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裴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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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拉着崔云卿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就见崔云卿圆睁着杏眼，半晌才说：“不不不，这不好罢？”
缱缱假装气恼的松开手，“下次姐姐再叫我打马虎眼儿，我也不干了。”说完做了个“潮”的口型。
过去崔云卿与郑观潮亲近，她可没少帮着打掩护。
崔云卿果然涨红了脸，忙忙地就要去捂她的嘴，“死丫头，叫你浑说！”
缱缱嘟着嘴，理直气壮的说：“姐姐就说陪不陪我去罢。”
崔云卿想了又想，勉强应下了。不过她说：“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缱缱赶紧拍胸脯保证：“自然了。”
说话间到了午间小宴时分，席上大都是自家亲朋故旧，侯府的二夫人、三夫人都带着各自的儿女来了，缱缱再厌烦徐氏，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是以与崔云卿都同各自的长辈坐在一起。席间缱缱唤来碧鸦，教了她一句话，让她去学给郑观澜听。
不一会儿，郑观澜果然使了个丫鬟来请。
缱缱假托要更衣，朝云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从筵席上退了下来。那丫鬟故意绕了个远儿，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将她们引至园中。到了一处名为“缀锦阁”的小楼，她福了福身，道：“三公子请两位表姑娘上楼观景。”崔云卿问：“你不一同上来？”
那丫鬟摇摇头说：“公子让奴婢守在楼下，不叫人坏了姑娘的兴致。”
崔云卿大概还是第一回干这种勾当，想了想不放心，把自己的大丫头金珠也留在了楼下。
缱缱笑她小心过了头，拉着她快步登上阁楼。原来方才缱缱遣碧鸦去问郑观澜，可知今日郢国公世子来否，那厮闻弦音而知雅意，竟安排了这么一出。
缀锦阁二楼东厢已燃上了暖盆，小几上也摆好了点心果子并茶水。这厢房的后窗正对园中一处假山，假山上有一亭名曰“观絮”，乃是冬日赏雪的好去处。此时亭子里已聚集了七八个年轻公子，缱缱躲在窗后一一看过去，不防郑观潮也在其中。她面上白了白，假装镇定地去揶揄崔云卿：“看，来对了罢？”
崔云卿拧了她一把，“好好看你的罢！”
碧鸦在缱缱耳边悄声道：“姑娘看那里，奴婢打听过了，那个着浅青色襕袍的便是裴世子。”
“哎呀不得了，”崔云卿咯咯笑着打趣道：“咱们裴姑爷可真俊呐！”
缱缱认真地看了裴劭一眼。少年一表人才，长相也确实不俗，奈何她曾经沧海，心中再难起波澜，面上便也只是淡淡的。崔云卿推了推她，笑着问：“难不成世子这样的人品，妹妹还有不满意的？”缱缱只好装羞，滚进崔云卿怀里要去拧她的嘴。
两人正闹成一团，碧鸦突然低低叫了一声：“哎呀，裴世子看过来了！”
缱缱探头，刚好对上少年呆呆的脸。
原来亭中正在斗诗，这裴劭苦吟无果，便避开众人在一旁转悠，无意中见对面阁楼的窗子后头似有人影闪动，一时好奇便看了过来，偏缱缱今天是存了心要与他照面，不但不躲，反而将一指竖在唇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劭一声“仙女”差点没脱口而出，见此忙捂住嘴，往左右看了看，再回过头时，窗前已经没人了。
却是崔云卿把缱缱拍了下来，“你这死丫头，都叫人发现，还看！”
那裴劭又使劲看了一会儿，再见不到人影儿，才恋恋不舍地转了回去。
这边郑观潮领着各家公子在园中吟诗作对，那厢一时宴罢，戏台子搭上了，郡王妃与世子妃也领着诸位夫人、小姐上了戏楼。郡王妃点了一出《大闹天宫》，正热闹着，忽见银盘匆匆而来，近前福了福身，眉开眼笑地秉道：“娘娘，齐王殿下与四殿下过来了，已经快到大门口了！听说还跟着一辆翟车，只不知是哪一位公主下降。”
“哟，”银盘的声音不小，是以郡王妃还未作声，她身边的几位太太已经率先嚷起来了，“娘娘好福气！”
郡王妃忙起身向左右道：“谁去接了？”一行人又哗啦啦地下楼去迎。
……
缱缱既来，赵允哪有不来的道理？他心想着既然大家心知肚明，索性就揭开身份，还显得坦诚些。只是信陵王身份特殊，他不敢不禀明皇帝就擅自前来，是以一大早便进宫与皇上、太后并养母李淑妃请安去了。本来他还想着要寻个什么样的借口，这一趟才显得光明正大，也是赶巧了，一进太后的寿延宫，就听华阳公主磨着她母后要往郡王府贺寿。赵允赶紧自请护送，轻而易举得逞了不说，顺便还卖了小姑姑一个好。谁知临出宫的时候又碰上老四下学，一问知道是要出宫去，这小子非得跟着来，这才有了两骑一驾，后面还浩浩荡荡跟了半条街的护卫。
到了地方，赵允一下马，就有一个侍卫打扮的随从从后面跟了上来，猫儿似的三下两下钻过人群，挤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一句。赵允微微侧头，同样压低声音道：“可知她如今在何处？”那人说：“与陈留县主进了后园。另，郢国公世子也在园中，观絮亭，与人做诗。”赵允面上波澜不惊，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人便有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待赵允等人与郡王妃贺了寿，戏台子上便又咿咿呀呀唱起来了。华阳公主留下听戏，赵允与四皇子赵兖本该由郑观海和郑观澜引着往书房去，走到一半，赵允却说早听说郡王府中梅花百亩，到了冬日景致极好，那赵兖最不耐烦读书，一听说去书房就头疼，巴不得在外头耍，结果几人脚下一拐，也往后园中来了。
……
白雪红梅的琉璃世界，年轻公子在假山上小亭中煮酒论诗作耍，确是风雅的紧。
正酒酣兴浓，不知是谁推了推同伴，低声道了一句：“快看，是齐王殿下……啊，还有四殿下。”
众人皆向下望去，果然看见沿着小径来了一行人，当中那个男子，头戴赤金冠，身披黑貂裘，龙行阔步，虎虎生威，被人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王府世子并三公子在前引路，那三公子还不时勾头回去，一口一个“二殿下怎么怎么着”，聒噪得很。
赵允似乎也发现了亭中的热闹，举目向假山看来。郑观潮率先起身，领着亭中诸人拱手为揖，遥遥相拜。这些人多是学子，马上又到了大比之年，齐王殿下允文允武，去岁在庭北大败戎族，上月又奉旨赴大兴赈灾，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若是能得他一分青眼，便是祖坟上冒烟的事儿了，偏偏他这人低调的不成，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劲头。
赵允不负众望，果然站住了脚，问左右道：“那边亭子里可是二公子？在做什么呢？”
郑观澜抬眼望过去，撇撇嘴道：“原是我那好二哥见今儿雪好，寻了几个酸儒做诗取乐哩，殿下管他们做什么？”
赵允对赵兖笑道：“倒不辜负这好景儿。走，咱们也去看看。”
郑观海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郑观澜不禁往缀锦阁看了一眼，没奈何只得跟了过去。
藏身阁中的缱缱自然也看见了赵允，她刚说想要走，却听崔云卿叹了一句：“二殿下愈发英武了。”言下颇为赞赏。
齐王殿下虽然为人不咋地，长得好这点缱缱还是赞同的，反正不知要甩郑观潮那小白脸几条街去了。她忽然心念一动，若是没记错，除了她的宝贝潮表哥，还没听云卿夸赞过谁呢！难不成……齐王殿下至少是个真男儿，若是能做他的王妃，怎么也比嫁给郑观潮那个伪君子好啊。
缱缱在看崔云卿，赵允的目光也越过了郑观潮，看向立在他身后的清俊少年——裴劭虽是嫡长子，前头却还有四个同母的姐姐，他过了年才十六，委实还是一张孩子的脸孔。
上辈子赵允也就做皇子的时候见过他一回。那时裴劭舅家的一个表兄是四皇子的伴读，几个少年人约在西苑骑马恰巧叫他撞见了罢了。这裴劭一贯碌碌无为，在老国公去世后便降等袭了爵，不过这都是缱缱故去之后的事了，再后来的，就连赵允也不知道了。
且裴世子气度再怎么高华，在赵允这种真正的龙子凤孙面前也是不够瞧的。他在心中轻嗤了一声，开口道：“本王兄弟路过而已，倒扰了几位兴致。”
众人皆道“不敢”。
赵兖同裴劭跑过几回马，十分稔熟，见他也在，主动来为赵允引见。
赵允踱了几步，指尖抚过桌案上的诗稿，似是饶有兴味的翻了翻，忽然停在一篇上，开口道：“裴世子这一首写得有趣，只是不知这个典故是出自何处？”
这便是存了考校之意了。这几个世家子弟，除了主家的郑观潮，本也以裴劭为尊，倒也不突兀。
赵允不过随口问了几个略生僻的典故，裴劭磕磕绊绊的答了。他生来就是公府世子，自然不用像别人那般为了科举苦读，这会儿已是出了一脑门儿细汗。
赵允见了，哼了哼方道：“也就罢了。”
裴劭轻吁口气，自知这一关过得勉强，按捺不住又偏头往缀锦阁上看去，不料那娇人儿忽然又露出半张脸，目光相接时还报以微微一笑。虽然她看上去年岁还小，却隐隐可见日后的倾城之姿，瞧得裴劭险些酥了半边身子。
不想赵允的余光一直未曾离开裴劭，这般情态自然也落在他的眼中。他顺着裴劭的目光望过去，正巧看见缱缱展颜一笑，登时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裴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