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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寿筵(下) ...

  •   缱缱回到席上,寿筵已经过了大半。郡王妃面带薄红,仍坐于上首,身边儿陪着华阳公主并三五个相熟的太太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凑趣,好不热闹。下首诸人也早坐乱了,熟人找熟人,缱缱一眼就瞧见二夫人同一个有些眼生的太太肩并肩坐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绾绾大约也找她的小姐妹去了,侯府这一方席上只剩三夫人余氏一人独坐,与近旁的一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
      余氏见她回来,关切地问道:“可好受些了?”
      缱缱道:“多谢婶母关爱,好多了。”她看了看左右,又问:“麟哥儿和四妹妹呢?”
      余氏笑道:“方才三公子遣人来请世子去前头看人放焰火,小四儿非要跟着,世子便牵着她一道去了。”
      余氏口里的三公子说的便是郑观澜了。缱缱知道今日郡王府热闹,自家父亲礼到人未到,麟哥儿跟她在后边儿肯定坐不住,可一想赵允也在前头,心里又开始不自在了。于是她硬生生转了话题,问三夫人可认识二夫人身边的那位太太。
      余氏本来就是小官之女,嫁的又是庶子,平常的交际范围十分有限,闻言摇了摇头,只说没见过。
      缱缱不由又往二夫人那边儿看了两眼,见那位太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金戴银的十分招摇。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笃定自己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她在余氏身旁坐下,便有侍女上前来添酒。今日招待女眷用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盛在琉璃盏中,闪着红宝石一般的光彩。就算上辈子在齐王府,这东西也算是稀罕物了,缱缱端起来闻了闻——酒是葡萄酒,却带着一股玫瑰香。余氏也随她举起了杯,不过她只抿了一小口便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难耐地抚了抚胸口。
      缱缱忽然心念一动。她记起上辈子就在这腊月的月末,因雪地湿滑,三婶娘出门时不慎滑了一跤,不想竟因此落了一胎。大约日子尚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了身孕,知道失了孩儿,顿时哭成了泪人。算算日子,恐怕这会儿那孩子已经在她腹中了。
      于是她按住余氏的手,道:“婶娘面色不大好,可是有哪里不自在?”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余氏安抚地拍了拍她,道:“不过是这几日胸口总是闷闷的,不知是怎么了。”
      缱缱忙道:“既如此,婶娘快别饮酒了。”她招来侍女,让她给余氏换了盏热茶上来。
      余氏向那侍女道了声“劳烦”,又有些嗔怪地对缱缱说:“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缱缱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自然不好议论人家的身孕,只好道:“我前两日才病了一回,喝了半个月的苦药,这吃药啊比生病还难受。若是有什么苗头还是及早请郎中瞧瞧的好,婶娘说呢?”
      余氏原本还真没当回事儿,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不由点了点头。
      上辈子缱缱失了一个孩子,最见不得这样的事儿,她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旁提醒三婶娘一下才好,忽然一阵香风浮动,只闻味儿便知是崔云卿过来了。
      果然就听崔云卿在她身后道:“方才你去哪儿了?撇下我一个在这里,无趣的很。”
      缱缱回身一笑,拉着她坐下,只敢说有了酒出去散散。
      待崔云卿与余氏互相见过礼,缱缱便把方才问余氏的话又问了她一遍。
      崔云卿顺着她所指瞧了一眼,哼了哼,道:“我道是谁呢。她丈夫原是福建水师的一个都尉,名叫冯大勇,年头立了功,升任中郎将,授宣威将军,如今也算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了。他的这位夫人我记得好像姓马?”说完又替她发愁:“你这氏族谱系背到哪里去了?日后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当家少夫人,多少上点心呀!”
      缱缱一噎,讨好地说:“姐姐也说他家是新贵,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嘛。”
      “你呀你呀!”崔云卿美目一瞪,却是没什么威力。缱缱最怕她来说教,赶紧勾着她的手说起别的,不一会儿话题就扯远了,一转头,她便把那个什么冯将军的太太抛诸脑后了。
      没过一会儿碧鸦也回来了,缱缱看了她一眼,便知事情办妥了。一时酒阑人散,她先禀了二夫人要在王府小住几日陪陪舅母,又来邀崔云卿去归荑院同住一晚。谁知小姑娘红着脸直摇头,同着她母亲崔大夫人一道走了。
      缱缱立在二门上目送沛国公府的马车绝尘而去,心里凉嗖嗖的,看来郑崔两家议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此一来,便断没有小姐还住在男方家的道理了。

      回到归荑院又是一番忙乱。缱缱坐在妆台前卸钗环,碧鸦屏退众人,亲自为她通发。头梳了一半,外面的人声渐不可闻,碧鸦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取出那菩提手串,双手捧着递上来,道:“这是裴世子的回礼。”
      缱缱往她手上看了一眼,微微一愣,随即道:“知道了,找个盒子收起来,别叫别人看见了。”却是连碰都没碰一下。
      这回换碧鸦愣了,“姑娘这是……”
      缱缱从镜中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好笑,便停了手上动作,道:“有什么话就说。”
      本朝民风开化,订了亲的未婚男女互赠信物本是寻常,她嗫嚅了半天才道:“奴婢还以为姑娘对裴世子有意……”
      缱缱笑笑,抬手取下一支珠钗,道:“他是我日后的夫君,我自然是在意的。”
      碧鸦看了一眼手上的手串,“那为何……”为何裴世子回了礼,姑娘非但不欢喜,甚至不愿再看第二眼?
      缱缱不答,却是揽镜自顾。父亲靠不住,弟弟还年幼,二夫人不顾骨肉亲情虎视眈眈,她能依仗的不过是这张脸皮罢了。于是她问:“你说,裴世子喜欢我么?”
      “自然是喜欢的。”碧鸦忽然有些忿忿,“不过依奴婢看,得了裴世子喜欢的必然不止姑娘一个。”
      缱缱忽然手里一松,那珠钗掉在了妆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碧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一叠声地说:“奴婢僭越,请姑娘责罚!”
      缱缱轻声问:“你是这样想的?”连婢女都明白的道理她如何不知。那裴劭本不知她的身份,三言两语就被撩拨起了性儿,恐怕在外沾花惹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不知他身边究竟有多少个宋二小姐了。
      碧鸦憋了一个晚上,此时本欲不吐不快,可是一抬头看见姑娘素白的小脸儿,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便又都咽了回去。
      缱缱幽幽叹了一声,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你起来罢,今日之事对谁也不要说起。”
      碧鸦还要再请罪,却听斓鹊在门外道:“姑娘可歇下了?三公子送世子回来了,请姑娘出来见见。”
      接着就听郑观澜故意压低声音道:“缱缱,缱缱你睡了吗?我进来了啊?”
      缱缱听得直头疼。这个澜哥儿呀,从来不知顾忌男女大防,对她的闺房素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把碧鸦从地上拉起来,又松松挽了发髻,披上大氅出去了。
      郑观澜见她一副气鼓鼓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赶紧先道歉:“哎,哎。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我这不是要把她给你送过来嘛。”
      “她?谁?”缱缱一头雾水,不由看向麟哥儿。
      麟哥儿忙摆手,又往郑观澜怀里指了指。
      缱缱这才看清郑观澜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她上前揭开一角,顿时像个炮仗一样跳起来了,指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你!怎么把四妹妹抱过来了!三婶娘不见了女儿可不是要急死了!”
      “嘘!嘘!别吵着她了!”郑观澜抱着沈绵绵像模像样的晃了晃,“自然是知会过沈三夫人的,你也轻声些!”
      小姑娘在他怀里睡得香喷喷,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缱缱往郑观澜身后一看,见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余氏贴身的大丫头小兰,另一个长脸女人想来是小四儿的乳母,缩头缩脑跟鹌鹑似的。
      郑观澜看缱缱一脸不虞,忙又道:“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她回去行了罢?”
      缱缱只好把他们引进西厢,郑观澜解开大氅,轻手轻脚地把小姑娘放在床榻之上,谁知绵绵眼睛也不睁,紧紧攥着郑观澜的衣襟,哼哼唧唧地叫了声“大哥哥”,死活就是不放手。郑观澜只得就着她的姿势跪坐在脚踏上,小兰和乳母围上来哄了又哄,半天才哄得她松开了手。
      郑观澜长出了口气,见绵绵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长长的眼睫落下的阴影就像两只小蝴蝶停在脸上,又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缱缱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没好气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郑观澜贼兮兮地缩回手,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才说:“方才她玩累了,要抱,后来就趴在我肩头睡着了。”睡着了还楸着他不放,一要叫醒就哭闹,后来郑观澜也不知是怎么心头一热,跑去同沈三夫人商量,让小姑娘今晚在缱缱院子里歇一晚,明天再回家。
      沈家的两位夫人自然不像沛国公府能把马车驶进二门,缱缱便没有出去送,殊不知郑观澜竟然自作主张把人家小姑娘扣下了。麟哥儿见姐姐一瞪眼又要发作,赶紧帮着三表哥说话:“今天四妹妹跟着我们玩得可开心了,姐姐你就别生气了。”
      缱缱又虎着脸去瞪他。麟哥儿蹬了鞋,几下子钻进被窝,露出个小脑袋,乖巧地说:“我陪妹妹睡。”
      两个小娃娃,一个五岁一个六岁,三更半夜也不好大动干戈的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只能这样凑合一晚了。
      缱缱把郑观澜赶了出去,碧鸦忙去把翠蝉和顾氏叫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给两个孩子擦洗换衣,绵绵从头到尾打着小呼噜,麟哥儿也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熟了。缱缱摸摸弟弟的脸,又给绵绵掖好被角,嘱咐了上夜的小兰和翠蝉几句,这才领着人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寿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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