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千金重生记》荀染卿

19、兔子

　　梅凌霜听说沈大小姐有事相求着实有些诧异。不过这丫头是个实心眼儿，竟也信了，安心地在别院住下了。
　　隔了几日，缱缱来看她，她便趁机问了出来。
　　缱缱瞧她脸色好多了，精神也健旺，便对同行的丫头道：“你们出去守着，我有话要同梅娘子说。”等人走完了才向梅凌霜道：“罢了，既然今天姑娘问起……其实是想请姑娘替我诊一次脉。”
　　“小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梅凌霜心中狐疑，沈家明明有现成的大夫，为何不用？这两日陈辅仁奉命照顾她的伤腿，二人都是医者，颇能说到一块儿去。这位陈先生虽不善外科，却在药理上有很多独到的见解，每每令她耳目一新。
　　不过梅凌霜还是依言伸出三指，搭在缱缱的皓腕上。片刻之后，她有些奇怪的抬起头，问：“姑娘可是最近受过寒？大概也就是这一旬两旬之内，再远不会超过一月之期。”
　　缱缱收回手，点了点头。
　　梅凌霜长于乡野，并不曾见识过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她自语道：“像姑娘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儿，不该如此才对啊。”
　　缱缱催道：“你只说如何罢。”
　　梅凌霜这才回了神。义父梅崇义曾是妇科圣手，她与义兄也都善千金一科，再看缱缱又是打发人又是与她单独说的做派，她便知大小姐要问的是什么了。于是她说：“寒凝血瘀，不通则痛，小姐问的可是月事？幸而未成大症候，并不难解。”
　　缱缱小脸微红，却是松了口气，这结果比她预料的还要好。
　　梅凌霜又道：“观小姐脉象，血行不畅是其一，肝郁疏泄是其二，我拟两个方子，与小姐一并调理了才好。”
　　缱缱连忙道谢。

　　大姑娘要跟梅娘子单独说话，跟来的几个丫鬟只好都在门外站着。正巧梅晓生来看妹妹，看门的下人认得他，又得了大姑娘吩咐，找了个小丫头片子一路就把他引了进来。熟料他一进客院大门，就看见廊下杵了两三个穿红着绿的丫鬟，看着比寻常富人家里小姐还体面些，知道定是主家的大小姐在妹妹房里头了。
　　梅晓生一时进退不能，踌躇着要不要请丫鬟通传一声，又怕唐突了贵人，忽然见门帘动了动，却是被人用手掀开了一半。帘后传来女子细软的声音，叮嘱梅凌霜安心休养云云。那声音宛如燕语莺啼，梅晓生听在耳中，心头就像被什么拨弄了一下，又酥又麻。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掀开帘子的那只手上，只见嫩笋般的指尖上点点丹蔻，衬得手腕白如新藕，这才记起妹妹曾与自己说过这沈家大小姐容色倾城，想来不是诳语。正恍惚着，缱缱已经从那帘子后头转了出来，梅晓生一时只觉得神仙妃子下云端，再不敢细瞧，慌慌张张垂下了头。
　　缱缱便与梅晓生打了个照面。石阶下少年人长身玉立，虽然守礼地垂着首，但不妨碍她想起他是谁了——梅太医！缱缱在心里惊叹道。
　　说来上一世这梅太医还是华阳公主荐入太医院的，很得太后信重。听人说，最开始是德郡王小儿媳妇儿的娘家嫂子得了某种女儿家不能言说的病，被他治好了，后来辗转引荐给了太后，太后只得了华阳公主一个女儿，华阳没有子嗣成了老人家的心病，结果这梅晓生进宫给公主诊了一回脉，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两个人的心结都解开了，一时被太后奉为神医。
　　原来他跟梅娘子有这样的渊源！上辈子要是她早知道，也没德郡王家什么事儿了。
　　缱缱想得出神，以至杏枝叫了她两声才听见。她忙收回目光，问：“阶下何人？”
　　梅晓生急趋上前，做了一个深揖，口道：“小人梅晓生，见过大小姐。”
　　“原来是梅先生。”缱缱倒是想跟这日后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儿套套近乎，不过转念一想，梅太医在京中声名鹊起都是她进齐王府之后的事了，不必操之过急。于是顿了顿她又笑着说：“令妹正盼着你呢，快进去罢。”说完也不作停留，带着人走了。
　　梅晓生却被这一笑晃花了眼，明明冰天雪地，他却有种春日忽至，百花盛开之感。他诺诺应着，看着美人儿施施然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梅娘子在沈家别院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腿伤是一日好似一日，梅晓生却来得越发勤快了。因他是个郎中，上辈子又是那样身份，缱缱倒也不怎么避着他。
　　这一日梅晓生又再登门，却不单是来看妹妹的，手里还提了个竹编的笼子，说是给大小姐带的玩意儿。按他的说法，是妹妹与他说大小姐有些许肝郁的症状，乃是情绪不得疏解所致，冬日山中寂寞难免如此，请他淘置些民间稀罕有趣儿的小玩意儿来解闷儿。正巧他邻居家的兔子上个月生了一窝小兔儿，一个个雪球儿似的身子，他瞧着可爱便讨了一只来，叫小姐养着，权当逗个闷子。
　　缱缱本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活物，因别院在山里，养鸟怕招狸猫，澜表哥送的那只鹦鹉便没带过来，如今见了这巴掌大的小兔儿，爱的跟什么似的，亲自起了个名儿叫“玉团儿”，抱在怀里就不撒手了。
　　这日缱缱正好穿了一袭白衣，再抱个白兔儿，盈盈而立，笑语宴宴，仿若月中嫦娥下凡一般，看得梅晓生一阵恍惚。他这些年出入富家大户，环肥燕瘦看多了，可那么多女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沈大小姐。
　　沈家别院有个风吹草动又怎能瞒过赵允的眼睛，他听谌平说梅晓生送了个活兔子，竟叫缱缱爱不释手，顿时暴跳如雷，提留着谌平的领子问：“我没给她送兔子？！”大冬天的，大雪封山，方圆十里的兔子都快被他祸害干净了！
　　谌平心里那个苦啊。同样是送兔子，人家梅晓生送来的是活蹦乱跳的家养小白兔儿，玉雪可爱，您老打回来那些都是深山老林里的灰毛野兔子，剥了皮开了膛血淋淋的送过去的，厨房的人接过来怎么敢拿给人家大小姐看，还不直接炖了烤了摆上桌算完事？
　　说来也是赶巧了，缱缱这几日又开始为她阿娘抄写经文了，且为示虔诚，断了荤腥，日日茹素。赵允隔三差五送兔子过来，她却压根儿不知道。那些兔子肉便都进了麟哥儿和沈忠的肚子，偏这两个都知道缱缱心里不赞同与隔壁云公子交际，也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便默契地没在缱缱面前提起遇见过云公子这回事。
　　若非知道梅晓生就是前世那个梅太医，往后荀太后的身子还需他来调理，赵允都恨不得拿把刀去把他剁了。
　　梅晓生在讨女子欢心这件事上也并非无师自通。其实皆因有一回他被医馆隔壁的李财主请去看诊，到了才知并非是有人生病，却是他家太太的佛秣狗拉了三天稀，眼看不成了，那妇人哭天抢地，仿佛死了儿子一般，让人哭笑不得。
　　可世间道理偏偏大都是一样的，一通百通。赵允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