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上元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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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长公主亲自下的帖子，缱缱不敢怠慢，早早便到了长公主府外。但她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吩咐马车避在一旁，等郡王府的车马到了，才随着郡王妃一道登门。
郡王妃还怕外甥女因潮哥儿的事心存芥蒂,见她应约而来了,也算松了口气,毕竟小姑子就留下这么点儿血脉,丈夫又看重,相处起来真是轻重都不能。她便仿佛忘了那日的事一般，拉着缱缱的手嘘寒问暖半日，又说今晚郑观海要去同袍家中赴宴，说好了明日才回，问她晚上愿不愿意同她表嫂做个伴儿，却是一个字也不提郑观潮。
缱缱情知舅母是为了她才把大表哥打发出去的，心中感激地紧，连忙顺坡下驴，满口应下，接过丫鬟地手亲昵地扶着郡王妃往里走。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长公主府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华阳长公主见她二人一道进来，忙上前来，亲自领着人入席。
敏王世子妃早就到了，她是郡王妃正经的嫂子，郡王妃自然而然就坐在了她身旁。
缱缱却见一边单列了一席，在座的有不少熟面孔，似乎是专门招待各府小娘子的。缱缱本就觉得自己夹在三个长辈中间有点多余，不过她也拿不准，就指了指那一席，试探着问道：“公主与舅母、世子妃说话，不若臣女去那边坐着？”
华阳长公主却按着她的肩坐下，望着那一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头对她道：“今晚你就跟着你舅母坐，随意些，只当在自己家里。”
敏王世子妃大约知道点什么，打量了缱缱一回，抿嘴笑道：“这孩子，如今是出落的越发好了，可惜早早订了亲……”
不等她说完，郡王妃已是出声嗔道：“您看您，当着孩子的面儿说这个干吗。”
敏王世子妃闻言便住了话头，打了个哈哈，转而说起别的来。正巧下人来报平阳长公主并端阳长公主到了，这两位是为数不多的与华阳同辈又嫁在京里的公主。众人皆起身相迎，又是一番寒暄。
平阳长公主与郡王妃在闺中就相熟，又是儿女亲家，三句话两句话就绕到了信陵王世子妃身上去了。世子妃卫氏怀着七个来月的身孕，这回就没跟着出来凑热闹。
其实初二那日郑观海才陪着卫氏回过娘家，不过女儿不在跟前，月份又大了，平阳长公主日夜都悬着心，只盼女儿的肚子争一回气，一举诞下麟儿，早日在郡王府站稳脚跟。毕竟自家同郡王妃不一样，虽说都是宗室，郡王妃是正经的赵姓郡主，他们平阳长公主府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驸马不争气，如今只在国子监领个闲职。
不过郡王妃一心一意盼着她的小孙女呢，与平阳长公主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缱缱亦步亦趋跟在信陵郡王妃身后，本是打算一步不多行，一句不多言的，眼看着两人快吵起来了，只好出来打圆场，她心知卫氏这一胎必然是个哥儿，便对平阳长公主说：“公主莫恼，其实上回臣女见过表嫂后，回家就做了一个梦。”
“哦？”平阳长公主果然好奇起来，问道：“什么梦？”
缱缱煞有介事地说道：“臣女梦见了一片桃林，期间落英缤纷，忽然看见表嫂追着个男童从桃林里出来，只见她二人越跑越近，恰这时一片花瓣落在眼前，臣女便醒了。醒来后梦中场景历历在目，恍如真的一般。所以元娘私心想着，表嫂这时要一举得男哩！”
平阳长公主愣了愣，才说：“是了，宛娘的产期约莫在三月末，可不就是桃花将落的时候！”说着，她揽过缱缱道：“我的儿，借你吉言，待你小侄儿落地，本宫定要封个大封红谢你！”
宛娘便是信陵王世子妃的闺名。缱缱回握着平阳长公主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您就等着抱外孙子罢！”说完又朝郡王妃眨眨眼睛，她倒是不怕将来表嫂真生了小侄子舅母失望，毕竟春哥儿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郡王妃没好气道：“好呀，元娘也学会胳膊肘向外拐了，以后你管她叫舅母好了。”
“哎呀，舅母，好舅母！”缱缱佯装着急道：“你可别不要元娘呀！”
平阳长公主被她俩逗得咯咯直笑，越发拉着缱缱不放，她说：“论理你也该叫本宫一声姨母，快叫来听听！”
缱缱嫡亲的外祖母是赵姓郡主，曾外祖母是公主，硬要攀扯，这声“姨母”也是叫得的。不过她做出个诚惶诚恐的样子，“臣女不敢高攀。”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华阳长公主本在与敏王世子妃说体己话儿，听她们说的热闹，适时插了一句。
平阳长公主一解释，她也乐了，拉过端阳长公主道：“如此说来，我们也是你的姨母了，快叫。”
缱缱只好看向郡王妃，见郡王妃含笑点点头，才冲着几位公主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脆生生地唤了声“姨母”。
平阳长公主眉开眼笑，当场就抹了个镯子给缱缱做见面礼。华阳长公主在郡王妃寿筵上已经给过一回了，便解了块玉佩让她拿着玩。端阳长公主还是第一回见沈大姑娘，也凑趣赏了支金钗。
缱缱没想到出来这一趟白认了三位公主姨母，真是喜出望外。也亏得她是活了两世的人，面上端得住，并没有做出什么得意忘形的张狂姿态，惹得信陵郡王妃在心底又高看了她一眼，便是端阳长公主，也不由留了心。
生儿还是生女这一茬总算是揭过去了。华阳长公主又陪着众人闲话了两句，便有小婢来寻，说是贵客临门，她道了恼，施施然离去。
缱缱偷眼看着她的背影，知道方才郡王妃与平阳长公主为世子妃的肚子差点吵起来，大约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盘算着一会儿便开口邀请公主往别院一游，倒时候寻个借口让梅娘子帮着把把脉。梅晓生当年能诊出来的，想来凌霜也可以，好歹先占个举荐之功。
……
这一日皇帝在东市大街也设了御灯棚，意在与民同乐。因太后娘娘特意嘱咐过，几个皇子过去点了个卯，也结伴来了公主府。
赵允几个随着华阳长公主进了正殿，才发觉今日居然没有男女分席。他们四兄弟被安排坐在华阳长公主的左下手，对面就是公主与王妃们的坐席，是以赵允一眼就看见跪坐在郡王妃身边执壶添酒的缱缱了。许是为了应年节的景儿，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看起来分外娇俏。
跟着赵允进殿的存禄也认出她来了，脱口便道：“主子！是沈姑娘！”
赵允一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眼睛却忍不住在缱缱身上打转。
被那样灼灼的目光盯着看，任谁都不能无动于衷。缱缱偏过头，正好与赵允看了个对眼，结果执壶的手一偏，酒水洒了一桌子。
于是赵允就看见小姑娘仿佛有所感知地转过头来，还来不及欢喜，下一刻她就已经白着脸垂下头去了。
缱缱心里七上八下，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赵允则回头看存禄，无声地问，本王今天很吓人么？
郑王赵元与赵允共用一案，此番举动落在赵元眼里，惹得他也往那边席间瞟了一眼。就听他有些奇怪地问：“那是谁家小娘子，分明还是未及笄的样子，如何坐在那一席？”
赵允闻言赶紧直起身，挡在了赵元前面——缱缱可是他的宝贝，他能看，却舍不得给别人看。他问：“坐在那一席怎么了？”
赵元笑弟弟不开窍，往下指了指，揶揄道：“喏，各家未曾婚配的小娘子都在那边坐着哩，你好好瞧瞧，有没有可心的？”
赵允撑起身子顺着赵元所指的方向一看，这才觉出不对来。他那小姑姑也不知是怎么打算的，竟把一群小姑娘单列了一席，因他这么一看，就像海水起了波浪一般，纷纷回望过来，慌得赵允赶紧拿袖子掩面转向一旁。
赵元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赵允咬牙切齿地说：“小姑姑没安好心！”
三皇子赵兘也留意到那边的动静，不由“啧”了一声。他生得宽口阔鼻，本就不是讨喜的长相，身量又没长起来，与赵允并肩坐着，高下立现。
幸而这时四皇子赵兖撺掇着几个兄长一道去敬酒，才把这一茬岔开了。
恰在此时，平阳长公主与敏王世子妃也在打趣缱缱：“快代我们几个去给你小姨母敬一杯酒。”
于是缱缱先起身，赵元也带着三个弟弟离了席，不知怎么的，几个人就挤在了一处。
缱缱只好擎着酒杯避在一旁，让几位皇子先请。
华阳看见她了，待几个侄子敬过酒便招手道：“元娘，来。”
缱缱无法，只得目不斜视地款步上前。她才说了几句吉祥话儿，就又听华阳对赵允几个说：“这是你们堂姑母夫家的外甥女儿，便也是你们的表妹了。”
缱缱闻言一凛，忙说：“臣女不敢。”
若是真论起来，皇城脚下的勋贵之家，差不多都是拐着弯的亲戚。赵允不动声色，赵元则笑笑，未置可否。
反倒是赵兖拍拍脑袋，说：“这个表妹我仿佛在那里见过？”
赵兘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个“表妹”。
赵允看在眼里，仿佛宝贝被人觊觎一般，打心底腾起一阵无名火，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他的小姑娘挡在了一旁。
缱缱眼巴巴地看着华阳长公主，心说，您倒是快喝啊，喝了我好回去。
可惜华阳浑然未觉。刚才她喝猛了，这会儿有点儿上头，正晕乎乎的，便举着酒杯问赵兖，“老四见过元娘？在哪儿见过？”
那日赵兖醉的不轻，已然忘了郡王妃寿宴上的事，自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华阳长公主“噗嗤”一声笑起来，虚点着他道：“老四眼光不错，可惜你这个表妹名花有主了。莫急，等着过几日，你皇祖母定会给你另寻个好的。”
赵兖正要分辩，席间已有那好事的夫人问道：“四皇子要选妃，可是皇家又要选秀了？”
华阳长公主笑而不语，最后还是跟在她身边的掌事姑姑透露了些许口风，原来太后为了几个孙儿孙女的婚事，有意重开琼花宴。一听到这个消息，在坐夫人太太们差点没炸了窝，看向那一席小娘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指不定当中坐了个皇后娘娘哩！
赵允轻轻蹙眉，这才记起上一世太后也似这般提议重开琼花宴，只是那会儿他不在京中，三皇子妃早就内定了元后张氏的本家侄女儿，四皇子刚满十五，虽说这个年纪说亲不算早，但断没有越过前头兄长去的道理，是以本意自然是为华阳重选驸马的。谁知道他这小姑姑不愿意，竟带着翁妪偷跑出京了，太后眼看这琼花宴没法收场，只得给三公主找了个人家，又给赵兘塞了两个姬妾才这才算完。
说起琼花宴，赏花只是个噱头，实则就是一场选秀，只不过因皇帝自己不近女色，自打径源之乱后，已经许久未开了。太后娘娘着急他的婚事不假，可为何小姑母这回竟没表现出丝毫不乐意——难不成她和他一样，心里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上元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