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寿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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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公主一直拉着缱缱不丢，直到晚上的正宴开席才放她回去。缱缱不得已，又和二夫人一家子坐到了一块儿。
见是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送缱缱回来的，二夫人一脸的想问又不敢问，只一眼一眼望她身上瞟，堂妹绾绾则睁圆了眼睛，目光一直绕着她的手腕子打转。方才华阳公主一时兴起，把自己的一对儿碧玉镯子退下来，给了她和云卿一人一个，这宫里出来的东西水头极好，可把沈二姑娘眼馋坏了。缱缱面上不动声色，另一只手却抚上那只镯子得意的转了转，哼，气死你！
上辈子沈绾绾可没少白拿她的东西，那会儿缱缱把她当亲妹妹看，从来也没当回事儿，直到最后阿娘的嫁妆全进了那对儿母女手里，她才知道她们究竟有多贪！可恨那二夫人背后黑手不断，在人前却总是一副宽和大度的模样，经营出仁厚慈爱的好名声。缱缱怕自己忍不住立时就要把她那层画皮揭下来，干脆转过身子与在后排落座的三夫人叙话，却见三房的小堂妹绵绵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丫头在家中行四，今年才五岁，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缱缱把她抱过来放在膝上颠了颠，问：“绵绵做什么一直盯着姐姐看呀？”
沈绵绵笑嘻嘻地指着缱缱地鬓发，奶声奶气地说：“花花真好看！”
缱缱抬手一摸，记起出门之时簮了两朵澜哥儿送来的宫花在发间，便顺手摘了一朵下来给绵绵玩儿。三夫人余氏见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花儿一看就不是寻常样子，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儿罢？如何能给她玩？”
“那咱们就戴起来。”缱缱笑着把宫花别在绵绵头顶的小揪揪上，夸赞道：“唉哟，这是谁家的小仙童，真好看！”
绵绵小小的人儿，也是知道爱漂亮的，听姐姐这样说，摇头晃脑美美地笑了起来。
缱缱又对三夫人道：“婶娘无需多虑。这是我舅家表哥送过来的，我那儿还有整整一匣子哩，这朵就让妹妹戴着玩儿罢。”
三夫人无奈笑笑，叫女儿谢过长姊。郡王府财大气粗，小小一朵宫花自然不会放在眼里，要知道这是宫里内造处才有的东西，外面等闲见不着，自然也没有买卖。
二姑娘绾绾见了，也忙不迭地凑过来，期期艾艾地问：“长姊的镯子可是公主赏下的？绾绾都没见过呢。”
缱缱微笑着应了声“是”，却是垂下双手，那镯子转瞬便被掩在宽大的袍袖之下了。
绾绾登时傻了眼。
缱缱不再管她，只让碧鸦去问问麟哥儿在何处，什么人跟着。
不一会儿，就见郡王府的嬷嬷领着麟哥儿回来了。麟哥儿小脸红扑扑，额头汗津津，一看就是玩儿疯了。缱缱怕他着了寒，忙掏出绢子给他擦汗，又伸手往他后心探了探，见嬷嬷已细心地与他垫了棉帕，这才放了心，问他是从哪里回来。
麟哥儿兴致勃勃，脱口就道：“长姊，我今天看见云大哥了，他们都叫他二殿下！”
就见缱缱蓦地变了脸色。
麟哥儿这才想起长姊一贯不喜云大哥，自知说错了话，攥着袖口垂下了头。
缱缱看弟弟吓得那个样子，心先软了。她尽量缓了口气同麟哥儿道：“姐姐知他是家里的贵客，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待她问清始末，才知麟哥儿不愿跟亲戚家的小孩子玩耍，今日本来说好是要与几位表哥一道的，不想两位殿下突然驾临，表哥们去待客了，他便自己玩了一会儿，用过午膳就打算跟着嬷嬷去歇晌了。谁知澜表哥突然来找他，说二殿下点了名要见他，他跟着去了才知道，原来二殿下就是伴春园的云公子，且早就猜出了他们姐弟的身份了。下午戏楼上锣鼓喧天，后园的公子少爷们索性也不作诗了，郑家兄弟叫人在假湖的冰面上辟出一块表演冰嬉，后来还同赵允和赵兖一道带着麟哥儿下去溜了两圈。
麟哥儿拉拉缱缱的袖子，背过人悄悄对她说：“云大哥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与我们毗邻而居住在伴春园中，怕……”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大概在回忆赵允的说辞，“嗯，怕有人对他不利连累我们。”
缱缱没好气地说了声“知道了”。她巴不得不要与他再相见呢，怎么会拿这种事到处说？
麟哥儿其实还想问问什么人要对云大哥不利，可是看看长姊的脸色，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缱缱不能对弟弟发作，心里也烦闷得紧。酒过三巡，她便推说有了酒从席上退了下来。
缱缱在廊下闲坐了片刻，碧鸦见左右无人，方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在后园楼上，奴婢见姑娘看到二殿下并不觉吃惊，姑娘是不是早就猜到他是谁了？”
缱缱心说，倒不是猜到，却是知道。她淡淡的说：“云照，赵允，身边又用着内监，不难猜。”
碧鸦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份，不怪是那样的气度。”
缱缱好笑，“什么这样那样的。回去你与他们说说，往后可别有事没事往伴春园跑了。”
碧鸦忙道：“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不过他既回了城，想来也不会再去山里了。”缱缱兀自笑笑，“罢了，陪我走走再回席罢。”
碧鸦依言将她扶起，主仆二人一边说着话儿，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很远。缱缱正说要回去，却见一个红衣少年立长廊的那一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缱缱一惊，晚筵男女分席，虽离得不远，但中间也设了屏障。不过当她看清少年面容，忙带着碧鸦福身下去，口道：“四殿下万安。”
“啊？啊！”四皇子赵兖本来安安静静站着，不知道看了她们多久了，听到这一声“四殿下”，就像是被触动了机关的木头人一般，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嘴里“啊啊喔喔”一通乱叫，半天也没说句囫囵话。
缱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叫起，大着胆子一抬头，就见赵兖满脸坨红，两眼发直，知道他定然是喝多了。
她正欲遣碧鸦去唤人，突然听见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她心里道声“糟糕”，已是来不及离去，只好拉着碧鸦躲进廊柱的阴影里。
转眼从长廊那头又钻出一个人来。那人一把扶住赵兖，“哎，四殿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快随我回去！”他见赵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很是奇怪，问：“您这是看什么呢？”
赵兖不答，只“嘿嘿”傻乐。那人仔细分辨了一番，迟疑着问道：“可是有人在那里？”
缱缱停了片刻，不见有其他人来，这才轻移莲步缓缓而出，叉手道了声“世子万安”。
原来这来人正是郢国公世子裴劭。
只听裴劭惊呼一声，脱口道：“你是白天的——”
缱缱朝他轻轻摆手，睇了赵兖一眼。
裴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赵兖，顿时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们！原来你们……”
缱缱见他误会了，忙道：“世子想左了。”她佯作委委屈屈地攥紧帕子，细声细气地说道：“我与侍女在廊下散步，他突然就闯了进来。世子不来，奴家还不知该怎么办哩。”说着，拿起帕子点了点眼角。
裴劭哪里舍不得美人难过，忙做了个大揖，“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给小娘子赔罪！”
缱缱微微侧过身，掩唇而笑：“世子何罪之有？”
美人破涕而笑，便如同那云破月出，把裴劭都看痴了。
缱缱又道：“我有句话儿要与世子说，只是这四殿下——”
裴劭一听美人有体己话要同自己说，顿时来了精神，再看四殿下，又有些为难，最终他还是扶起了醉的不省人事的赵兖，压低声音对缱缱说：“四殿下的随侍就在近旁，我去去就来，小娘子千万等我！”
缱缱朝他安抚地一笑，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不过既然附近有四殿下的人，她一个闺阁女儿自然是不好留下的。所以等裴劭回转时，廊下就只剩碧鸦一个了。他急忙上前，“怎么是你？你家小姐呢？”
碧鸦冲他福了福身，道：“男女有别，我家小姐不好多留，只让婢子把话儿带到。”
裴劭有些不悦，“什么话？”
“小姐说，她有块玉佩，与世子身上的正好是一对儿。”
裴劭今日身上只带了几个荷包，装了些沈麝并薄荷而已，并未挂旁的东西，此时听她偏说起玉佩，登时打了个激灵——他家里倒是有块玉佩，那是他与义安侯府沈大小姐订婚的信物，原是一对儿，如今一块在他手里，一块仍留在沈府。
他大喜过望，乖乖！祖父目光如炬，竟给他订下这么个貌似天仙的媳妇儿！
碧鸦见他了然，便将缱缱方才交与她的香囊递了上去，“我家小姐还说，盼世子不要忘了自幼相识的情谊。”
裴劭晕晕乎乎地接过，这才想起小时候似乎与沈大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彼时年幼，也曾一道嬉戏打闹。
啊，对了。他既接了小姐的信物，合该回一礼才是。裴劭抓耳挠腮半天，才把腕上的一串保平安的菩提手串退了下来，叮嘱碧鸦一定要亲自交到小姐手上。
碧鸦忙接过来纳入袖中，匆匆道了告退。
她走了许久裴劭还回不过神来，突然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差点没跳起来——看来不是做梦！下回宋家那小娼妇再来勾搭，可不能应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寿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