郑观澜一数，一二三四，好家伙，今天侯府的四个姑娘算是到齐了。他也不多言，左手牵着绵绵，右手一挥：“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