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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却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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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还欲再说,不想门帘一动,只见两个小娃娃手牵着手进来了。麟哥儿有模有样的向兄姊问安,绵绵一看郑观澜在座,便张开胳膊像个小蝴蝶一般扑了上去。
缱缱只好住了话头,摸摸弟弟的小脑袋,问了两句睡得得可好,穿得可暖,又把那边腻歪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分开,四个人一道往正院去请安。
绵绵走了两步就丢了缱缱的手,转而去拉郑观澜。
郑观澜嘿嘿一笑,一把把她提起来,放在肩头,一颠一颠小跑起来。小兰和乳母吓得不得了,紧紧在后面跟着,想扶又不敢扶。绵绵倒是一点也不怕,一路笑一路闹,惹得下人纷纷侧目,仿佛看西洋景儿一般。
进了正院,郡王妃因昨日多饮了几杯,也才刚起。金盏和银盘两个大丫鬟把他们让进屋,郡王妃晨起才知道老三把人家的小姑娘留下了,正要差人去看呢,可巧就来了。
一屋子丫鬟仆妇来来往往,绵绵有点怕生,躲在郑观澜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郡王妃是顶喜欢小姑娘的。她从桌子上抓了一把松子糖,和颜悦色地对绵绵道:“一会儿就该用朝食了,先吃两颗糖垫垫肚子。”绵绵看了一眼大哥哥,又去看长姊,最后怯生生地走过来双手接过,想起路上长姊说是要给郡王妃娘娘请安,于是福了福身子,十分乖巧地说:“小四儿谢过娘娘,娘娘万福。”
“哟,真是个好孩子。”郡王妃顿时欢喜起来,又吩咐银盘道:“一会儿摆膳,叫厨房添几道软糯好克化的点心给四姑娘吃。”
这就是要留饭的意思了。因郑观澜在郡王妃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小子,便也没分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道用早食。
郑观澜一口一个包子,大快朵颐,两个孩子也学他,一人捧着一个豆沙馅儿的包子大口大口地吃。
缱缱没什么胃口,只用了一小盅八宝甜酪,便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郡王妃见了直皱眉头:“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
郡王府倒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规矩,缱缱便同她商量道:“一会儿舅母遣人替我送四妹妹回府可好?”
郑观澜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亲自去,昨晚不是说好了么?”
郡王妃瞪了他一眼,道:“是该你去。好好跟亲家三太太赔个不是才对。”
缱缱便不再说什么了,目光又落在了麟哥儿身上。虽然信陵郑氏在郑九霄这一支人丁不丰,可郑氏一族在京中还是设立了族学,多年经营下来也算小有名气。缱缱想把麟哥儿托付给郡王府,一来是山中冷清,怕拘束坏了他,二来也是想让他在郑氏族学附学,不至于荒废学业,蹉跎了光阴。
附学一事她早与舅母说好了,如今既然知道了郑观潮的心思,她还是早日离开郡王府的为好。缱缱既然打定主意,便又开口道:“还有一事要禀了舅母。元娘想着,今日便回山中别院去。”
别说郡王妃十分诧异,郑观澜和麟哥儿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缱缱抢在郑观澜开口前道:“原是我这些日子来总是梦见阿娘,便在菩萨面前发了愿,要在明年四月阿娘的忌辰前手抄七七四十九部《地藏经》。山中清静,又是住惯了的,是以想回去了。”
郡王妃也信佛,闻言点头道:“倒是个孝顺孩子。只是就快到年节了,在家过了年再去也使得不是?”
缱缱心里想着早走一天是一天,嘴上却道:“离过年还有两旬哩,到时候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郡王妃轻叹一声,“你呀,就是个倔丫头。”她边说着边把麟哥儿揽在身边,对他说道:“罢了罢了,舅母也不妨碍你姐姐尽孝。山里有什么好的?麟哥儿不去,就踏踏实实跟舅母在王府住着,可好?”
谁知麟哥儿滑下椅子,几步跑到缱缱身边,巴着她的腿仰起小脸,“姐姐,你不要麟哥了么?”
这些年他们姊弟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别说缱缱听了这话心中酸楚,就连郡王妃看在眼里,也不由轻声劝道:“也就这几日,眼看要过年,学里也要放假了,不若让哥儿随你去罢,也是对你们母亲的孝心。”
缱缱对弟弟如何硬得起心肠?偏她往后的打算又不能对舅母说,只得无奈应下。
一时饭毕,四人便都向郡王妃辞了行。缱缱领着弟弟回归荑院略作收拾,又去辞了世子妃,便要往山里去了。郑观澜则另套了车送绵绵回侯府。
临作别时,缱缱忍不住又叮嘱了郑观澜一遍还钗子的事儿,让他务必当着郡王妃的面儿,又教了他一番说辞。
若是没经历过上辈子,缱缱或许还会以为郑观潮只当她是小妹妹来疼爱,可重活一世,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信陵郡王府是她唯一的倚仗,若是一个不慎失了舅父舅母的喜爱庇护,她和麟哥儿往后只怕会如履薄冰。
况且这中间还牵扯着崔云卿。所以她干脆借澜哥儿的手将今日之事捅到郡王妃面前,她奈何不了郑观潮,就让他娘好生料理他罢,管他是怎么想的,一律扼杀在襁褓中就是了。
幸而郑观澜的对男女之事一向懵懂,她才能使唤的得心应手。想着想着,缱缱忽然又有点发愁。这澜哥儿都快十五了,文不成武不就的,上辈子他那点聪明劲儿都用在了做买卖上,连带着对娶媳妇儿也不上心,反正直到她死,他还是光棍一个。唉,也不知这辈子他的姻缘会落在谁人身上。加之上辈子澜哥儿为了她背井离乡,远走山西,这辈子自己竟又要利用他成事,缱缱颇觉过意去,看向郑观澜的目光不知不觉软了又软。
谁知郑观澜顿时警觉了起来:“你每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保准没好事。说罢,这回想干什么?”
缱缱不由嗔道:“三哥你怎么这样……”
“停!停!”郑观澜汗毛都炸了,“瞧瞧,连‘三哥’都叫出来,还说没事?”
这人!就不能让人家好好感动一回么?缱缱这回真生气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弟弟头也不回地登车走了。
…………
天将黑郑观潮才从学里回来,循惯例先往正院来请安,却见房里灯火通明,原是年关将至,郡王妃又数月未在京中,积攒了不少事务,此时正一边翻账本一边听几个管事婆子回事,还把郑九霄那两个妾也揪了过来替她打算盘。
郡王妃见儿子来了,便叫人都住了手,好一番嘘寒问暖。
郑观潮欠身道:“儿子给母亲请安。怕是扰了母亲理庶务?”
郡王妃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横竖就是那点子事,你嫂子有了身子不能劳累,少不得要我接过来。”
郑观潮陪笑着没有接话。
倒是陪在一旁的王氏和吴氏,因被压着算了大半天的帐,早不耐烦了,此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世子妃都怀小公子了,二爷翻过年也十八了,合该早日娶一房媳妇帮衬着家里才是。”
“可不是呢。”郡王妃难得附和了两人一次,顺势挥手让众人退下。等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了,她才看着郑观潮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打算起来了。我看你姨母有意把云姐儿许过来,你是怎么想的?”她见郑观潮沉吟不语,又道:“云姐儿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与你父王自然没有不欢喜的。”
郑观潮低着头,神色未明,半日才道:“春闱在即,不若等儿子下场之后再议罢。”
郡王妃睨着他笑道:“我儿还害羞了不成?”
郑观潮勉力一笑,道:“母亲取笑了。儿子只是想着学业为重,不愿分心罢了。”
“罢了罢了。”郡王妃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叹道:“如今你们大了,一个个儿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老婆子是管不了了……”
话音未落,便听有人嘻嘻说道:“母亲哪里就老了?”
两人循着话声看去,原来是郑观澜送人归来,自己掀帘走了进来,也未叫人通报。
郡王妃见他氅衣上还挂着雪珠,忙招呼下人来伺候,又对他二人道:“都去换身衣裳再来吃饭。”
二人皆应了。郑观澜见兄长在,想起缱缱交待的话,赶紧从袖中掏出那蝴蝶钗子,向郑观潮道:“兄长可认得此物?”
郑观潮神色一变,竟不顾郡王妃在场,脱口问道:“这钗子怎么在你手上?”
郡王妃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郑观澜的手,“你拿着的是个什么稀罕物件不成?”
郑观澜就等这一问,赶紧照着缱缱教的说了一遍。
郡王妃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去看郑观潮时,他却已平复如常。郑观澜不动声色地接过钗子纳入怀中,避过郡王妃探究的目光,拉着郑观澜恭声道了告退。
郡王妃怔怔目送两个儿子出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那边元娘着急着要走,这边潮哥儿婉拒了云姐儿,再加上这“送错”的钗子,郡王妃心里跟明镜似的,两厢一对,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八成元娘看出潮哥儿对她的心思来了,且不说她身上有一庄自幼定下的亲事,怕也是不愿坏了与云姐儿的情份,干脆躲开了。
她抱着一丝侥幸,晚间又悄悄让人把郑观澜的丫头琴香叫过来细问了一遍经过。打发走琴香,郡王妃揉了揉额头,儿子糊涂,幸而外甥女是个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