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奉旨赈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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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满腹心事无人说，就背着手在廊下一圈一圈的转悠，偶尔抬头，见天空高远，孤雁南飞，想自己孑然一身，忍不住叹息一声；再一低头，见落叶渐积，门径荒芜，更觉得凄苦难言，又是一声叹息。他万万没想到，送进去一个采药女，却招来了个梅晓生，他不怪自己自作聪明，只怪瞿英多管闲事，又怪陈辅仁医术不精，每日都要骂上几遍。
瞿英在他第五次叹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有何烦难事，不妨说出来，属下愿为殿下分忧。”
赵允停下脚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光棍儿一个，说了你也不懂。”
一旁的谌平倒是大概有点懂——瞧这神魂颠倒的样儿，八成又在想齐家治国平天下了呗。
赵允仿佛感知了他大逆不道的想法，冷不丁叫了一声：“谌平！”
谌平吓得一激灵，赶紧躬身道：“属下在！”
就听赵允问：“你可会放风筝？”
“啊？”谌平一时反应不过来，“放风筝？”
赵允道：“对，你去买几个风筝，找个空地方，好好练一练。”
谁冬天里去放风筝啊？可谌平不敢说啊，只好一脸惨不忍不睹的去了。
这时节风筝是买不着了，只得自己动手扎一个，因别苑附近都是大树，谌平便去梅家村后头找了一块废田放。为了给他一点动力，赵允让他中午别回来吃了，然后大方的把朱棠使去送饭了。
赵允也是实在被逼急了。缱缱死活不出门，他又不能真翻墙进去，便想出个昏招，打算把风筝放进人家院子，借口捡风筝再进去一回。可是如此放了三天风筝，还不见谌平来复命，赵允咬牙切齿地想，这小子不会一门心思你侬我侬，把他交代的正经事忘在脑后了罢？结果没等他想明白，忽然又变天了。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日未歇，四野一片苍茫，别说放风筝，连出门都困难了。
这会儿赵允才想起前世那场雪灾，那一次他不在京里，虽未亲历，却也知晓厉害。先是大雪压垮了民居，朝廷的救济迟迟下不来，村子里渐渐就闹起了饥荒，冻死的饿死的老弱妇孺不计其数，青壮年人为了活下来，几处的流民拧成一股成了势力，一路烧杀抢掠，可把京城周围祸害得不轻，京郊的大兴府甚至出现了十室九空的局面。且这事儿正好卡在地方官员三年考绩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兴府及周围县镇的官员层层瞒报，及至后来闹大了被捅出来，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元德十一年西狄进犯、皇室北逃之耻还历历在目，皇帝重归王廷十载，立志中兴，自忖也算励精图治，如今江山社稷刚有起色，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得知后龙颜震怒，当庭就杖杀了两个牵连其中的官员。随后三皇子赵兘自请出京，前往大兴等地剿匪赈灾，为平民愤，更以雷霆手段撤换了大批官员。这事情办得漂亮，皇帝陛下自然十分满意，朝中诸大臣亦是赞誉有加，后来中宫一系的势力又暗地里运作了一番，终于把赵兘拱上了太子的宝座。
上一世赵允只觉得他这三弟运气绝佳，这样好的机会让他在父皇面前大大露了一次脸不说，还能趁机把自己的人塞进直隶各州府县，再加上中宫嫡子的身份，成了太子也是顺理成章。可如今想一想，皇子十五岁建府出宫是惯例，赵兘却在宫中住到了十六岁多，比他小两岁的老四赵兖都开始独自办差了，他每日还要往上书房读书。若说老皇帝无心栽培是假，恐怕早就有了立储之心，正好就着这样一个机会成了事。
太子，赵兘，三弟。赵允在心中冷笑。
他不知道上辈子最后那件事里赵兘动了多少手脚，但是转过年的五月里舅舅坠马身故，望野之战谌平阵亡，就连这一次他从庭北负伤回京，哪一桩哪一件没有他的影子？这辈子他不再肖想大位，只想跟他的缱缱做一对神仙眷侣。可他就是不想让赵兘好过。
就当帮大哥一把，报答当年的恩情罢。
赵允主意已定，对瞿英道：“去把谌平叫来，我有事吩咐。”他本想让瞿英留下，但是想了想隔壁的缱缱，又跟自己别扭上了。最后他说：“罢了。还是让他继续放风筝罢，你跟我走。”
为了避人耳目，赵允带着一队人马和五车粮食趁着夜色离开了滴翠山。若是路上好走，从山脚下到大兴府也不过三日的路程，瞿英等人皆是跟着赵允从庭北出来的，在那等苦寒之地风雪里急行军乃是家常便饭，只是有粮车拖累，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饶他们是马不停蹄，也足足走了五天才得进城。
然而叫赵允意外的是，大兴府城还算太平，屋舍规整俨然，街上虽没几个人影，但也不见什么乱象。他循着前世记忆，使人四处探听消息，这才知遭殃的是大兴府下辖的一个叫涉县的地方，以及其治下的十四个村庄。
当他们赶到涉县，大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十日有余。小小县城一片素白，被雪压垮的房屋比比皆是，乡民流离失所。瞿英说他带着人进了一条叫大丰的村子，一村的民宅东倒西歪，竟有过半数被毁，村头的一个小小城隍庙硬是挤进去了半村子的人。
更棘手的是，饥寒交迫之下，已经开始有人死去了。
就算赵允在战场上见惯生离死别，心里也忍不住发寒。且这样一来，他带来的那一点粮食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没奈何，他只得把人手全铺开了去救人，一面又拟了密折令存禄带着人回京，直达天听，自己则亮出皇子的身份，跟当地的县令交涉去了。
瞿英等人跟着他冒雪奔波了数日，此时才知自己主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一个个在心中罕纳极了。乡里消息闭锁，大雪成灾一事尚未传出，难道齐王殿下能未卜先知了不成？
赵允对着下属可以装做高深莫测，对皇帝自然也不能说真话，他在密折中只是说偶然听过路人说起涉县暴雪成灾，放心不下才亲自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事态严重至斯，波及十四个村子二百三十余户人家，凭他一己之力已经管不了了，父皇您自己看着办云云。结果皇帝陛下命人带回来的圣旨也不含糊，大意就是，儿子啊既然你已经在大兴了，朕就封你做个钦差大臣，便宜行事，全权处理赈灾的一切事宜，钦此！
赵允读完圣旨脸都绿了，在心中骂了好几声“老匹夫”。他原本只是想把前世那场匪乱摁死在源头里，丝毫不给赵兘留机会，可是没想到这场灾祸从一开始就来势汹汹。他不想贪这个功，还想着等朝廷安排的人过来了就撂挑子回滴翠山呢，如今他父皇倒好，打算把他钉死在这儿了。黎民百姓的事，哪里有小事？既要做，就须得要做好。偏他那好父皇连一颗粮食都没拨下来，只给了一句“便宜行事”。赵允憋了一肚子气，也只能四处磨嘴皮子调拨粮食，征劳工修房子，任劳任怨地赈灾抚民。不曾想后来这点功绩被大兴灾民无限放大，齐王殿下成了十里八乡口口相传的青天大老爷，长生牌位不知供了凡几，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赵允心情不好，下面几个府县的官员也就跟着倒了霉。本来治下出了这等乱子，考绩升迁是不要想了，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回事儿，这帮官员在赵允面前装了几天孙子，便有那心思活络的开始私下里送黄金送美人了。偏偏送来的两个美人是对双生的姊妹花，赵允前世不止一次在东宫的筵席上见过。他面上波澜不惊，等事情快解决的时候，却把这几位摘了官帽，脱了官服，拴蚂蚱似的拴成一串押送进京去了。
此事一出，满朝哗然。大家这才知道，原以为远在庭北征讨鲸西的齐王殿下竟然一直在京中养伤，还瞒得这样好，以至于人家不声不响做了一回钦差，怕是这次回来便要入六部，进朝堂了。
谁知赵允这头交了差，那头拍屁股便走人，竟又往山里去了。说是重伤才愈，尚要静养，还不忘拉出两个白胡子太医来做挡箭牌，气得皇帝吹胡子瞪眼，也没个奈何。
赵允离开滴翠山不过半月，却着实归心似箭。虽然他人在大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缱缱，每三日便要与谌平通一回信，得知这几日缱缱依旧不曾出门，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回程时风雪消歇，又没了粮车的负累，一行人走得极快，不曾想到了滴翠山半山腰，远远却看见谌平迎了上来。
赵允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策马走上前去。
谌平一脸急色，也顾不得下马了，忙慌慌附在赵允耳边低语了一句。赵允听完，边瞪着他说了句“怎么不早来报”，边扯动缰绳硬将马首转了半个圈儿，一夹马腹转眼便跑远了。
谌平长出了口气：哎呦喂，幸亏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奉旨赈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