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千金重生记》荀染卿

17、认亲

　　齐王殿下自从搭上了小舅子的路子，一夕间仿佛就开了窍。若是他贸然与缱缱相见，多少是有些唐突，可是如果两家比邻而居，且关系十分融洽，这就不一样了。
　　再说了，缱缱一个人严防死守没错，可管不住她身边的人漏成筛子了啊。
　　于是，在赵允有意无意的提点之下，众部将心领神会，再一级一级往下传达，刚开始还是看门的跟看门的攀交情，扫地的跟扫地的套近乎，顶多灶上大娘的去人家厨房借点儿盐，后来不知道是谁认了个干亲，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余庆儿首先沦陷，他不过跟着麟哥儿出去了两回，结果认回来了七、八个干哥哥。紧接着是沈忠，谌平手底下一个小兵竟与他是同乡，他俩算起来还是没出五服的舅甥。
　　这小兵叫了沈忠一声“舅舅”，转头赵允就赏了他一锭金子。众人一看有利可图，那还不争先恐后的上？以至于到最后沈家别院从丫鬟婆子到厨子马夫几乎无一幸免。比如伴春园扫地的老王和别院赶车的老王是同宗，伴春园后厨灶上的花婆子是别院看大门的丁老头的二姨的邻居的连襟的表姐，各种错综复杂，不一而足。
　　本来这下人间认亲都是私下里的，奈何这动静闹得太大，到最后缱缱都知道了。这一天杏枝乐呵呵的跑来，说原来隔壁管事的老冯是她三舅母娘家的远房表亲，他年纪大辈份小，得管她三舅母叫姥姥，这么说起来她还算老冯的长辈哩。
　　听得缱缱都想去捂她的嘴——王府长吏可是朝廷正经的六品官，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此时就算她有心约束，也无能为力了。伴春园与沈家别院似乎在一夜之间建立起蛛网般诡异的关系，两家好的就像一家，隔着堵墙其乐融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允让谌平盯紧了沈家别院，他打算只要缱缱一脚跨出大门，就立刻跟上去。
　　结果这一天，谌平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赵允正在研究那些话本子，见了他不由心中一喜，问：“可是她出门了？”
　　谌平面上一窘，道：“不是。是今儿瞿英不当值，带了几个人进山打猎，结果发现山里的兽夹伤了人。那人晕了过去，他于心不忍，便给带回来了，如今还请殿下示下。”
　　赵允先是失望，听见瞿英的名字又有片刻怔愣，半晌才“哦”了一声，放下书问道：“什么人？”他闲了还能看会儿书或是同自己手谈一局，跟着进来的这些侍卫却都是粗人，唯一的消遣就是打猎，偏又是冬天，并没有什么猎物，偶尔套回来两只兔子又都送到隔壁讨好小舅子去了。
　　谌平道：“回殿下，说是山下村子里的采药女。”
　　赵允笑了笑：“没想到小瞿还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笑着笑着，他忽然心念一动，问：“你说他救回来的是个采药女……是个女子？”
　　谌平道：“正是。”
　　赵允霍然起身，“走，咱们看看去。”
　　谌平有些傻眼，摸摸脑袋，跟了上去。
　　赵允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前院。这园子里本来也没什么人，这会儿就只有两个打杂的婆子并三五个闲着的兵士围着看热闹，见了他纷纷行礼避让。
　　瞿英不防他来，急忙起身见礼。赵允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点点头，径自走上前。
　　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青布巾包头，也看不出是姑娘还是媳妇，大概挣扎的时候身上的衣衫刮破了些许，如今人事不知躺在榻上，看着倒有些可怜。赵允看清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伤处，心里便已有了成算。
　　他回过头问瞿英：“人查过了？瞿英忙道：“查过了，后院灶上的花大娘认得这女子。”说罢示意身后的一个婆子上前回话。
　　只听那婆子禀道：“主子爷有所不知，这滴翠山脚下有一个梅家村，一村子人都姓梅。早年有个游方的郎中在村里落脚，收了一对儿无父无母的孤儿兄妹做徒弟，这姑娘是正是他那女弟子，大家都唤她梅娘子。”
　　这花婆子惯常就是个嘴碎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原来老郎中早已仙去，做哥哥的在京城寻营生，平常难得回来，梅娘子则留在村中采药为生。村里人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她施医舍药分文不取，倒因此结下不少善缘。
　　别院里见过梅娘子的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找她看过病，稍稍着人一问，都是一般口径。既然知根知底，赵允便也放了心，嘱咐两个婆子抬了担架随他去隔壁敲门。
　　谌平和瞿英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是唱哪出啊？他俩对视一眼，追出去时，就见自家王爷正和颜悦色地同沈府的管事交接：“……府上的郎中可是个能耐人，自然是不敢再劳动先生两府奔波的，故而直接把人抬了过来……”
　　赵允把来龙去脉一说，那管事如今在伴春园也有两个表侄儿，又记得大小姐吩咐过隔壁的云老爷乃是京城来的贵人，务必要以礼相待，一时不敢擅专，忙忙地进去禀了。不多时詹兆亲自迎了出来，道小姐已经知晓，既然人抬过来了，便先送去客房，待陈先生看过再说。
　　且不说那一头赵允如愿以偿进了沈家别院，缱缱在内院听见消息那叫一个郁郁啊。这辈子的赵允怎么就跟阴魂不散似的，哪哪都有他？若不是她上辈子住在别院养病时，受过梅家村跛脚女郎中的恩惠，今天这出儿她险些都要以为是赵允自导自演弄出来的了。也是巧了，缱缱前些天还遣赵忠去寻这梅娘子，只说采药去了，不想今日这样遇上了。
　　不一会詹兆遣人来回话，说陈辅仁去看过了，那梅姑娘径骨折了，一时不好挪动。且云老爷说与那姑娘到底男女有别，听闻沈宅如今是小姐当家，便想请求收留一二。
　　缱缱听他说完，心想：原来梅娘子的腿是这样跛的呀？她忙道：“罢了，那就在客院养着罢，让陈辅仁好生看着。”完了还不放心，又同顾氏商量道：“小丫头们不济事，还是劳动妈妈亲自去看看罢？女子本就不易，何况她这般境遇又是自食其力，万一跛了可怎么好？”
　　顾氏笑道：“姑娘就是菩萨心肠，罢了，奴这去看看她。”
　　杏枝正闷得慌，便自告奋勇跟着去了。
　　赵允倒是不知上一世梅娘子为缱缱治好过宿疾，单纯抱着一点小姑娘会跟出来看热闹的幻想罢了。他在客院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缱缱身边的丫环婆子，别提多失望了。
　　顾氏与杏枝都是第一回见他，杏枝登时看得眼儿都直了，就连顾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好歹她还知道不妥，赶紧寻了个由头把杏枝打发走了。结果回来就听杏枝同缱缱感叹：“姑娘是没见过，这世上竟是那样风流标致的人物！”还一连说了三回。
　　顾氏赶紧上前斥道：“噤声！这样的话也是能跟小姐说的？”
　　缱缱笑了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再如何能越过大表哥去？”
　　她口里大表哥便是信陵王世子郑观海，京中有名的佳公子。
　　杏枝心想，哼，我看还要强一些。却不敢宣之于口，她赔笑着道：“自然是比不上的”。
　　顾氏也觉得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实在太招遥了。不过她看缱缱并不上心，也就没往心里去，随便指了一件事就把杏枝支走了。
　　缱缱想起前世初见赵允时的惊鸿一瞥，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对顾氏道：“这世上既有红颜祸水，自然也有因迷恋男色招来的祸事。如今咱们与那边就一墙之隔，又是荒郊野外的，劳烦妈妈传话下去，不管是小丫头还是老婆子，这几日都不许乱跑，违者杖二十。”
　　顾氏没料到她会这样处置，呆了呆方应下。
　　缱缱没管她，只道：“我乏了，略歪一歪，若是梅娘子醒了再来回我。”
　　顾氏忙道了告退，一面去传话一面想，泥人儿一般的大姑娘也会说出打啊罚啊的话，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