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手帕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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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知道大姑娘自小儿主意就大，叹了口气便不作声儿了。碧鸦和斓鹊一个去铺床，一个招呼小丫头们放轻手脚退了出去。
一宿无话。
第二日便是郡王妃的好日子，缱缱特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只着素白中衣坐在镜台前，让梳头丫鬟替她通发。阳光透过窗棂，映上她细致干净的脸庞，十三岁的少女，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又娇艳又水灵。
缱缱不由低叹一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问道：“我不美吗？”
立在后头替她梳头的是郡王妃身边的二等丫鬟，胆子也格外大些，听说掩嘴笑道：“表小姐是婢子见过最美的姑娘。”
缱缱从镜中睨了她一眼，取了螺黛专心描画起来。
可惜赵允不喜欢啊……
她忽然想起裴劭的那个侧室，宋家二小姐宋玉书。做姑娘时她们也曾打过照面，宋家有一对姊妹花，她不太能分得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不过俱都是细腰削肩，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美人样儿。
今日郢国公夫人既要来，裴劭想必也会来。缱缱心思一转，有了个主意。
于是她对那丫鬟道：“劳烦姐姐给我梳个简单点的发髻，不用掺义髻了。”又对碧鸦说：“把咱们在家时新制的那几件衣裳拿来我看。”
碧鸦依言捧来四五件新衣，缱缱挑了件条浅藕色绣棠棣花的褙子并月牙白的襦裙，外头配上同色的缠枝团花纹做地的缂丝斗篷，凭添三分清雅。
碧鸦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回，道：“好看是好看，只姑娘是去贺寿，这样打扮也太素净了罢？”
顾氏却道：“你这丫头，倒是忘了太夫人还在绥安没回来罢？”
缱缱颔首。正是这个理儿，那姜老太太的丧迅才传回来没两天，虽不是亲祖孙，也该忌讳着。
这厢正说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问道：“表姑娘可起了？”
缱缱听这声音只觉耳熟，赶紧打发了碧鸦去瞧。不一会碧鸦便转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两只匣子，笑着说道：“是三公子身边的琴香姐姐，说昨儿公子应了姑娘东西，这不，一大早就给送过来了。”
缱缱道了句“澜哥儿有心了”，伸手把那匣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头那盒果然就是昨天郑观澜说的那一套七件的红宝石鬓花，颜色十分鲜亮。这鬓花上一世也是经澜哥儿的手送与她的，她十分喜爱，可惜嫁给赵允的时候没能带出侯府，最后大约落在了二夫人手里。缱缱拿着往发髻上比划了一下，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下头是一盒子宫花并两只蝴蝶钗子。她倒是不记得有过这样一对儿蝴蝶钗了，累丝而成的蝶翅薄如蝉翼，其上不知装有什么机窍，拿在手里时会巍巍颤动，如同活了一般。缱缱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巧思”。
最后她还是戴了自己的一套珍珠头面，又从那一束宫花里挑了两朵簪上，让碧鸦取来靶镜，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见再无不妥，这才接上麟哥儿，带着丫头婆子出了门。
缱缱先去舅母房里打了个转，人逢喜事精神爽，进门时郡王妃正被几个族老夫人逗得开怀大笑。等缱缱姐弟磕了头拜完寿，便被她一手一个拉上了榻，一面还对众人说：“人说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我看不如我这个外甥女。”
族中诸人无不是依附着王府过活，听她这么说纷纷称“是”，好话像不要钱一般往外秃噜。饶是缱缱活了两辈子听着都脸红，正好看了一圈不见世子妃，便问了一嘴，岔开了话题。原来此时贺寿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登门了，来得早的泰半是自家亲朋，王府女眷少，是以世子妃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亲自迎客去了。缱缱正愁没借口脱身，便说要去给大表嫂搭把手，又附在郡王妃耳边说了句什么，赶紧就遛了。
缱缱还是未出阁的闺女儿，自然不能上大门口去，她便着人给世子妃带了个话，不一会儿世子妃的贴身大丫鬟如意亲自过来，把缱缱引至一处偏厅，请她代为照看跟着爷娘前来贺寿的小姐们。
如意悄声与她说：“阿弥陀佛，幸而姑娘来了。原本主子命奴婢看着这处偏厅，那都是各府的金疙瘩、银宝贝，奴婢与她们也搭不上话啊，您看，奴婢这脸都快笑僵了。”
缱缱笑着骂了她一句“促狭”，进门一看，厅里已聚了七八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或坐在榻上喝茶吃点心，或立于廊下赏花看鹦鹉，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上前落落大方的见了礼，众女大都知道她的身份，俱都围过来姐姐妹妹的一通相认。
小姑娘的话题无外乎就是脂粉首饰，波斯猫拂秣狗，缱缱自诩有个二十多岁的芯子，与她们也说不到一处去，便在一旁端着笑听着，见问了才答一两句，倒也乐得自在。忽然如意去而复返，几步走到她身边，小声道：“郓国公夫人、姨夫人并县主过来了，表姑娘要不要去迎一迎？”
“县主？”缱缱心中如遭重击，直愣愣地看着如意，“云姐姐来了？”
如意抿嘴一笑，“表姑娘这是欢喜傻了？郓国公府的车驾已过了二门，想来县主要先给王妃磕头，主子知道你们要好，这才让奴婢赶紧过来说一声哩。这里有奴婢盯着不妨事，表姑娘快去罢。”
“哦……哦。好好，我去去就来，姐姐先支应着。”
缱缱从未想过，她与崔云卿还能有坦然相对的一天。
如今的郓国公是老国公的次子，前头本来还有一个兄长，可惜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女儿，今上为抚恤忠臣破例加封，便有了陈留县主崔云卿。
缱缱自失了母亲，便不怎么在人前走动了，二夫人大约怕她抢绾绾风头，一向不爱带她交际；太夫人孀居，平常也不轻易出门，除了去庙里烧香，就是四时八节入宫朝贺。不过沈侯不争气，她老人家顶多也只能在末席捞个座儿，连大殿都进不去，缱缱跟着去了一回就再也不肯去了。
过去若是郡王妃在京中，三五不时便会接缱缱来王府小住，云卿的生母与郡王妃是亲姐妹，她随母亲来请安时也与缱缱见过几面。她们俩一个失恃，一个失怙，也算同命相怜，久而久之便成了手帕交。
所以缱缱自小就知道云卿心悦郑观潮，裴郑两家都是武将世家，好容易出了个读书人，又生得玉树临风，同她那些叔伯兄弟都不一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搁在心里放不下了。幸而他们是姨表兄妹，也算亲上做亲，郡王妃自是乐意的。谁曾想后来郑观潮会坏了腿，前途尽失不说，脾气也日渐乖戾，议了一半的亲眼看就要半途而废，毕竟崔氏一族在本朝如日中天，云卿这个县主又是有实封有食邑的，什么样的夫君嫁不得？可她不管不顾，哭着求着，最后还是嫁了过去……
缱缱想起郑观潮加诸于她的耻辱，不禁闭了闭眼睛。她从来不可惜郑观潮，但是这罪恶不该由澜哥儿和云卿来承担。
缱缱带着碧鸦斓雀到了正院，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鹅蛋脸穿海棠红禙子的姑娘在门口迎她。缱缱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假意福了一福，“哟，县主娘娘万福。”
崔云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要上来拧她的嘴。缱缱疾步上前，与她双手交握，终于还是抖着嗓子叫了声“云姐姐”。
崔云卿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边牵着她往里走边问：“这是怎么了？人瘦了，不过气色倒还好。”又道：“我怎么听人说你好端端地跑去庄子上住了？究竟怎么回事？”
缱缱如何能说真话，几句含混了过去，与她一道入内与郓国公夫人并崔大夫人见礼。
今儿热闹，郓国公夫人略坐了坐便也让人引着往园子里去了。郡王妃看样子要同崔大夫人说体己话，三言两语把两个姑娘也支了出去。崔云卿大约猜到了什么，红着脸道了告退，拉着缱缱就走。
缱缱看她满脸飞霞的模样，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是要跟郑观潮议亲了？崔云卿只比郑观澜小一个来月，翻过年就十五了，可不是到了要出阁的年纪？
她满心不是滋味，试探道：“云姐姐想上哪逛？我想去看看麟哥儿，也不知跟他二表哥、三表哥疯哪儿去了。”
往常若是提到“二表哥”，崔云卿没有不应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竟扭捏起来，“那……那我在园子里等你？”
缱缱故意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两位表哥得罪你了？”
“哪儿有的事，不许胡说。”崔云卿声如蚊呐，小脸儿更红了。
缱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在心底哀叹了一声，只得认命的岔开话题。
她拉着崔云卿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就见崔云卿圆睁着杏眼，半晌才说：“不不不，这不好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手帕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