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千金重生记》荀染卿

23、郡王妃

　　这都进了腊月了，缱缱一日三回的让人去打听舅父舅母何时归家。初九日便是郡王妃的生辰，寿筵的帖子也早就发出去了，万一到了日子正主还回不来，那可要闹笑话了。
　　幸而到了初六这一日，信陵王的车架终于进了京。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绥安府的消息，太夫人的生母姜老太太大约十余日前驾鹤西去了。那也是缱缱名义上的曾外祖母，虽然不用守制，但她也令人把别院里的红都撤了，又命碧鸦几个收拾行囊，打算借着贺寿的名头带着弟弟去郡王府住上一阵子，等太夫人回府再做打算。
　　信陵王郑九霄也一样惦记着三年未曾见面的外甥和外甥女儿，一安顿好了就赶紧让郡王妃打发人来接。谁知道来人在侯府扑了个空，一打听，又连忙掉转马头往滴翠山里赶。
　　既是去做客，缱缱便只带了顾氏、碧鸦和斓鹊，麟哥儿身边只让翠蝉跟着，几个人分坐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行在路上，顾氏悄声问：“姑娘可要将二夫人的事与舅老爷提一提？”
　　缱缱摇摇头。“不说。你们也不准提。”
　　舅父是个什么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二夫人干的好事，还不得提着刀砍上门去？缱缱不欲闹得人尽皆知，私心里想着自己家的事儿还是自己关上门解决的为好。虽说二夫人所谋都是为了一双儿女，可是她有个好歹不论，麒哥儿和绾绾总还是姓沈的。
　　说白了，真要不管不顾闹起来，丢的还是义安侯府的脸。

　　说话间到了王府，马车自角门而入，早有丫鬟婆子侯在中庭，服侍着缱缱与麟哥儿换了软轿，因郑九霄一早奉诏入宫并不在家，一行人前呼后拥地往后院去了。
　　至垂花门处又下了轿，还未没进门，便已有人迎了出来。
　　缱缱见来的是舅母身边得用的大丫鬟银盘，未等她开口便先问了好。信陵郡王妃出身赵姓宗室，是先皇胞弟敏亲王的嫡长女，身份贵重，贴身伺候的亦都是有品阶的女官，缱缱待她们自是要不同一些。
　　银盘连忙叉手还了礼，向她笑道：“知道世子与姑娘今日来，娘娘一早都念叨三回了，正说要使人去迎一迎呢，可巧就到了。”
　　缱缱也笑着说：“有劳舅母惦记。舅父舅母并诸位表哥一向可好？”
　　银盘一面说着“都好都好”，一面打起帘将二人往里让。
　　进了正房大门，迎面便是一叠朱漆描金四扇屏，转过屏风，屋子正中又立着一座三面沉香曲屏，屏前搁了一张如意云纹象牙榻，屏后便是床，用水晶帘子并珍珠帐隔开。榻前素面银香几一字排开，两头各摆着一株盆养的牡丹，左边是红白驳杂的“二乔”，右边的开着巴掌大淡青色的花，却是株罕见的“绿珠坠楼”,难为在这隆冬时节竟能盛开如斯。
　　牙榻上端坐着一个妇人，慈眉善目的，远远瞧去也就三十许人，只见她翡翠做钗，貂皮覆额，缭绫绕身，珠裙垂地，怀里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拂秣狗，仿佛是锦绣堆出来的人儿。
　　婆子捧来蒲团，缱缱拉着麟哥儿双双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口道:“请舅母安。”
　　那郡王妃忙向左右道：“快快，扶起来。”
　　银盘同另一个大丫头金盏上前扶起麟哥儿，信陵王世子妃卫氏就坐在郡王妃下首，闻言也起身虚扶了缱缱一把。缱缱忙又向她福身行礼，“怎敢劳动嫂嫂，嫂嫂安好？”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世子妃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讶然道：“嫂嫂有好消息了？竟也不叫我知道！”
　　世子妃虽不姓赵，却是平阳长公主的独女，平日里端庄得厉害，进门子不过半年多，还是个新媳妇，一朝有孕，有点羞，又掩不住欢喜，含笑点点头，也不作声儿。郡王妃叫银盘接过那拂秣狗，改搂了麟哥儿在怀里，假装虎着脸说：“你这丫头，大冷天的跑庄子上疯，叫我们上哪找你去？”
　　缱缱也不辩解，笑嘻嘻的爬上牙榻，挨着郡王妃坐下来。方坐定，便有小丫头来奉茶，并端了蜜饯点心上来。
　　银香几两侧各置一把圈椅，后头立着两个梳妇人髻的女子，年纪倒是不大，想来是郑九霄的通房侍妾一流。对面背靠着漆屏处也放了一桌一椅，侧面则放着一张嵌满螺钿的月牙凳。世子妃小心翼翼地扶着腰在月牙凳上坐下，身后的丫鬟忙将手炉递上来。
　　郡王妃拈了块枣泥糕喂给麟哥儿，便叫他去一旁逗拂秣狗顽，拉着缱缱的手又是一番契阔。
　　说了会儿话，缱缱便让碧鸦把前儿才做得的那条抹额呈了上来。
　　人上了年纪哪有不喜欢小辈孝顺的，缱缱打定主意要讨郡王妃的欢心，是以故意当着世子妃的面献宝一样拿出来，郡王妃接过来看了又看，果然欢喜起来。她当即命人擎来靶镜，解了头上的雪貂卧兔儿，把抹额两面都试了一回。
　　她身后那两个妾，一个姓王，一个姓吴，看过也是赞不绝口，这个说：“您看这蝴蝶，竟像活的一般。”那个道：“可不就是，还有那牡丹花，仿佛能闻见香味哩。”
　　世子妃也凑趣道：“元娘的女红越发进益了，心思也巧。”
　　就这样一个小物件儿，缱缱可是下足了功夫的。虽说冬日里梅花应景，但她知舅母素来不喜寒梅冷清，反而对秾丽的牡丹情有独钟，于是特特临摹了前朝大家的《国色天香图》制成花样，按光线的阴阳明暗，用旋针及纵横参错的短针，针眼不覆，针迹不露，绣成凤蝶穿花而过，力求开化逼真；又用锁金的手法，在两股金线之间夹入一股彩线，端的是富贵逼人。
　　缱缱因笑道：“嫂嫂若是不嫌弃妹妹的手艺，将来元娘也给小外甥做。”
　　世子妃也笑了，摸着肚子说：“那我便先替他谢过表姑母了。”
　　郡王妃瞅了世子妃的肚子一眼，颇为无奈地说：“你们一个个儿的都说是男孩儿，我倒想要个像元娘一般俊俏的小姑娘。”她一辈子只得了三个臭小子，就盼着能有个闺女儿承欢膝下，如今儿媳妇怀了身子，便一心一意盼着是个孙女儿才好。
　　缱缱但笑不语。她记起上辈子到次年开春的时候，世子妃就为郡王府添了长孙，小名儿叫春哥儿，虎头虎脑的十分可人疼。
　　世子妃难得露出小儿女情状，撒娇道：“难道是个男孩子母亲就不疼爱了？”郡王妃道：“怎么不好，都好都好。”她见世子妃又扶了一把腰，便道：“可是坐久了难受？你也忙活一天了，快回去歇着罢，晚上也不必过来了，小厨房炖了鸽子汤，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世子妃不由看了一眼缱缱与麟哥儿，有些迟疑道：“这——”
　　郡王妃嗔道：“你弟弟妹妹也不是外人，还能挑你这个理儿？”说完便吩咐人抬软兜来，还不忘嘱咐雪天路滑，让跟着的婢女多顾着主子些。
　　世子妃这才起身谢过婆母，又与缱缱告了罪，道了告退。
　　缱缱目送她出门，十分艳羡地想，有个像舅母这样的婆婆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不知裴劭的母亲有没有这么好相与？她依稀记得上一回见郢国公夫人还是自己六岁那年的新年，阿娘带着她往国公府走动。她给裴夫人拜年，裴夫人赏了她个红封，里面是条赤金的小鱼儿，很是别致。回家后阿娘还给她穿了条穗子挂在身上，结果舅母接了她来王府小住，三个表哥日日来找她顽，几个孩子又打又闹，动不动就滚作一处，这小金鱼儿没出正月就不知丢哪儿去了。
　　缱缱想，明日便是舅母的生辰，裴夫人定也是要来贺寿的，到时候无论如何要寻机会与她见上一面才好。

作者有话说

　　hello~ 我是短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