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前生事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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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二十九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先是平定真腊内乱消耗了朝廷近半数兵力，继而狄王英喇蠢蠢欲动，频繁扰边，忽又传来庭北急报，沉寂多年的兀突突然发难，联合鲸西挥师南下，半月间连下三城，中原一时群狼环伺。
帝之二子齐王赵允临危受命，代天子出征庭北。此事关系重大，齐王殿下忙于调兵遣将，每日在京西大营忙忙碌碌，二更天方得歇息，如此过了一旬，直到大军开拔的前两天才终于得了个空，回了趟王府稍作整装。
齐王府内张灯结彩，四处挂红，硬是叫这百花残落的暮春时节凭添了一股子喜气。四月十日，本是赵允迎娶娄家小姐的日子，如今叫四方战乱一搅合，必然是不成了。
赵允在中庭稍站了站，忽然觉得大战在即，这红实在红得碍眼，便唤来长吏高德绍，叫他带着人都撤了，自己则抬脚往西院去了。
赵允觉得自己二十六岁了还未娶正妃，有一半是因为沈缱缱闹的。这小丫头从第一眼看见他就非君不嫁，后来不知在哪里学的邪门歪道，竟在他的茶水里下药成了“好事”，更不惜委身做妾，总算进了王府，成了他众多夫人中的一个。
如此鸡飞狗跳一路走来，也快六年了。因着这样那样种种前情，赵允对她一向不假辞色，每回见面都是帐子一拉就闷头办事，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纵使——芙蓉暖帐里的缱缱就像妖精一般勾着他的魂儿。
这回也是一样。想想将要来临的漫长的离别，赵允的万丈豪情顿时化作一腔柔情，这一夜被翻红浪，鸡鸣方歇……
……
第二日清晨，赵允要回西大营，照规矩侍妾也得起身伺候夫主洗漱。整理腰带的时候缱缱忽然说：“殿下这次回来，就要迎娶正妃了罢？”不等他开口，她又小声问：“那殿下能不能放妾身离去？”
赵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她的头顶问：“什么意思？”
缱缱把头埋得更低了，“妾身怕将来碍了王妃娘娘的眼，愿意求去。”
赵允看了她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当年为了进王府什么下作手段都敢往外使，如今竟然求去？去，往哪去？义安侯府败了，她与信陵郡王府的情分也早消磨完了。以退为进他见得多了，是以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嗤笑着开口道：“看来沈三夫人来过了？还是你觉着沈三爷进了京自己就有了靠山？”
缱缱的三叔沈从昀虽只是个庶房旁枝，却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他在元德二十二年春闱二甲传胪，次年外放江南道，自此一路官运亨通。后来侯府分家恰巧将他择了出去，并未被后来的穷途厄运所波及。此时的沈三爷刚刚升任徽州刺史，持节总管徽、宣、杭、睦、婺、饶六军诸军事，隐隐已是一方大吏。
赵允素来不把她的娘家人当回事儿，这会儿也没时间与她缠磨，一眼瞥见瞿英立在外头的身影，忽然起了玩弄之心，高声道：“外头是谁？进来。”
刚才里头的动静瞿英多少听到一些，听见传唤委实犹豫了一番才进去。
赵允看了缱缱一眼，向他道：“方才沈氏说在王府里呆腻了，想出去，如此，我便把她赏你了。”
瞿英顿时呆住了，好半晌才扑通一声跪倒，叩头道：“属下不敢！”
那一头缱缱也软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赵允竟然把她送人了！
赵允没管她，径直把瞿英扶起来，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人今天你就带回去，为奴为婢也好，做妻做妾也罢，都随你。”说完眉峰一挑，得意地看向缱缱。
缱缱却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像是个被人遗弃的玩偶，匍匐在他的脚下，泪水洇湿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赵允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谁知这一去，竟成永诀……
……
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鏖战已经进入尾声。赵允捏着家书看了又看，忽然归心似箭。
齐王殿下素来说一不二，他走后真就让高德绍把人送到瞿家去了，不过交代了过个两三天再接出来，养到庄子上去。沈氏心太大，也不知道这么吓唬吓唬能老实几天。且眼看娄小姐要进门了，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谁知道第二天沈氏就闹着要投缳，幸而秀墩倒地的声音惊醒了值夜的丫鬟，这才喊了人来……瞿家人怕有个好歹，连夜请了大夫，不料竟诊出了喜脉。
他有些气她不知好歹，不过玩笑而已，就要生要死。不过幸好她肚子争气。他立刻舔笔回信，交代赶紧把人挪回来，如今天寒地冻，庄子里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委屈了他儿子！
再后来，他终于班师回朝了，离京城还有三日路程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雪。那是那年的第一场雪，王府报丧的人站在驿馆门口等他，落了两肩霜白。
来人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殿下节哀，沈夫人去了……”说是游湖落水，高德绍却觉得另有蹊跷，不敢擅自处置，本想等他回来，谁知宫里却来了人，以年关将至不吉利为由，令其立刻下葬。
雪越下越大。他在茫茫大雪中策马狂奔，心里好像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在城西郊外迎上了王府送殡的队伍——只有两个抬棺的人，远远缀着一个老妪。
他记得那是伺候她的嬷嬷，姓顾，是从义安侯府带出来的老人儿了。
顾氏见了他踉踉跄跄地赶上来，倒头便拜，求他允她扶灵北去，送姐儿魂归故里。她说姐儿曾与她说，这一世错付了真心，余生不求其他，只求离去。
赵允茫然地想，那嬷嬷怎么都不叫她夫人了？缱缱是他的女人，他不会放手的，到死都不放。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前生事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