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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瞒 ...

  •   离了妙莲寺,缱缱大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满脑子都是赵允。她总觉得今天的他跟记忆中的那人大相径庭。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哦,对了,方才他居然冲她笑了!上辈子赵允对着她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要不然就木着一张脸,就算后来她成了他的妾,也没见他给过什么好脸色,别说对她笑一笑了,能记起来的,竟然全都是他冷笑的样子。
      缱缱抿抿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往事纷至沓来,就像水底升起的泡泡,摁也摁不住。她苦涩的想,上辈子赵允就是化名云照住进别院的,谁也想不到堂堂齐王殿下会假装富商住在这山郊野岭里,如果一开始他就亮出皇子身份,自己未必敢纠缠上去,可惜等她知道的时候,早已情根深种;一时又想,幸而他未曾表明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人,倒也不用理会了……直到马车驶进别院,碧鸦放好脚凳,打着帘儿请她下车,连着唤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结果一下车,缱缱就看见麟哥儿带着余庆儿在门口迎她。她见了弟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三步两步走上前,拽着他的小手一路拖进里屋,摁在榻上扒了棉裤,啪啪啪就往小屁股上招呼了三巴掌,“叫你招惹他!叫你招惹他!”
      丫鬟们不知大姑娘是怎么了,一时不敢进屋,俱束手束脚立在廊下,忽然听见三声脆响,不禁面面相觑。
      麟哥儿从小就乖巧,又一向是当做侯府继承人教养的,从来没人敢碰他一手指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被人打屁股,待他反应过来,又是痛又是委屈,“嗷”地一嗓子就嚎开了。
      缱缱揍完人自己也懵了,弟弟一哭,她的眼泪也跟着刷刷往下流。
      顾氏和翠蝉都在西厢,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劝的劝,哄的哄,麟哥儿再懂事也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莫名其妙被打了,此时哭得直发抽。他指着缱缱向翠蝉控诉:“姐姐打我!”
      翠蝉如何敢管大姑娘管教弟弟,只能一边搂着他顺气一遍劝缱缱:“姑娘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顾氏则拉着缱缱的手,见她的手心里通红一片,可见方才下了多大力气。两个孩子都是她眼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失了生母庇佑,父亲虽在,却又是那个德行。大姑娘既是长姊,比着半个娘也不差了,又一向把这个弟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有,怎么平白无故就动手了呢?再说了,打先夫人去了以后,就再没见大姑娘在人前掉过泪,这回在家里被二夫人逼成那样,她也不曾哭一声,如今这是怎么了?
      于是她也劝道:“要打要骂都容易,只是别把事儿存在心里,仔细成了心病!”
      缱缱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她鼓着腮,咬着牙,哆哆嗦嗦愣是半天没张嘴。
      顾氏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姑娘,吓得扑上去搂住她,“我的姐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什么魇着了,犯了魔怔不成?”又一叠声地叫碧鸦和锦鸢进来。
      两个丫头本来正在安置那尊开了光了白玉观音像,听说姑娘和世子闹起来了,急忙就赶了过来。顾氏的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一圈,厉声道:“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碧鸦同锦鸢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方才在妙莲寺里,姑娘偶遇了隔壁的云公子。那云公子问姑娘是不是姓沈,说看她与世子十分肖似,还说先前曾与世子一道行猎游乐来着,且颇为投契……”她越说声音越小。她说一句,缱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显然顾氏与翠蝉也没听过这回事。翠蝉抚着麟哥儿的背,小声问:“世子当真见过隔壁的云公子?”
      麟哥儿抽抽噎噎地辩解:“就……就见过三回。每回我和余庆儿、沈忠一道出去,准、准能遇见他……呜呜……”
      缱缱吐出一口浊气,板着脸没好气地问:“说说,你们一道出去都干什么了?”
      “他带我打、打兔子,还烤雀儿吃了……”
      “为什么回来不说?”
      这麟哥儿也说不上来。缱缱对隔壁的新邻居总是讳莫如深,让他本能地觉得姐姐不喜欢云公子,自然也不愿意看见他们结交。可是跟着云大哥多好玩啊,打麻雀、套兔子、凿冰摸鱼……对了,他还说要带他放风筝,恐怕再也不能了。
      缱缱见他支支吾吾满脸挣扎,心都凉透了。赵允,你到底给我弟弟喝了什么迷魂汤!
      顾氏觉得大姑娘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她低声道:“姑娘不也说了,那云公子没准是宗室出身的贵人,且他也没把哥儿怎么样,两家又是邻居,姑娘何必呢?”
      缱缱有苦难言。她盯着弟弟,又淌下两行泪来:“我就是气你,为何要瞒着我……”
      ……
      将要摆晚饭的时候,沈忠来了。他二话不说往雪地里一跪,道与云公子结交是他起的头,与世子不相干,大姑娘有什么冲着他来,他甘愿领罚。
      缱缱把他叫进屋,问:“你可知何处错了?”
      大约早有人同他交了底,是以沈忠毫不含糊地说:“不该瞒着大小姐结交外人。更不该拿人家的东西。”
      缱缱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吃了人家多少兔子?”
      沈忠闻言缩了缩脖子,半天才小声道:“也就……二十来只罢?”
      也就二十来只!?缱缱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按理说沈忠是她父亲的人,半个长辈一般看着她长大,就算要打要罚也轮不到她置喙,可是她正在气头上,一抬手指着屋外,恨恨地说:“出去,接着跪。想明白了再起来。”
      沈忠摸摸脑袋,灰溜溜地下去了。
      ……
      缱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麟哥儿则是哭累了,在翠蝉怀里睡着了。谁也没心情用晚膳。缱缱胡乱喝了两口汤就撂了筷子,去看了一回翠蝉给麟哥儿上药,回房卸了钗环就熄灯歇了。
      月上林梢,西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很快从里面转出一个人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沈忠抬头看着她,“都歇下了?”
      翠蝉点点头,伸手去拉他:“你快起来罢。”完了又忍着笑道:“大姑娘叫你明天去猎二十只兔子,给人家还回去哩。”
      “那还不好说?”沈忠边笑着边爬起来,只不过他跪久了,两条腿都是僵的,起身时一个不稳往前趔趄了一步,翠蝉急忙去扶,正好与他撞了个满怀。
      翠蝉就着这个姿势,把沈忠扶到台阶上坐下。沈忠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吸了一口香,“翠儿,我真想你。”
      翠蝉脸上一热,推了他一把:“快坐好,没个正经。”
      沈忠捉着她的手,咧嘴一笑,黑暗中只能看见一排白牙。他有些急切地说:“你看锦鸢都要嫁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都二十七了,咱们是不是也……你是夫人的丫头,想来小姐也不敢做这个主,要不等回了侯府,我去求求侯爷?他一准儿答应。”
      他们俩相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侯府的丫头小子若是在主子跟前得脸,到十八岁上便可求恩典婚配。该把翠蝉放出去那一年恰逢夫人身怀六甲,她便同沈忠说等夫人生产了再提。谁料最后夫人难产,生下小公子便撒手人寰,临终前把孩儿托付给她,结果这一耽误就是七年。
      翠蝉沉默了良久,忽然缓缓侧头,将脸蛋儿挨在沈忠肩上,她轻声说:“忠哥,再等我两年可好?”
      “哎?”
      “翻过年小姐就十四了,再过一年就该出门子了。小姐不在侯府,还有谁能护住哥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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