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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表哥们 ...

  •   缱缱陪着郡王妃用了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带着弟弟并丫头婆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她在郡王府留宿,大都住在她阿娘出嫁前的闺阁归荑院。
      饭后消食,她也没叫人抬软兜,只让两个小丫头提着风灯引路。正好好的走着,忽然从拐角处斜刺着冲出一个人来,缱缱唬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幸而被碧鸦一把扶住了,正想发作,只听麟哥儿欢快地叫了一声:“澜表哥!”
      与此同时,那人也高声道:“缱缱,麟表弟!”
      敢在王府里这样横冲直撞又肆无忌惮直呼她闺名的,除了三爷郑观澜不做他想。
      她的这三个表哥,世子郑观海是舅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带兵打仗独当一面了,如今已娶了妻,儿子都快有了;二表哥郑观潮生在信陵郡,边关苦寒,大约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身子一向弱些,便从了文走科举的路子,今年秋闱得中,点了亚元,只等下一回春闱金榜题名了;到了这三表哥郑观澜头上,因是幼子,又有他二哥的前车之鉴,自小便娇养在京中,被纵得无法无天不说,偏他从不过问仕途经济,只爱那黄白之物,在京城公子哥儿里是个异数。
      大概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十四岁的毛躁少年,日后会成为商场上的一只翻云覆雨手罢?前世自出了那件事他们虽然再不曾相见,可是在她最落魄为难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暗中出手,以自己的方式护她周全……两世光影交错,缱缱忽然就要落下泪来了。为了掩饰,她只好吸吸鼻子佯装恼怒道:“好你个澜哥儿,做什么吓我!”
      郑观澜冲她做了个鬼脸,仗着个子高,伸出手飞快地往她发间探去。
      缱缱“哎哟”了一声,一扶鬓发,上头果然空了。
      再一看,那郑观澜手里晃着一串黄玉鬓花,两步三步跳开去,嚷囔道:“都说了要叫三哥,怎么总是记不住? ”
      那你也得有点做兄长的样子呀!缱缱气结,那点子小情绪顿时荡然无存,她气咻咻地向郑观澜伸出手:“还我!”
      郑观澜抬手在眼前晃了晃,道:“这个有什么好的,我那儿新得了一套七件红宝石攒海棠花的,改明儿给你拿来。”
      缱缱哼了哼:“那也不行!”她这鬓花哪里不好了?那可是用上好的和田黄玉琢成花瓣的形状,一片一片攒成腊梅的样子,中间用小米珠作蕊,十来朵拼在一起,又雅致又应冬天的景儿。
      郑观澜与她顽闹惯了,如何肯还,缱缱一时兴起,追着他就要打。郑观澜嘻嘻笑着,左突右闪,却不妨从花荫底下又踱出一个人来,一把抽走他手中的鬓花,教训道:“做什么老是欺负表妹?”
      郑观澜收住脚,回身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老古板。”
      冬天日光短,用过晚食天已经黑透了,是以缱缱并没有看见郑观澜身后跟着别人。此时琉璃风灯映上那人英俊却略显苍白的面孔,衬得他一双眸子色如幽潭,深不见底。
      是郑观潮。缱缱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左腿上。
      郑观潮也正打量着缱缱,他随父兄常驻信陵,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这个小表妹了。上回走的时候她才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圆圆的苹果脸,梳一对儿丫髻,跟在三弟屁股后头澜哥儿长澜哥儿短的。一别多日,那时的稚龄小儿已经出落成如今的少女模样,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斜斜一眼乜过来,眸子里仿拂能漾出水光来。
      郑观潮走到缱缱身前,欲将那珠花重新插回她的鬓上。他的影子有如实质一般压在身上,缱缱不禁瑟缩了一下,往后错了一小步,微微福身道:“多谢二表哥。”又偏过头小声对碧鸦道:“还不赶紧接过来。”
      碧鸦愣了愣,才慌忙应了声“是”。
      郑观潮也有片刻错愕,不过他还是将鬓花递还给了碧鸦,“一年不见,元娘就要跟表哥生分了?”
      缱缱压根就不敢抬头看他,过了会儿方低声道:“元娘不是小孩子了。”
      郑观潮还没作声,就听郑观澜“切”了一声,“小古板!”
      缱缱白了他一眼,道:“二位表哥是来给舅母请安的罢?快进去罢,元娘先告退了。”说完又福了一福,赶紧带着人就走了。
      走出很远,缱缱都能感受到郑观潮投在她身上那道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回到归荑院,就见房里灯火通明,原来是阑鹊正带着人在规置行李。原本缱缱打算在王府小住半个月,再撒一撒娇,哄得舅母留她过年,反正侯府里也没个正经长辈,这样也不算出格,所以行李带了不少,几乎把半个别院都搬空了。可是自打方才见到郑观潮,她就改主意了。
      缱缱让翠蝉把麟哥儿领走,对斓鹊道:“叫她们都停下罢。”
      斓鹊手上一顿,转过头,“哎?”
      缱缱想了想,又说:“单把哥儿的东西收拾出来,我的先不动。”
      几个丫鬟俱都不解,碧鸦出声道:“姑娘这是?”
      缱缱道:“待给舅母贺了寿,就把哥儿留在王府,我还是回山里去。”
      顾氏忙道:“姑娘怎么了?不是说好——”
      缱缱摆了摆手,“我心意已决,妈妈不必再劝了。碧鸦和斓鹊先收拾个能睡觉的地儿出来,我要歇了。”
      她能跟他们说什么?说郑观潮早对她有不轨之心,上辈子差点累得两人身败名裂?
      上一世的郑观潮并没有参加元德二十二年的春闱。过了年他就大病了一场,不幸错过了考期,后来便再未回信陵,而是一直留在京中读书。
      缱缱先是一病多日,后又经历了幼弟夭折痛不欲生,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加之二夫人不遗余力的撺掇,她与舅父舅母的关系日渐行远。就在那年中秋的前两日,郡王府忽然来了个管事,说奉郡王妃之命接表姑娘过府一叙。缱缱推托不过,便随他去了。谁知进了郡王府一问,又说其实是三爷想见表姑娘,请她到报春阁中小聚。缱缱倒是知道那里,郡王府后花园里建有一座二层小楼,原本作为女眷小憩之用,后来慢慢成了几个公子哥儿的书斋,拿假话诓她也像极了澜哥儿的作风,是以她并未多想,施施然便去了。
      谁知道在楼上等她的并不是澜哥儿,而是二爷郑观潮。
      她不知道郑观潮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别说那会儿她还是郢国公世子裴劭的未婚妻,郡王妃也早就为郑观潮相中了他姨母家的表妹陈留县主,两家小定都放了,只是还未对外说罢了。
      他却与她说,若她愿意嫁他,他自有办法让裴家主动退亲。缱缱就也是从他嘴里,才知道原来裴劭早与她人有了首尾。
      她心里只有赵允,自然想与裴劭退亲,却是万万不愿嫁郑观潮的。
      郑观潮把底儿都透给她了,未曾想到头来她会不乐意。平时那样风度翩翩的一个人,恼羞成怒起来竟像一头野兽,把她推到墙上就要用强。再后来,恍如恶梦一般,拉扯之间也不知怎么的,她竟将郑观潮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澜哥儿才匆匆而来。
      缱缱手脚冰凉,抖如筛糠。他抚平她的发,拉拢她散乱的衣襟,将她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不怕不怕,万事有我。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没事的……”
      郑观潮躺在血泊中人事不知,又怎会真的没事?后来听说他的性命虽无碍,却摔断了左腿。不知澜哥儿是如何与他斡旋的,后来外人只知道郑二爷坏了腿,是因兄弟间玩闹,不慎从楼上掉下来摔的。
      可是身体有残不能入仕,十载寒窗付之东流,郑观潮如何不怨?她心惊肉跳地在家中等了又等,只等来澜哥儿托小厮传来的一句话:他不会让他说出去,往后,也别再来郡王府了。
      不久后,澜哥儿就不顾舅母阻拦,执意去了山西经商。而她与他,到死都未能再见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表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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