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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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元日这天便是国宴了。所谓国宴，就是皇室诸人宴请群臣的日子，重华宫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赵允心知哪怕他再不耐烦，这一天也还是要去露个脸，便是想走，只怕还没到城门楼呢，就得叫皇帝的人给堵回来。
谁让皇帝儿子少呢。
若说这元德帝，一不贪美色，二不爱财帛，只是惜命的紧，一味醉心长生不老之术，弄得宫里僧道横行，比庙观的香火还鼎盛。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皇帝动不动便要斋戒茹素不说，偌大的后宫竟也成了摆设，除了前头四个长成的儿子，这些年便只有个才人诞下皇子，时年不过三岁。
是以国宴上除了皇帝嫡亲的两个女婿，先皇所出的几个公主的驸马也赫然在列。
元德帝升座高位，往下这么一看，也是齐整的一溜儿男丁，顿感欣慰；其实搁着赵允，又不是去拉偏架，弄来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呢。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的三皇子赵兘。人齐心不齐，他还嫌隔应呢。
上一世的这会儿赵允远在庭北，虽有心为大位奔走，谁料未及还朝，老三便摇身一变，成了一国储君。这辈子没了那场匪乱……赵允忽然有点快意。
上辈子他跟老三，也算狗咬狗两嘴毛，最后谁也没落着好。老三为稳固储位四处蹦跶还算情有可原，那刘贤妃与刘昭仪也没少为老四谋划。老四看似跳脱，谁知其中有几分是装模作样，有几分是大智若愚。就连大皇兄，其实他也没看透，若说真的不争，等他们两败俱伤，最后脱颖而出的偏偏又是他……
赵允不免忧心起仍在庭北的舅父来。上辈子舅父就是这一年五月殒命马下的，虽查不出究竟是谁，不外乎就是那两边的手笔。他离开的时候把卫庚留在了舅父身边，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就怕小人之心，防不胜防……思及此，赵允不由看了一眼对面正与人推杯换盏的信陵王郑九霄。或许他与缱缱的事该尽早与皇帝和盘托出，毕竟她的这位舅父，身份太敏感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等成了亲便自请离京，带着缱缱去封地逍遥。他的封号为“齐”，封地大抵会定在琅琊郡，只是那里不好，离国都太近，得想个法儿在南边另讨一处地肥水美的封地，远远的避开是非才好……
宴席气氛正好，元德帝难免多饮几杯，着人把郑王世子招到了身边伴驾。七岁的赵琰比郑王还要更像他的异族祖母些。元德帝一向不喜长子，连带着对这个孙儿也是寥寥。可谁叫他只有两个孙儿，还都是长子所出，小的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好拿这还算聪慧的长孙做个天伦之乐的样子了。
再看看下首的儿子们，元德帝深觉不能再放任次子了。好不容易肯回京了，却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整日的在山里窝着，像什么样子。早日娶个王妃，能有个人管着他，也好再添几个皇孙……再说了，老三、老四也快到年纪了，二郎迟迟不娶，倒要把下面的两个弟弟耽误了。
……
因着元日的宫宴，平常的官宦人家初一拜岁，从初二这一日才开始走亲访友。缱缱和弟弟原也该去给舅父舅母拜年才对，不过她思量再三，最后大着胆子把顾氏使了出去，让她往郡王府走一遭，替她和麟哥儿给舅父舅母磕个头。
郑九霄忙得不见踪影，郡王妃并没怪她不上门，只让顾氏给她带了一句话：“我知元娘委屈，你叫她只管放心。”这么头没尾的一句话，顾氏听不懂，缱缱却是真的放下了大半个心。
义安侯府上，太夫人不在家，沈二爷也在外不得回转，不过既与信陵郡王府是姻亲，二夫人徐氏虽然不大愿意大姑娘与舅家亲近，但也不会落人口舌，早早就递了拜贴过上去。看在早逝小姑的面子上，郡王妃少不得耐着性子见了她。
进了郡王府，徐氏才知道大姑娘竟又回山上去了，还打着“为母奉经”的名头，不免暗暗啐了一声。若不是犯了错儿或者得了会过人的病，好人家的姑娘哪有一天到晚住在庄子上的道理？沈元娘仗着有郡王舅父撑腰作天作地，青莺那小浪蹄子也不知递个信儿回来，害她两眼一抹黑。
上回一击未中，封氏又被打发出了府，生死不知，徐氏心里到底有些发憷，生怕落下什么把柄，一时也未敢与长房的人再有联系。
这日郡王妃房中尚有另外几位夫人同坐，徐氏虽说是义安侯府当家的二房太太，于郡王府这样的人家而言，却委实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她若是识趣，略坐坐就该告辞了的，只不过这徐氏一向自视甚高，又见高朋满座，都是平日里轻易不得见的人物，怎还舍得走！郡王妃虽恼，倒也不曾出言赶她。
茶续了三遭，忽听下人来报“姨夫人来了”。徐氏还在想这“姨夫人”是谁，便见丫头婆子簇拥着崔大夫人步入内堂。徐氏前些日子在寿筵上见过崔大夫人，知她是郡王妃的嫡亲妹子，人家姐妹相见要说知心话儿，陪坐的诸位夫人便也顺势散了，徐氏只好随着众人一道出来，恰好与前来给姨母问案的郑氏三兄弟打了个照面。
徐氏在心底叫声了“乖乖”。她是知道信陵王世子郑观海的，早些年便美名在外，没想到下头两个弟弟也是那样芝兰玉树般的人品。转念一想，她的长女绾绾也十一了，最多后年就要说亲了，若是能得此佳婿，一辈子也算有依仗了。
坐在归家马车上，徐氏还在啧啧赞叹个没完，她瞧着二公子就挺好，听说去年秋闱点了亚元，若春闱得中，前途必然大好，可惜听说已经跟表妹陈留县主在议亲了……不过若是郡王妃能看上她的二丫头，说给三公子也不错啊，幺儿总是受宠些不是，且年纪也离得近些……
原本这些年她哄着劝着，信陵王与王妃又时常不在京城，大姑娘跟舅家已不像幼时那样亲近了，不过若是她能给绾绾牵个线搭个桥的话……徐氏思来想去，还是得想办法除掉麟哥儿那小崽子，不过大姑娘的命倒是可以留着。没了父母兄弟依仗，就大姑娘那个性子，还不任她揉圆搓扁？
……
缱缱倒是不在乎二夫人知不知道她已不在郡王府上了，估计二夫人巴不得她与舅家疏远呢。不过她万万没想，大年初三这天，三爷沈从昀亲自跑了一趟别院。
等把人迎进来一问，才知原是三夫人余氏有喜了，沈从昀是特地来报喜的。
沈家世代为将，儿郎多是英气的长相，沈从昀大抵肖母，一身书卷气，同他的两个兄长并不像，但性子却十足随了沈家人，半点扭捏也无，见了缱缱便开门见山的说：“你婶娘特特托我谢你哩！”
自从郡王府一别，缱缱一直悬着心呢，闻言顿时欢喜起来，装模作样地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自那日郡王府分别后，余氏得了缱缱提醒，一直留意着自己的身子，过了三五日见症状未解，便请了大夫过府诊脉。只不过当时脉象不显，只是有个猜测，那大夫便约定十五日后再来。夫妻俩小心翼翼，好容易挨到了除夕，余氏忽然对着桌子上的一道鱼脍干呕起来，赶紧把大夫请来一看，这回顺顺当当把出了喜脉。
沈从昀今年已二十有六，膝下只有一女，如何不盼着再添个孩子。
上辈那孩子没了，直到三年后余氏才又再怀孕，在次年最热的七月里生了个哥儿。缱缱进王府时三弟才一点点大，家里一直鹿哥儿、鹿哥儿的叫着，可怜她到最后连鹿哥儿的大名都不知道。
缱缱眼睛忽然有点热，在心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没有上辈子那场意外，这个孩子应该能保住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