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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私相授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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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华阳公主仗着在筵席上多饮了几杯,硬是闹着不肯回宫。此时月上中天,皇宫早已落了钥,且她是长辈,赵允奈何不了,只得央郡王妃收拾了客院留她住下,又叫人扶起烂醉如泥的四皇子赵兖一同登车回府。
齐王府与信陵郡王府同在城北,一来一回也不过两刻钟的路程。路上赵允一径沉着脸,下人战战兢兢,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谁又惹上这尊大佛了。
不多时到了府门口,结果赵允一掀帘子就看见朱棠提着灯笼立在门廊下,俏生生笑盈盈地望着他……身旁的谌平。
他今天本来就气不顺,这小婢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跟情郎眉来眼去,赵允忍不住狠狠剜了谌平一眼。
谌平板着脸大气不敢喘,朱棠则闹了个大红脸。她本想着他俩的事都过了明路,谌平又是主子身边得用的,偶尔假公济私一回也没什么,谁知……稍微一想,她就知道她的好主子八成又在沈姑娘那里吃了瘪。
赵允踩着脚凳下车,根本不想理他们,更忘了同车的赵兖,气咻咻的就往里走。
两个狗头军师对视一眼,默默跟上。谁知赵允走了几步突然又站住了,回头问谌平:“本王与裴世子相比,如何?”
谌平心道:敢情这是被打击大发了呀,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他赶紧答道:“不如多了。”
赵允看了他两眼,想谌平是个男人,懂得什么,便又问朱棠:“你来说,说实话。”
朱棠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悄悄觑了眼谌平,斟酌着说道:“殿下乃天之骄子,裴世子自然是比不上的。”她就是一个丫鬟,成日围着内宅打转,知道那裴世子是圆的还是扁的啊?
赵允更烦燥了。半上午缱缱藏在花园的小楼中,可是连个正脸都没给他,一个劲儿冲着裴邵傻笑不说,竟然还敢让婢女私下递东西!他袖中的那个小香囊,里面放着琥珀与冰片,绣着松鹤蝙蝠,赵允狠狠攥拳,仿佛要把什么捏碎似的。
趁着他出神,谌平赶紧向朱棠解释了两句。朱棠听得只想扶额,而且她觉得这没毛病啊,于是她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虽说私相授受有违礼制,但沈大姑娘与裴世子是自幼订下的娃娃亲,这也算是人之常情罢?”
就见赵允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缱缱的每根头发丝儿都是他的,谁也不能动。一想到他的缱缱如今挂着别人未婚妻的名头,他心里就堵得跟什么似的,看来,也该是时候料理那姓裴的了。赵允在心底盘算了一回,这才出声问谌平:“我让你查证的事情都办妥了?”
谌平肃声道:“都妥当了。”仿佛在回报军机要务一般。
赵允点了点头,过了会儿才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眼睛在他俩身上打了个转,阴恻恻地说:“什么时候王妃进门,什么时候给你俩办事。”
…………
翌日一早,缱缱还在对镜梳妆,郑观澜已经风风火火闯进了归荑院。他径直进了正房,往临窗的美人榻上一靠,指挥着缱缱的丫头道:“去厨房把小爷的早膳提过来,我与妹妹一道吃。”又东张西望了一番,问缱缱:“绵绵呢?”
缱缱白了他一眼,让碧鸦去西厢看看两个孩子可起身了。
斓鹊端了缱缱每日晨起必要饮上一杯的蜜露来,郑观澜一把接过,小口小口抿着,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缱缱见吃的喝的能堵上他的嘴,也就不管他了。她让梳头的小丫头挽了个随云髻,簪了珠钗并鬓花,又打开装耳环的匣子,一手碧玺,一手玳瑁,对着镜子比划了一回,一时拿不定主意戴哪一个。
郑观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眼看见装宫花的盒子搁在桌子上,三两步走上前来,觍着脸同缱缱道:“昨儿我见绵绵喜欢这个,她的生辰在四月里,你大方一回,便把那蔷薇花也给了她罢?下回我再给你找更好的来。”
那一盒子宫花总共十二支,是按照十二个月的时令花的样子做的,四月正好是蔷薇花。
这厮,有了妹妹就忘了姊姊。缱缱好笑道:“顶好把那对儿蝴蝶钗也送了四妹妹——可不是我舍不得,你费劲巴拉寻来送我,我要借花献佛,总也要问问你的意思不是?”
郑观澜正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蔷薇花,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蝴蝶钗?”
“就是你昨天让琴香拿过来的蝴蝶钗呀,与宫花放在一处的。”缱缱重新挑了一对儿珍珠耳环,一边戴一边从镜中睨着他道。
谁知郑观澜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昨儿我并没叫人送什么蝴蝶钗来呀。”
缱缱瞧他表情不像作伪,顿时敛了笑,轻声问:“怎么,不是你送的?”
就听郑观澜扬声叫道:“琴香!”
琴香应声而来,她自小服侍郑观澜,比他还要大上两三岁,常年在主子跟前伺候,十分有体面。
缱缱早把那对儿蝴蝶钗翻了出来,未等郑观澜开口,她已出声问道:“这钗子是怎么回事?”
琴香闻言往她手上看来,心下顿时有些打鼓,不过她还是照实禀道:“回表姑娘,昨儿奴婢奉命给姑娘送东西,半道上遇见二公子,二公子将这对儿钗子添进盒子,只说姑娘见着就明白了,还嘱咐奴婢不要多言。可是这钗子有不妥?”
缱缱握着钗子顿时像握着烫手山芋,恨不得远远丢开去。
琴香见她一听见“二公子”三个字就变了脸色,不由偷偷去看郑观澜,用眼神询问“可是奴婢做错了”?
郑观澜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暗暗冲她摆手,叫她不要再多言。他皱着眉道:“二哥也真是的,送东西就送东西,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儿?”
这人两辈子都是这样,对她的感情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缱缱冷笑道:“确实算不上光明磊落。”
郑观澜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还得帮着自家二哥圆场,他说:“既然都送来了,我瞧这东西也算难得,你就留着玩儿罢?”
缱缱这回连笑都不笑了,一把将那钗子拍在桌案上,“谁稀罕!”
郑观澜极少见她动怒,不由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可是我二哥得罪你了?要不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缱缱自觉失态,咬了咬唇,忽然将那钗子往郑观澜怀里一丢,仿佛闹脾气一般道:“这样偷偷送过来,定是将我错认成云姐姐了,我才不要呢!”说着她眼睛一转,问琴香:“昨日二表哥可问了你是给谁送东西?你又是怎么回他的?”
琴香仔细想了想,道:“回姑娘的话,自然是问了的,奴婢只说'三爷有几样首饰要给表姑娘送过去'……”
“这就对了,”缱缱心道好悬,“你也没说清是哪个表姑娘,可不就弄拧了?”
琴香迟疑着应道:“倒是没明说……”可任谁都知道三爷与沈大姑娘交好,她是三爷的奴婢,既然交代了她去送东西,送给哪个表姑娘,这……还需要明着说么?
那头缱缱已经同郑观澜打起了商量:“晚间二表哥从学里回来,劳驾你替我还给他罢?”
郑观澜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一口应承下来。
缱缱赶紧又叮嘱道:“可别叫云姐姐知道了,我怕她多心。你知道的罢?她快要成你的二嫂了。”
郑观澜“唔”了一声,道:“我听我娘同姨母唠叨过不止一回。你的耳报神倒是灵通。”
缱缱掩口一笑,“那你顶好当着舅母的面儿还给他,舅母一准儿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