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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梅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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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缱回到屋里便和衣躺下,因心里压着事,本来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一抬头,自己竟又行到那堵西墙下,她吓得转身就跑,身后却传来赵允的叹息:“卿卿为何不看我一眼?”缱缱猛地睁眼,“啊”一声从榻上坐起来。
还好,做梦罢了。她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听门吱呀一声,就见碧鸦跨了进来,忙慌慌地问:“姑娘梦魇了?”
缱缱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又倒回迎枕上。她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哑着嗓子说:“无事。倒杯凉茶我喝。”
碧鸦依言去倒了茶,忧心忡忡地端到床边:“姑娘压压惊。”
缱缱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方道:“我说梦话了?”她是怕自己梦中叫出赵允的名儿来,那就说不清了。
碧鸦摇摇头,欲言又止。
缱缱看着她:“有话就说。”
碧鸦方道:“姑娘自从病好了就频频梦魇,也不知是不是陈先生的药不好,不如……不如再去找个正经大夫瞧瞧罢?”
缱缱笑了笑:“倒也不需要,陈先生的药都对症。”见她不信,又保证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碧鸦还有些迟疑:“那怎么——”
缱缱只好扯个谎:“都是被二夫人吓出来的,心病还需心药医。”
听她这么说,碧鸦马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继而恨恨地说:“那天杀的老虔婆!”
缱缱拉着她手道:“好了。派个人去菱洲渡盯着,看见郡王府的船立刻来回我。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碧鸦应了,缱缱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只盼着舅父舅母快快回转,这滴翠山如今也成是非之地了。”
碧鸦没听明白,问:“什么之地?”
缱缱回过神,岔开话头道:“没什么。我看着杏枝做事虽爽利,性子却还不定,不若先提二等丫鬟的份例,往后看看再说。”
碧鸦正要应下,就听杏枝在外欢喜道:“姑娘姑娘,梅娘子醒了!”
缱缱噗嗤笑了,向碧鸦道:“说曹操曹操到。走罢,随我去看看。”
说是梅姑娘醒了,其实是陈辅仁急着见缱缱。
多日相处下来,其实缱缱也知道,这陈大夫在看病一事上并没有多少手段,倒是他随身带着的医箱里装着不少稀奇古怪的药丸子,若是外感风邪或是腹胀滞下这样常见的病,只要取一味对症的,用温米饮研开服下,多有奇效。
果然陈辅仁正急得团团转,在门口就把她拦住了,“那姑娘胫骨断了,小老儿行医数载,也就只给骡子接过骨……”
缱缱瞪了他一眼,脚下不停,只道:“进来说话。”
这厢梅娘子听说主家小姐来了,强撑着支起身,便要往下拜:“多谢小姐施救之恩!凌霜腿脚不便,等痊愈了再给姑娘磕头!”
陈辅仁只给她腿上的断骨做了简单的固定,缱缱怕她再弄错了位,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姑娘无需多礼,快躺下罢。”又细细打量着她道:“我听说姑娘姓梅,闺字可是凌霜?”
那梅娘子正好也抬头看向缱缱,顿时只觉眼前一亮,不由在心里叹一声“好俊的人品”。她倒也不扭捏,应了声“是”。
早有小丫头搬来绣墩请缱缱坐下,她闻言点点头,“质葳蕤而怀风,性耿介而凌霜,是个好名字。”又对梅凌霜道:“姑娘大概也看出来了,我家这个郎中的医术不成,寻常的头疼脑热还能应付,让他接骨却是下不了手的。”
陈辅仁被当众揭了短,一张老脸红了又白。梅凌霜苦笑道:“不瞒小姐说,凌霜是个孤儿,幸被梅家村梅崇义老先生收留,自幼随他学医,对这跌打骨伤也是有所涉猎的。可如今坏在腿上,却也是能医不自医了……”
缱缱道:“正是听说姑娘身世坎坷,又自食其力,我才应了要救治姑娘的,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她转头对顾氏说:“沈忠脚程快,烦妈妈去传个话儿,叫他往城里跑一趟,请个专治跌打的郎中回来。”
梅凌霜听说,忙道:“可否劳烦小姐的人将我义兄叫来?他就是个郎中。”
“自然是好。”缱缱道,“敢问令兄名讳?现下住在何处?”
梅凌霜道:“他叫梅晓生,是城西杏林春的坐馆大夫。”
杏林春是京中鼎鼎有名的大医馆,光分号就有四五家,能在那里坐馆的,医术必定了得。缱缱一时只觉得“梅晓生”这名字十分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只好交代下去,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梅凌霜采药为生,失了这条腿便等于失了生计,见缱缱应了很是松了口气,她眼泪汪汪地说:“姑娘大恩,凌霜来日结草衔环必当相报。”
缱缱笑笑,“姑娘该谢隔壁的云公子,是他的人救了你。咱们家不过出个人去请郎中,也值得姑娘这样谢?”
这话方才杏枝也同梅凌霜说过。她因说道:“自是要谢的。等凌霜好了,定要在家中敬上小姐同云公子的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祈福才好!”
缱缱一下子被她逗乐了,“哎哟哟,这可生受不起!”
顾氏等人也笑得不行。见越说越不像了,她出声道:“梅姑娘醒来只用了一碗粥,也是陈先生的意思,说饿久了吃别的怕不克化。刚又说了这会子话,要不要再用点什么?”
缱缱便适时站起身说:“是了,你歇着罢。等你义兄诊过了我再来看你。”
缱缱从梅凌霜那儿出来时天色已晚。沈忠领命去了城里,却也来不及在宵禁之前赶回来,只得在城中将就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将那梅晓生带回来。
歇完午觉,顾氏便来同缱缱道:“骨头接上了,待长合了便无大碍,姑娘就放心罢。”
缱缱倒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她救梅凌霜,本就是出于私心。上辈子她被那隐疾折磨得不轻,每每葵水将至便腹痛难忍,时有呕吐,甚至晕厥,住进别院之后,偶然听下人说起梅家村有一个跛脚女郎中善妇人千金一科,也是病急乱投医,便着人把她寻来了。谁知这梅娘子确是有本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改了数次药方,配合施针,还真的把她这顽症给治好了。
她记得这病第一次发作应是在下个月。如今她疑心病症的源头就在挨冻的那两个晚上。这辈子她少挨了一个晚上,想必症状也会相对也轻一些罢?虽然现在还没有发作出来,但若能尽早根治岂不更好?
缱缱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叭响,忽又听顾氏道:“还有一桩事。原是那梅姑娘说既然她义兄回来了,便要同他家去,小梅郎中如今也还在客院侯着。姑娘怎么说?”
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缱缱有自己的小心思,并不愿放梅凌霜走。于是她说:“听说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家中再没别人了。难道那小梅郎中不用坐馆了?他可能在家中照顾他妹子?”
“这……”顾氏有些迟疑,她说:“自然是要的,不然断了生计往后如何是好?不过他说大约四五日能回来一趟,平日里就请乡邻帮着照看一二。”
缱缱便说:“如此,还不如就在这儿养着。一来她那腿现下不好挪动,二来也就当咱们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罢。”说着她眼睛一转,对顾氏道:“妈妈去罢,叫她安心住下,就说等她腿上好些了,我有件事要劳烦她,还请她不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