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千金重生记》荀染卿

27、准婆婆

　　缱缱不防赵允会转过脸来，对上他鹰隼般的目光，吓得差点没厥过去，拉上崔云卿忙慌慌的就跑了。
　　两人一直跑出后园才停下。
　　“唉哟唉哟，不行了。”崔云卿歪坐在一处太湖石上，一边让金珠给她揉脚，一边埋怨道：“你跑什么？齐王殿下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
　　缱缱扶着一棵干巴巴的玉兰树，半天才把气喘匀了，“姐姐以前见过齐王殿下”
　　崔云卿点头，“宫宴时见过几回。”
　　“原来是旧相识，怪道姐姐不怕他哩。”缱缱上前将她拉起来，边走边说：“方才他突然看过来，吓了我一跳。也不知他瞧见我们没有？”
　　崔云卿点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现在倒担心被人看见了？你放心，齐王殿下那样的人物哪有闲心管你的破事儿。只是听说他这些日子并不在宫中，而是在别处养病，也不知怎么竟会来郡王府做客？”
　　缱缱也暗暗罕纳，舅父郑九霄手握重兵，从不刻意与几个皇子结交，赵允对之也一向讳莫如深，何况前两日他还在妙莲寺中，这就回宫了？他不在伴春园中也好，反正她是不愿与他再有交集的。可若是刚才被他看了个正着，恐怕从此身份就瞒不住了，也不知会不会惹出是非，思及此不免又有些烦忧。她正想来想去也没个计较，崔云卿又道：“咱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赶紧的回去伺候姨母是正理。”
　　缱缱想起出来前悄悄央郡王妃的事儿，忙敛了心神，叫丫鬟下去一打听，说是前面正唱大戏哩，便与崔云卿相携往戏楼来了。
　　世子妃早在身边儿给她俩留了坐，见二人这会儿才回来，不由悄悄问道：“你们跑那玩儿去了？母亲方才都问了好几回了。”
　　缱缱与崔云卿对视一眼，只得撒个娇，蒙混过去不提。
　　郡王妃早看见两个姑娘入座了。她唤来银盘，道：“去请两位表姑娘过来坐坐。”
　　银盘应声而去。郡王妃又状似不经意地对身边一位夫人说道：“元娘这丫头大了，主意也多。方才从我那儿听说国夫人要来，还悄悄跟我说，想来同夫人问个安哩。”
　　就见郢国公夫人周氏面上堆着的笑僵了僵。本来信陵郡王妃邀她来同坐，与华阳公主一并陪在她的左右手边，比自己正经的嫂子、敏王府的世子妃还要靠前，周氏还颇觉得脸上有光，如今一听这话，才知自己原是借了未来儿媳妇的光，她惯是要强，面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缱缱也早看见了周氏。信陵郡王府从郑九霄往前数三代都是单传，郑氏一族人丁寥落，是以今天能在郡王妃身边有个坐儿的，十之八九都是她的娘家人。周氏育有四女一子，都是做外祖母的人了，面皮早就松了，在一众赵姓宗亲保养得宜的脸孔里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缱缱与崔云卿低眉敛目地慢行过来，规规矩矩的向长辈行礼问安。
　　来到周氏跟前时，周氏的脸上马上又浮起了一个笑，一手一个，虚虚地扶了她们一把，口中道：“好孩子，快起来。”说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缱缱一眼。
　　说来自郑氏亡故，她已有七、八年没见过这小姑娘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沈元娘是张讨喜的苹果脸，如今却变成了粉盈盈的瓜子脸，眉眼间的勾魂劲儿倒是与她那早死的娘亲如出一辙，月牙白的儒裙更掐得纤腰一把，行动欲折。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缱缱今日虽不至于披麻戴孝，但一身浅色叫穿红着绿的小姑娘们一衬，倒也真显得寡淡了些。也幸亏她面容姣好，便如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周氏不由就想到自己丈夫屋里那几个狐媚子，哪个不是惯会装可怜，动不动就像雨打娇花一般哭哭啼啼，偏偏儿子和老子同好这一口，真叫她气不打一处来。思及此，她面上又冷了一分。
　　此时，裴云卿在郡王妃身边坐下，缱缱自然而然坐在周氏下首。
　　郡王妃见了，故意对左右道：“这丫头倒乖觉。”
　　众人听出话中的意思，无不善意的笑起来。
　　缱缱红着小脸儿低头装乖，周氏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这是提醒他们别忘了还有这样一门亲事？
　　与义安侯府这门亲是老郢国公作主订下的，根本没给周氏置喙的余地，她一连生了四个闺女儿，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自然爱若珍宝，要是搁着她，劭儿的媳妇儿必得要精挑细选才好。且她原还想着，自家虽然时运不济，但有义安侯府这么个穷酸落魄的亲家衬着，怎么也还过得去，将来沈元娘嫁过来，娘家硬不起来，还不是任她拿捏？如今……她倒是忘了沈元娘还有对儿硬仗腰子的舅父舅母，这两尊大佛可不是他们家能得罪得起的。多少年媳妇熬成婆，若是儿子娶这么个小祖宗，反得叫她来伺候，搁谁谁乐意？更何况郑氏早逝，时下讲究“五不娶，六不嫁”，便有“丧妇长女不取，无教戒也”一说。今日长辈都在，沈元娘却姗姗来迟，可不正应了这话？
　　周氏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华阳公主冲缱缱招了招手，“元娘来我这儿坐一会儿。”
　　缱缱没想到今日华阳会来，在抱紧公主大腿还是讨好未来婆母之间几乎没做犹豫，就笑着应了声“是”，起身过去了。
　　郡王妃还挺奇怪，问华阳道：“你何时同我这外甥女儿这样要好？”
　　华阳笑道：“就不兴咱们元娘可人疼，叫我一见如故？”
　　缱缱自然要为她遮掩，便也说：“正是呢。公主观之可亲，元娘也有似曾相识之感呢。”
　　她们这点小伎俩郡王妃如何能看在眼里，哼了哼便转过身专心看戏去了。华阳拉着缱缱问东问西：“你何时回城的？也不与我说，我给你家下了两回帖子，你都不在家。”
　　缱缱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只得道：“家里哪有山里自在？所以我不愿回去。过几日还是要回别院的，滴翠山梅花正好，公主若是不嫌弃，不妨再到山中一游，元娘定会扫榻相迎。”
　　华阳叹了一声，颇有寻到知音之感，她说：“可不是。如今我每日被母后拘在深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死个人哩。今天要不是正巧二郎去给母后请安，愿意护送我来，我还出不来呢。”她顿了顿又问：“今儿你见着我家二郎没有？”
　　缱缱心头一跳，期期艾艾地问：“您说的可是齐王殿下？”
　　“正是呢。”华阳自顾自地说道：“哎哟，你是不知道，赵家人的好相貌，都跑他一个人身上去了。”说完睨了缱缱一眼，有些讪讪地道：“可惜听说你订亲了……”
　　“公主！”华阳的声音不小，缱缱听她越说越没谱，赶紧打岔，她飞快地看了周氏一眼，压低声音道：“家里给我说的便是那位裴夫人所出的公子。”
　　华阳公主见周氏诧异地看过来，以为叫她听去了，连忙“哎哟”了一声，俏皮地说：“裴夫人，我可不是跟你抢儿媳妇呀。”
　　这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氏心里越发不自在起来。戏台子上正打得热闹，她还真没听清华阳在说什么，不过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想来前面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周氏一面端着得体的笑，一面恨恨地想：想抢儿媳妇，你也得能生出儿子来呀！心中不免又记了缱缱一笔。
　　华阳公主看了周氏两眼，凑到缱缱耳边道：“哎，我看你这未来的婆母，可不大好相与呀。”

作者有话说

　　“丧妇长女不取，无教戒也”出自《公羊传·庄公二十七年》。
12月20日小修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