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妙莲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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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平附在赵允耳边道：“听闻信陵王的宝船昨日过了菱洲渡，不日便可进京，沈大小姐今儿一早就带着家仆往山下去了！”
赵允闻言一凛，“她可是要回城？”
谌平有些犹豫，道：“看着又不像，方向不对。不过咱们的人一直跟着呢，丢不了。”
赵允看看日头，知道此时大约是巳时过半，狠狠瞪了谌平一眼：“怎么不早来报？”说完调转马头，向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瞿英几个急忙要去追，被谌平摆手止住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主子不叫跟着，哥几个随我回去歇了罢。”瞧这一个个儿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荒回来的呢。
赵允跟着沿途暗号，风驰电掣追出去十余里，这才在妙莲寺的山门外看见缱缱的马车，若非车檐一角缀着的纸灯笼上写了个小小的“沈”字，怕是就要错过了。车中没有人，赶车的老汉抱着脑袋在车辕上睡得正香。赵允便没有惊动他，下了马沿阶梯向寺院行去。
滴翠山绵延百里，山中的寺庙和道观多不胜数，妙莲寺中因有一尊稀世罕见的观音造像一向香火鼎盛，也算是个中翘楚了。
雪后少人行，赵允走了一会儿，才碰上一个扫雪的小沙弥。小沙弥见有人来愣了一愣，旋即趋步上前，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道：“今日寺中有法事，不接外客，施主还请回罢。”
赵允忙也道了声“阿弥陀佛”，问：“来做法事的可是位姓沈的小娘子？”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沙弥既没应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固执地说：“施主请回罢！”
赵允也不为难他，转身装作往山下走，待看不见人了，才一闪身进了林中，几个腾挪之间，已是到了妙莲寺的后墙之下。大约因为做法事的缘故，众僧都聚集在前殿，只听得禅院中佛音袅袅，远远看去香云缭绕，却不见有闲人走动。赵允纵身一跃攀上墙头，略一思忖，转眼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檐角之后。
赵允学那等宵小之徒翻墙入户的时候，缱缱正带着两个婢女在寺院的游廊下漫步。眼看舅父舅母要回京了，还有几日便是舅母的生辰，她想着那尊做寿礼的白玉观音虽然好，若是有高僧开光加持就更锦上添花了。正巧妙莲寺的主持慈航大师与她故去的祖父有旧，缱缱便求到了他跟前。法事结束，她也不急着回去。锦鸢的嫁期就在月底，这一次缱缱特意带了她出来，让碧鸦陪着去上了一柱香。且她早听说寺中有一尊不得了的观音像，一直无缘得见，正好也趁此机会瞻仰一番。
慈航大师的高徒一路引着三人到了观音殿内，缱缱谢过他，对两个丫头道：“我想在菩萨面前念上一卷经，你们在外面守着罢，不必跟进来了。”
碧鸦与锦鸢躬身应“是”，在缱缱身后阖上了殿门。
大殿中空无一人。缱缱缓步上前，只见佛坛之上用一整段名贵白檀木筑就的观音造像宝相庄严，手里拈着三千年不败的莲花，嘴边噙着变幻莫测的微笑，眉目慈悲，仿佛能看穿人心。
上辈子因为父亲迷信仙道，整日里疯疯癫癫，缱缱对神佛一向敬而远之，可如今不由她不信。若不是佛祖显灵，她又怎能重活一世？
缱缱用从未有过的虔诚焚香再拜祝祷。三千大世界，如梦幻泡影。观音大士在上，信女沈氏以此生三愿祈求上苍：一愿弟弟喜乐安康，二愿我那无缘的孩儿早入轮回，三愿这一世得遇良人，再不要那么多悲苦……
她并不知道，层层帘幕之后，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赵允已经等候多时。十三岁的缱缱，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他贪婪的注视着她，哪怕那只是映在厚重的茜色纱帐上的一个影子，一个轮廓，就像是一团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上一辈子她是给他做妾的，一顶小轿就抬进了府，不曾与他拜堂。赵允想，如今二人在一处拜拜菩萨也好。所以鬼使神差的，他走了出来，行至她身旁，一撩袍襟，竟也跪了下去。
缱缱听见了声响儿，朦朦胧胧睁开眼，却看见身边跪了一个男子，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脚一软，跌坐在蒲团上。
赵允只听得“嗵”的一声，赶紧转过脸来，正对上缱缱睁得溜圆的杏眼。
她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允的。此时的他比她记忆中年轻一点，瘦一点，带着一身仆仆风尘，仿佛涉过千山万水而来。对上她的眼睛，他微微一笑，凤眸里好似落下万千星光。
慌乱中缱缱别开脸。她还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是她的夫主，是高高在上的齐王，一句话便把她送与他人。她无可奈何，匍匐在他的脚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任凭泪水洇湿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往事历历在目，她的眼角忽然就沁出了一点泪，身子也有了力气。下一刻她像活见了鬼似的，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往外跑，在用力拉开门时，正好与听见动静准备推门进来的碧鸦和锦鸢撞在了一处。碧鸦见她小脸儿煞白，大惊失色，握住她的手叫了起来：“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能见一面，赵允也不愿轻易放她走，于是他也在她身后叫道：“这位姑娘——”
姑娘？缱缱脚下一顿，这才想起这辈子的齐王赵允并没有见过自己。她心中稍稍安定，男女授受不亲，既然是不相识的，不要理会便好了。她也不想探究赵允是怎么进来的了，胡乱招呼着两个丫头就要离开。锦鸢却已看见了她身后的男人，只见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不依不饶地数落道：“你这人打哪儿来的，做什么扰了我家小姐拜菩萨？当真好生唐突！还不快快退下？”
赵允不慌不忙站起身，冲着缱缱作揖道：“在下姓云名照，家中行二。唐突小姐确是在下的不是……”
他话未说完，就听锦鸢“呸”道：“这人好不知羞，谁要知你姓甚名谁！”
好歹赵允也是个王爷，缱缱虽不愿与他再有瓜葛，却也知道得罪不得。她忙止了锦鸢，小声斥道：“不得无理！”
碧鸦斜乜了赵允一眼，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缱缱看个不住，有些不解地压低声音道：“这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姑娘怎的……”
缱缱听她们越说越没谱了，急得抓了碧鸦袖子一把，道：“噤声！别说了。”
见她如此谨小慎微，赵允很有些不是滋味，上辈子他虽冷着她，但也不曾短了她吃穿，更不曾打骂于她，怎的在她眼里他就如同虎狼无二？不过他仍是装模作样地问道：“敢问姑娘可姓沈？”
锦鸢这些日子足不出户，关起门来一心一意绣嫁妆，是以并没有见过隔壁的“云老爷”，此时心中惊奇，脱口便道：“你怎知我家小姐姓沈？”
见鱼儿上钩，赵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疾不徐地说道：“在下如今暂住在伴春园中，前些日子出游，曾偶遇隔壁沈家的小公子，还曾一起行猎为乐，今日见姑娘容貌与小公子俏似，故有此一猜，不知是也不是？”
缱缱从未听麟哥儿说起赵允，闻言不禁一怔。怎么弟弟竟同他见过面，还曾一起行猎游乐？堂堂齐王殿下不至于为了搭句话拿这些骗人罢，想来都是真的了。缱缱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不过随即她屈了屈膝，低声道：“云公子猜得不错。公子对舍弟多有照拂，奴家在此谢过了。”
这还是缱缱这辈子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赵允惊喜之余，连忙还了一礼，道：“当不得当不得，小公子机敏过人，与云某颇为相投，说是忘年交也不为过。”
缱缱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身避开。碧鸦倒是听过云老爷的大名，不由冷哼一声，心想这土财主攀附权贵都攀到六岁小儿身上了，当真不要脸。缱缱想的却是，齐王殿下是志在大位的人，他日若得登大宝，弟弟能得他的青眼，结个善缘也不错。于是她扯了个谎，客气道：“公子缪赞，麟哥儿回来也说了公子不少好处，可见是投缘。”
赵允大喜，这就是愿意他与麟哥儿结交的意思了，果然搭上小舅子是一着妙棋！他欢喜道：“两家子既毗邻而居，可不就是有缘。”
缱缱勉强扯了个笑，没有接话。倒是锦鸢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什么有缘无缘的奴婢不知道，只是咱们出来的时候长了，怕是小公子已经在家里等急了呢。”只管一径催着缱缱快走。
缱缱躲赵允还来不及呢，自然也不愿与他多说，便顺势道：“如此奴家先行一步，公子请自便。”
赵允情知留她不住，又不敢逼得太急，且他是这样不光不彩进来的，怕是慈航老和尚见了要跳脚，于是只能做了个请的姿势，与缱缱别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妙莲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