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西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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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带着麟哥儿顺顺当当回了山中别院。姊弟二人这一趟出门，从去到来统共不过三五日，别院中一切如旧。缱缱招来詹兆循例问了几句，顺道把过年要准备的物事儿一一吩咐下去，又打发人去看了看锦鸢绣的嫁妆。锦鸢的嫁期定在了腊月二十六这一天，也没几日了。
倒是半晌午时梅凌霜来看了她一回，如今她已能拄着拐走上几步了。陈辅仁陪着一同过来，想求缱缱一个恩典，允他将家人接上山来过年。缱缱知他家中除了老妻，便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别院人口简单，多添两个人也不当什么，也就应下了。
对她而言，如今弟弟读书才是头一等的大事。抛开年节不说，从现在到明年三月份，还有两三个月的功夫，麟哥儿再懂事也是小儿心性，玩野了可就难收心了，是以当务之急，还是得请个先生回来，教多少不论，总要拘着他读书才好。
沈氏子弟，原都是三岁开蒙，五岁入学，七岁上下男子增加骑射一项，女子则习针凿女红。义安侯府到了沈从景兄弟这一辈，大抵真是子嗣不畅，兄弟三人加起来也就只得了两个男孩儿、四个女孩儿，是以规矩早乱套了。偏缱缱自己又是个不知上进的，上辈子勉强读了女四书，如今也已忘了个大概，拘着弟弟背书习字还成，若是要她教，可真教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便把想就近给麟哥儿找个西席的心思跟顾氏和翠蝉说了。顾氏没什么，翠蝉倒有些心疼，她说：“世子读书一向刻苦，难得松快松快，且就快过年了，姑娘又是何苦呢？”缱缱心里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怨过沈从景，她恨声说：“若不是侯爷实在不济事，二房虎视眈眈，我又何苦把门楣希望寄托在七龄稚儿身上？”上辈子那个坎还不知过不过得去，万一重蹈覆辙，离沈家败落也就只有六七年了，不若趁着眼下光景还好奋发图强，到那时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顾氏与翠蝉默然。
转头顾氏便央詹兆去打听，不过半日詹兆就来回禀：“滴翠山方圆百里只有梅家村这么一个村子，村子里倒是有个私塾，教书的先生是父子俩，都是本地人。梅老先生是秀才出身，屡试不第，当教书先生近三十载，如今已年过七旬。现在塾里多是他儿子授课，这小梅先生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却比他父亲还不如，不过考了个童生便再无寸进。”
若是往远了的李家集找，倒是有个书院，不过那都快到大兴府的地界了，又临近年关，怕是无人肯接这笔生意。再说，与其去李家集不如直奔大兴府，信陵郑氏祖籍大兴，去郑氏本家找，总比外面的知根知底。不过这样一来，估计先生找到了，他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缱缱想了想，正准备让詹兆备好束修去请梅老先生来教几天，不拘讲得好与坏，别落下功课就好，却见杏枝失魂落魄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顾氏一把扯住她，斥道：“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杏枝抬手抹了一把泪，看向缱缱道：“是、是玉团儿丢了，哪里都找不见……”
“玉团儿丢了？”缱缱一听顿时急了，“怎么丢的？可去外面找了？”
杏枝抽抽噎噎地说道：“晌午奴婢还喂它萝卜来着，许是没关好笼门，它自个儿跑出去了。奴婢到处都找过了，西厢没有，院子里也没有……”
玉团儿的兔笼一直在西厢放着，因怕它冷，每日里炭火不断。这几日缱缱不在家，几个小丫头闲来无事，锦鸢那边又搭不上手，便都爱来逗逗兔儿，顺带着躲懒烤火，一出一进，也不知是谁没把门关好，这兔儿自己就跑出去了。
……
缱缱带着人在别院四处寻找玉团儿的时候赵允也跨进了伴春园。
正院里，朱棠和青荔忙的脚不沾地。眼看过年了，她俩都盼着能早日回城呢，于是齐王殿下前脚刚回王府，她们后脚就开始打包行李。
赵允来的时候本就打算长住的，差不多把半个王府都搬过来了，收拾起来自然也颇费功夫，谁知道他突然又不走了，朱棠与青荔只得认命地把刚打好的包袱重新拆开，再把家伙事儿一件一件归回原位。
年关将近，其实赵允也没想到缱缱还会回这山里来，听谌平来报时着实也愣了那么一瞬。不过在山里也总比在郡王府或是侯府，她不出来，他也进不去好。
他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见着美人的面，一面踱着方步往里走。正巧瞿英迎面而来，手里提着只滚圆的白兔儿，腿还一蹬一蹬的，鲜活得很。
赵允因笑道：“打哪猎回来的？可真够肥的。正好，晚上给兄弟们加个菜。”
瞿英连忙施了一礼，直起身后看看手里的兔儿，又看看英明无比的齐王殿下，为难道：“这是兄弟们在墙根底下捉住的，山里的兔子没这样的，没准儿这是隔壁沈大小姐的兔子，因此特来问问爷，该如何处置？”
“缱……沈姑娘的？”赵允闻言，看向那兔儿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他接过兔儿在手里掂了掂，又把它拎到眼前仔细瞧。玉团儿自打到了沈家别院，伙食一向极好，因此长得也飞快，几日里就圆一圈儿，在赵允手里吃力又徒然地挣扎。
赵允仿佛欣赏一般看了半晌，忽然古怪的一笑，咕哝道：“你也有落在本王手里的一日啊。”
他回屋换了身衣裳，也不叫人跟着，怀里抱着那兔儿出门了。从角门出了伴春园右拐，走上七八步就是沈家别院的大门了。嗯，离她这么近，真好。
缱缱为了走丢的玉团儿急得都快哭出来，忽然听詹兆来报，说隔壁的云老爷亲自来了，问府里是不是丢了兔子。
缱缱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伴春园，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只是她实在不便与赵允相见，只好把麟哥儿使了出去。
赵允今日一袭浅青襕袍，头戴宝冠，腰悬玉佩，一副风流公子的打扮，端的是俊美无俦。他抱着那兔儿立在廊下等缱缱，远远却看见麟哥儿独自跑来，简直都要把“失望”二字写在脸上了。
幸而麟哥儿一个小孩子，不懂大人间的爱恨情仇，喜孜孜地接过玉团儿，规规矩矩地替姐姐向赵允道谢。
赵允无奈地摸摸他的小脑袋，道：“行了，快把这小畜生抱进去罢，你姐姐肯定着急了。过两日咱们再约着去打灰兔儿吃。”
麟哥儿闻言顿时皱了脸，小大人儿似的叹了一口气，道：“长姊不高兴我总跟你们出去，正要去梅家村给我请个教书先生哩！往后每日里有先生看着，我肯定遛不出来了。”
“教书先生？”赵允愣了愣，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指了指自己，问麟哥儿：“你看我给你做先生可好？”
“您说真的？”麟哥儿一蹦三尺高，“您真的要给我做先生？”
赵允颔首，“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麟哥儿雀跃道：“您可不能食言，我这就去同长姊说！”
赵允赶紧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放麟哥儿回去。
上房里，缱缱从弟弟手中接过玉团儿，心中十分复杂。麟哥儿却惦记着赵允交代他的事，迫不及待地说道：“姐姐，云大哥听说咱们要延请先生，要毛遂自荐哩！”
“你说什么”缱缱惊得撑着桌子站起身，带倒了杯子也不自知。
碧鸦伸手扶住她，犹疑道：“姑娘，怎么齐……”
缱缱见杏枝也在，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随意吐露齐王殿下的行踪呀，是以除了同去郡王府的碧鸦几个，别院并没人知道赵允的身份。
杏枝先是一脸茫然，“姑娘这是怎么了？”继而喜上眉梢：“云老爷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呀，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哎呀，没准儿他还是个秀才公哩！”
缱缱真是哭笑不得。她是知道赵允的，那人心中自有丘壑，是安|邦定国之才，别说秀才，若他愿意，大概状元也能考回来。不过她想也没想变脱口便道：“叫詹爷爷去回了云公子，就说我们已经有人选了……千万把话说得软和些。”
詹兆不敢假手他人，亲自跑了一趟。赵允也想到缱缱未必会如他的意，只是这样好的登堂入室的机会，他如何肯放过？是以这头命高德绍去说和，那头就叫谌平、瞿英几个得力的想办法把梅氏父子给弄走了。
第二天，缱缱派出去的人到梅家村打了个转，回来说梅老先生父子去远游了，她一下子傻眼儿了。
另一头高德绍跑了几遭来替主子说和，都快赶上三顾茅庐了。
缱缱坐在房里直出神。是麟哥儿真入了齐王殿下的眼，还是……他其实是冲着舅父来的？她忽然想到上辈子的惨景，忽然横下了心。
罢了，就当为弟弟结一段善缘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西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