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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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别院的下人都在传，隔壁有五个姨娘的云老爷原来是个财大气粗的财主，家里有田有地，还开着七八个点心铺子。别人走礼，都是一盒四色点心，云老爷一出手就是三挑子，足足十八种，还都是没见过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说出来的，反正人多口杂，最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谁叫送来的点心太多，别院里人人都分了一块呢。
大功臣陈辅仁在有幸把每种点心尝了一遍之余，也多了个不可言说的烦恼——每天来找他打听云老爷长什么样的人实在太多了。然而作为唯一出入过伴春园的沈家人，其实他也没仔细看过人家云老爷的尊容，只一回半道上碰见，匆匆一眼之后，他就再不敢抬头了。是以不管谁问，他都捻着胡子说一句“天人之姿”，十分的高深莫测。
如此一来，别院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削尖了脑袋想去看看那云老爷的庐山真面目，更有那嘴馋的小子主动跟那边的下人套近乎去了。
大概也只有缱缱岿然不动了。
难得这几日雪停了，趁着天光好，她带着顾氏、碧鸦和杏枝几个在临窗的大炕上分绣线。舅母信陵郡王妃的寿辰越发近了，虽说缱缱从她爹的私库里搜罗出一尊白玉观音做寿礼，但她还是想亲手做点小物件儿表表孝心。上辈子她做闺女时女红只算得上勉强，只是后来进了王府，长日里无事，全靠这个打发时间，且为了得赵允青眼，她还跟王府针线上的绣娘着意学过，一手绣活尽得了真传。
她倒也不打算做太复杂的东西。上辈子她为赵允做腰带，曾别出心裁将腰带两面绣上不同的花样，不分正反，如今她也想给舅母做一个这样的抹额，也是算个新样子。
分了一会儿线，杏枝便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道：“奴婢都不知道一个白色竟能分出七、八种，眼睛都看花了呢。”
碧鸦笑道：“这算少的了。奴婢跟着小姐学女红的时候，教习师傅能分出十三种呢。”
缱缱也笑了。屋里暖融融的，做这样枯燥的活计，倒叫人有些犯困，于是她叫人开了窗。谁知一扭头，正好看见麟哥儿站在屋外台阶上，小大人似的背着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缱缱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原来是几个半大的丫头小子趁空在院子里堆雪人玩，正闹成一团哩。
余庆儿就在麟哥儿身边儿，他倒是想一道去，可是见世子不动，也不敢上前，就这么一脸馋样儿的蹲在地上，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主仆二人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翠蝉从西厢走了出来。她也瞟了那边一眼，俯身问麟哥儿：“可是他们太聒噪，扰了世子读书？奴婢这就赶他们走？”
麟哥儿摇摇头，道：“无妨，随他们去。”完了又恋恋不舍看了一眼，便叫上余庆儿走了。
顾氏看在眼里，扶着缱缱的肩低声道：“总把爷们儿拘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缱缱心里揪了一下，低低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说：“今儿天好，让余庆儿陪他出去走走罢。叫翠蝉跟紧了……算了，还是把沈忠带上罢。”
不一会儿麟哥儿就过来了，却是已经换了出门的装束。到底是七岁不到的孩子，能出门玩儿，步履间都带着一丝雀跃。他仰头问：“长姐不出去走走么？听余庆儿说，山下的梅花都开了呢。”
缱缱替他紧紧披风，柔声说：“姐姐在园子里看也是一样的。你们也别走远了，记得回来用午膳，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炖鸽子。对了，若遇到生人问起来，就说是沈家的亲戚，借住在别院，万万不可泄露身份，可知道了？”
这话缱缱嘱咐过多次，麟哥儿应了一声，行了礼忙忙地就跑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说是玩，其实也只能在梅林里走走。余庆儿跟着祖父在庄子上住了大半年，熟门熟路，一路引着二人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就听见了人声，余庆儿吸吸鼻子，赞道：“好香！”
这香味可不是梅花的馨香，而是什么食物刚出锅，香气四溢。
沈忠行伍出身，是个中行家，此时笑道：“这是有人在雪地里烤雀子，说不定还有兔子哩。”
麟哥听说便起了好奇心，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绕过一棵大梅树，就见几个年青男子席地而坐，面前架着篝火，火上烤着几串麻雀，正往外吱吱冒油。
麟哥儿从没见过这些，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忽然见几人也都看着他，有些赧然，正想说“回罢”，只见那几个人中有一个虎头豹睛的大个子，噌地站起来，问：“小兄弟，哎，小兄弟这是打哪来？”
麟哥儿记得长姊嘱咐的话，正要开口，沈忠已抢先一步抱拳道：“小儿贪玩，扰了几位的兴致，对不住了，这就告辞。”原是他远远一看，就知道眼前这群人个个都是练家子了，他怕世子有闪失，这才匆匆出言。只不过他没看见，那大个子一边说话一边与旁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个人便往梅林中一闪身，几息间就已不见了踪影。
这大个子不是别人，正是齐王赵允的心腹爱将谌平。
今日正巧他不当值，便和弟兄几个出来打野味，在梅树底下喝酒吃肉，也别有一番趣味。殊不知他今日运道这样好，竟在此处遇上了义安侯世子，这才不动声色的打发人去请齐王殿下。此时见沈忠急着要走，他赶紧说：“这位大哥，我等都是云家的护院，如今住在伴春园中，几位从那边过来，想来是沈家的人？”
听说如此，沈忠才缓和了态度，拱拱手道：“这样说来，咱们也算邻居了。我家公子现下确是在沈家别院叨扰。”
谌平一看有戏，赶紧说：“在下姓谌，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沈忠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随主家姓沈。”又指着麟哥儿说：“这便是我家公子，与义安侯沈家是联宗。”
谌平见他虚一句实一句的，便十分识趣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向其他人道：“兄弟们，把咱们套的兔子烤上，请小公子与沈爷一同乐呵乐呵。”
他话音刚落，那边余庆儿已经走上前去，盯着人家架子上的烤麻雀看起来。他还记得云老爷送来的点心呢。这家人不光点心做得好，连烤雀儿也香得紧。
那烤雀的人也大方，看他馋得吸溜吸溜的，便笑着递了一串上来。余庆儿接过来抬手咬了一口，这才想起世子来，一转头，见麟哥儿也正盯着他的手瞧呢。他赶紧露出个讨好的笑：“少爷，小的试过了，能吃！”何止能吃，这肉又鲜又嫩，简直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等赵允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他的一群手下已经开始和沈忠称兄道弟了，众人坐在树下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两个小的一人一条兔子腿，啃得满嘴是油。
见赵允过来，谌平等人连忙起身，沈忠便也随着站了起来。他一抬头，总算明白陈辅人说的“天人之姿”是什么意思了。这位“云老爷”不过十八九的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年轻，身上威仪却极重。沈忠自诩跟着侯爷也算见过世面了，此时却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不由心想，这可不像是寻常的生意人。
齐王殿下久在边关，沈忠这几年又一向跟着沈侯呆在道观里，这二人倒是从未照过面。
谌平忙站出来介绍了几人身份，赵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与沈忠点点头，便去看麟哥儿了。
上辈子他可没见过这个小舅子，只知道缱缱入府前在外头留了人手，四处寻找贴身伺候过麟哥儿的大丫鬟。后来缱缱身故，他的人找到那个叫翠蝉的丫头，只不过那会儿她已经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问不出什么了。
这几日他听谌平回报，自是知道缱缱把这个弟弟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真真儿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恨不得时时拴在腰带上才好。若是打通了小舅子的关节，让他多替自己在缱缱面前美言几句，何愁缱缱不回心转意？
如此一想，赵允再去看麟哥儿，就跟看金子也不差了。他大手一挥，对谌平等人道：“你们几个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猎一只狍子来？还有你们，去冰上凿个洞，弄点鱼来烤。快去快回，没看见小公子爱吃？”
以麟哥儿的出身，要用手抓着东西吃，说实在他还是扭捏了一会儿的。可看余庆儿吃得那么香，众人又起哄，说什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是爷们儿，酒他不能喝，肉倒是可以浅尝一口。谁知就是这一口，后面就刹不住嘴了。
这烤雀儿和烤兔子已是如此美味，那云公子嘴里的狍子肉和烤鱼该好吃成什么样？麟哥儿听得嘴里都忘了嚼，看赵允的眼神就跟看那兔子腿似的，顿时把他家厨子做的炖鸽子忘到脑后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小舅子
