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年 ...
-
既然下定决心抱上齐王的大腿,麟哥儿的拜师礼便格外隆重些。缱缱把束修一加再加,比打算给梅老先生的足足厚了三倍有余。
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想亏欠他太多罢了。
拜师这日,麟哥儿照规矩行叩拜礼,赵允端坐受了。一屏之隔,缱缱带着丫鬟婆子立在在后头观礼,见上辈子从不曾谋面的两个人这一世竟成了师徒,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顾氏偏头看着她的大姑娘,见缱缱面上波澜不惊,只有红唇微抿,便知她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欢喜。许是被二夫人的手段吓住了,大姑娘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草木皆兵,自打到了别院,更在短短月余间竟结交了两位皇室中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明明是她从小带大的女孩儿,无端竟觉得陌生起来。
就在顾氏的感慨要化作叹息溢出嘴边时,缱缱突然转身,轻声道:“回罢。”
临走时顾氏匆匆瞥向屏风那头,原来礼已成,齐王殿下正拍着世子的肩膀不知说着什么,目光却若有似无落在了绢屏上……
……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即便是在庄子里,缱缱嘱咐了一切从简,照样有不少需要操持的事儿。
先是梅娘子要请辞,缱缱嘴里说怜惜她兄妹孤苦无依,实则存了拉拢梅晓生的念头,坚持邀她二人留在别院过年。
紧接着赶在祭灶这一天,陈辅仁的家眷上山了。他的发妻陈婆子是个瘦小的妇人,虽有些唯唯诺诺,看着却颇好相处,小女儿宝珠年方十四,娇憨可爱。那陈婆子知道丈夫做下了不少龌龊事,本以为这次凶多吉少,不想还能一家团聚,少不得相对哭一场。
这一家子刚安顿好,转眼锦鸢就该出门子了。
虽然是从别院发嫁,排场可不小,光是嫁妆就凑了一十六抬,还有不少村里人专程赶来凑热闹,更有那半大的小子丫头带着弟弟妹妹围着新郎官讨喜糖的,倒也热热闹闹。
缱缱亲自送锦鸢上轿,捏着帕子红了眼。碧鸦和锦鸢都是她上辈子的遗憾,如今锦鸢顺顺利利的出嫁,或许她的这辈子终究会圆满起来。
到了腊月二十八,新妇三朝回门,夫妻俩在锦鸢娘家点了个卯,便进山来缱缱跟前谢恩了。
锦鸢的意思是过了年便回来伺候,缱缱却另有打算。她阿娘的嫁妆里,田产铺子占了大头,缱缱有心叫詹兆揽下总管一职,不过老詹已是做祖父的年纪了,而锦鸢的男人沈又安如今在沈家最大的铺子成丰记米粮行做帐房学徒,早就能独当一面了,缱缱打算先把他放出去当个庄头历练一二,再过几年等老詹退下来,也就能挑大梁了。沈又安是家中独子,老子娘都在太夫人身边伺候,跟二房沾不上边儿,用着也放心。
不过后面的事情现在说来还为时过早,缱缱便只说了去当个庄头的事儿。这是天大的抬举,沈又安喜不自胜,倒是锦鸢颇有些不舍。跟着去她舍不得大姑娘,不跟着又要与新婚丈夫分离。缱缱笑笑,只说杏枝几个已经教得差不多了,她身边不缺人伺候,让锦鸢放心去,又对沈又安道:“锦鸢与我一道长大,情分自与他人不同,你要好好待她,等到了庄子上勤勉些,多学多问,以后未必没有大造化。”
麟哥儿的课便上到了锦鸢出门的前一天。赵允存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一直徘徊不去,到了除夕这一日,再拖不得了,这才过来辞行。詹兆和沈忠陪着麟哥儿出来送他,赵允站在门口,往影壁那边瞟好几眼,怅然若失。他往沈家别院跑了十来天,明明就在同一屋檐下,除了那天缱缱嫁婢女,他混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竟再没和她照过面。
赵允真是快憋屈死了。若不是接下来的除夕宫宴、元日祭祖、各王府间的人情往来,住在庄子上总归不太方便,谌平等人劝了又劝,他才不愿走哩。
……
赵允归城,只来得及回府换身衣服,又进宫赴宴去了。他循例先去给元德帝问安,却听说他的两个堂叔进了宫,皇上没功夫见他,便脚下一拐,去了太后处。
正巧郑王赵元也在。
郑王生母是个胡姬,从他面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对着光的时候,才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浅淡的褐色。正是这一分异族的血脉叫元德帝十分看不上眼。只不过郑王到底占了个长字,该有的并不曾少了他就是了。王妃陈氏手里牵着三岁的幼子瑛哥儿,错了半步立在丈夫的身畔,后头还跟着三四个妇人,具都低眉敛目,想来是郑王府中有封诰的姬妾。
赵允向荀太后问了安,又与兄嫂见礼。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荀太后赐了坐,把瑛哥儿招到身边,与郑王妃闲话家常。
赵允三岁丧母,幼时曾在荀太后身边养了好几年,在延寿宫比郑王要自在些,见太后一心逗弄幼孙,便主动同郑王说起话:“……怎么不见阿琰?一年不见,定然长高了不少罢?我寻了一把小弓给他,也不知趁不趁手。”郑王十五岁出宫建府,次年大婚,又过了一年世子赵琰出生,如今已有七岁了。赵允感念上辈子兄长对他的照拂,且他这个大哥最后很有可能会坐上了那个位置,话里话外不免带了三份热络。
郑王笑道:“适才进宫时恰巧遇见德郡王与敏王世子,他们带着阿琰一道上前头去了。”
元德帝的兄弟们大多被远远打发到封地上去了,这德郡王和敏王世子是他在京中硕果仅存的两个堂兄。敏王世子赵歧便是信陵郡王妃的胞兄,老敏王身子不好,已经甚少出门应酬了。
荀太后闻言向左右道:“去看看皇帝他们在干什么呢?别又是在干那些打打杀杀的勾当,大过年的,唉!”
元德帝崇武,平素最爱跑马打猎,德郡王与敏王世子马上功夫也不赖,每每聚在一起总要切磋一番,有时候收不住斗急眼了,挂彩都不是头一回了。
怕是郑王妃也想到了,忙不迭地朝郑王递眼色。
郑王便起身道:“不若孙儿去看看,顺便把阿琰接回来。”
“也好,”荀太后叹道,“你父皇他们哪里会看孩子?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赵允正好要去看李淑妃,便告了罪,随郑王一道离开。
郑王要去前头,赵允则要往衍庆宫走,二人同行了一段,分开时郑王拍拍他的肩膀,问:“身上可都好了?你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自己多注意些。”
赵允受伤归来早就不是秘密了,他听罢笑笑,“已是无碍,多谢皇兄关心。”大哥生性温和,接人待物总令人如沐春风,上辈子若是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也算是万民福祉了。
延寿宫里,荀太后看着他哥俩走出去,忍不住向郑王妃抱怨道:“大郎儿子都能跟在他皇祖父身边尽孝了,二郎就是不肯娶妻,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郑王妃掩嘴笑道:“许是缘分未到罢?不如皇祖母做主给二叔选个可人意的,二叔最敬重皇祖母,一准儿乐意。”
荀太后也笑了,“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婆子哪里做得了他们的主……”
……
前头快开宴了,李淑妃早已收拾妥当,没想到养子这个时候还会过来。赵允到她身边时已经八岁了,宫里的孩子懂事早,他们在名义上虽为母子,却一直不冷不热的处着。且赵允十四岁就去了边关,再回来时又建府出了宫,越发与她连照面的次数都有限了。只是这回从边关负伤归来,这孩子便像转了性儿似的,两个月里来看了她三四回,淑妃有些欣慰,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领着女儿云乡公主迎出来,见赵允大氅上落着星星点点的雪花,不由道:“下雪了?”
赵允笑着应了声“是”。
淑妃便也笑了,伸手为他掸了掸肩上的落雪,道:“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又问:“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赵允道:“时辰差不多了,雪天路滑,儿子过来接娘娘和妹妹去重华宫赴宴。”
淑妃便又笑了。
……
爆竹声中除旧岁,转眼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